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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缘字起佛堂 “小女子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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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香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了然淡定的神态,让人想起大殿里那些飘渺神祗的漠然,红尘与他们无关。
静,寂静,除了煮茶的扑哧的声,再无其它声响。了然,宋玄清,梅冷鸢,三人各盘腿坐于一蒲扇之上,鼎立三足,大半个时辰已然过去,却未有一人开口,如同高手间的较量,开口时,便是输了先机。门外候着的人长久未曾听到房内的声响,亦是不明所以。
“请恕妾身愚钝,不知大师引我夫妻二人来此有何深意?”冷鸢终是出声打破了禅房内长久的沉静,语义诚恳,语态温婉。若是三人中必有一人要先开口说话,那便由她来吧,一介妇人矣,不论得失。
“呵呵,老衲方才不过是在等雪水沸起以招待两位施主罢了。”了然拾盏烫瓷为宋玄清和梅冷鸢各冲上一杯,手法娴熟,虽是老年枯木,却有不逊风流少年的洒脱与悠然。
二人接了杯子小啜,只觉满嘴茶香四溢,茶水入口滑而不腻,轻而不浮,已入肺腑顿觉神清气爽。“实在好茶,只是招待我等俗人委实有些可惜了。”宋玄清将空杯送还,品茗一杯足以,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牛饮骡了。
了然笑着接过杯子,“施主说笑了,不过缘起而已,何来可惜?”遂又转向梅冷鸢道:“女施主方才问老衲请二位来此所为哪般,老衲并无恶意,只是觉着二位与佛有缘,想与二位一同参禅一番。女施主可知何谓‘禅’?”
冷鸢觉得出家人果然都喜欢扮作高深莫测的模样,若说晓得他们今日前来望山寺,这还情有可原。毕竟单是自己坐的那马车就非一般富贵人家可比的,这一路上前来望山寺礼佛者又不只一二,必然会有风声传至主持耳中。但若说看出他们与佛有缘,这却属无稽之谈了。心下叹息,面上却仍柔顺泰然,余光处宋玄清正襟危坐一副受教的模样。罢了,好歹闲暇时亦是读过些与佛有关的杂学异志。
“小女子浅薄,不当之处还请大师指正,冷鸢以为坐亦禅,行亦禅,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了然颔首微笑,又道:“宿命何解?”
“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当得宿命。”
听及此处,宋玄清英眉微皱。诚然,他并不赞同这世间有宿命一说,凡事唯有自己争取了,方可无憾,所谓宿命不过是怯懦失败者的托词而已。了然似是觉察出宋玄清心中所想,随含笑对他道:“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亦是宿命使然强求不得。”
宋玄清虽不赞同,但也未再多做纠缠,只躬身行礼:“大师所言甚是,清受教了。”
了然亦不甚在意,依旧面朝冷鸢淡淡然:““为何人有善恶之分?”
冷鸢面色依然柔顺:“人无善恶,善恶存乎尔心”
了然颔首,眼底隐有慈悲之色。如此这般一问一答,一个时辰几要过去。对于了然的提问,冷鸢本是不甚在意,只想着答出便好,只是大师所问愈加高深,应对不妥时,了然也会与以解答,冷鸢闻之便对了然生出几分敬意来。宋玄清显少听到冷鸢如此多言,即便说的只是禅理,也是心下欢喜,丝豪不觉自己受了冷落,由得她畅所欲言。
“二位施主可是为了空师弟而来?”看来了然觉得此番论禅十分圆满,于是终于关心起他们来此的目的,主动开口相询。
冷鸢觉得甚是口渴,于是一边举杯轻饮,一边将目光投向了宋玄清。宋玄清瞧见冷鸢信赖的眼神,遂略带欣喜地应答道:“是,我夫妻二人对了空大师甚是钦佩,不知可否得缘一见?”
了然左手缓缓拨动着手中的佛珠,右手拿起新煮的茶水再为两人沏上:“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了空师弟既已皈依我佛,一切过往与他便是虚妄,施主有何必执着?”
宋玄清与冷鸢对视一眼,皆是明白了空是见不得的。冷鸢本就只是好奇而已,并不非见不可,是以心中未见得有多失望,宋玄清更是无所谓,见了空本就是为冷鸢所求而已,见她面色如常也就放下心来。
“虽是无法见着了空师弟,但老衲既是与二位有缘,便以一物相赠如何?”
冷鸢含笑不语,不论何物与她又有甚干系。宋玄清却又打开折扇轻摇:“能得大师相赠的必非凡物,清便在此谢过了。”言毕便向了然大师深鞠一躬。
了然连忙伸手搀扶:“施主这礼老衲实在受不起,能否得到紫魄还要看施主与它的缘分。”
紫魄?冷鸢望向宋玄清,眼内尽是疑问,她确然不知那是何物,但想来宋玄清却是十分清楚,虽然那般深邃的眼恰到好处地掩饰心底的情绪,却依然遗漏了几分波动。也好,若是他想要,便得来与他,也算是合作圆满,即使以后离开时,提些要求也该容易些。
宋玄清并不晓得冷鸢的打算,只是见她不解的皱眉不解的模样便心生怜惜,向她细细解释:“我也未曾见过紫魄,只是各国皇室中皆有些关于紫魄的传言。据说紫魄乃是天地千年孕育的宝石,汇集天地灵气,得之可保国运恒昌,亦可益寿延年。各国国主暗地里趋之若鹜,皆想收入囊中,为其死伤者不计其数,只是相传此物已被落华国奉为圣物,不再现世,未曾想确是在这里了。”
闻言,冷鸢心中对此物并非十分欢喜,甚至有些厌恶:“为其死伤者不计其数?害人白白丢了性命却被奉为一国圣物?岂不可笑?!国运鸿昌在于在位者的圣明,谋其政,抚其民,施仁道。延年益寿?若是此人愚昧无知,所行之事皆是违背人伦纲常,即便寿与天齐有能怎样?一块石头罢了,得了这样的东西只叫人不得安生,不要也罢!”
宋玄清闻言心下宽慰,他亦从来不信,即便再是稀罕,也只是一块石头而已,只是鸢儿能与他所想一般,觉得心里顿时散去一块郁结。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他合该晓得的。
“鸢儿,这石头你我恐怕是非要不可的。”冷鸢心下不满,正欲反驳,却在看见宋玄清眼中的柔情时止住。“并非我相信那些无稽的传言,并非我为一己私欲想要将它据为己有,需要它的不是我,而是你我,只求你能平安。我晓得你不明白,那沾满他人无辜鲜血的石头亦是配不上你的,只是,它与你的攸关你的生死。不要问我为何晓得,我不能说,至少此时不可。我并不晓得究竟为何其中究竟,知道的也就这些,其他的等以后时机到了,你我自然都会明白。”
冷鸢心中不顺,极其不顺,她不喜欢事事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她亦不信区区一块石头就能左右她的生死!
宋玄清不再言语,只认真看着冷鸢的眼,就那般静静地看着,仿佛世间只有此人般珍重。冷鸢只余无力叹息,转眸看向了然大师,面上含笑,点头应允。也罢,既然不信,取了又何妨,横竖只是一块石头而已。
了然大师捻起佛珠,诵了一声:“阿弥陀佛。”再道:“紫魄藏于院内一间暗室,只是为防宵小之徒,本寺师祖设下三关,至今未曾有人得解,关卡设置图早已失传,是故亦无人知晓里头究竟有些什么。今日,还请二位施主移步别院歇息,明日闯关取宝,能否得之便看施主的福缘了,,老衲必在佛堂为施主焚香祈福。”自此再不肯言语,盘腿坐于蒲扇之上,念诵起经文来,虔诚无二。
冷鸢只得与宋玄清退出禅房,临走时冷鸢于宋玄清言:“了然大师只怕是只狐狸,自己见不到紫魄便指望借你我之手得来一看,以求无憾。”难得的带些孩子气,宋玄清闻言微微弯起嘴角,只怕她自己未曾发现吧。二人离开太早,未曾见了然大师闻言后眼中所带的宠溺与无奈,亦未曾见了然悬挂佛像的墙壁突然开启,里头走出一人。
“你将她教的很好。”开口的确是了然。
“是她自己自幼勤勉,我实在不曾做些什么,与她我是有愧的。那紫魄于她真是有效么?”
“但愿如此。明天他们能过去么?”了然大师的眼中竟然有了担忧之色。
“若是过不去,他就也不配站在她身边了,何况我已稍稍做了些整修。”
别院客房充裕,因在寺内,冷鸢便有了与宋玄清分房而居的合理借口。除了禅房,蕊儿便迫不及待地向冷鸢打听禅房之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冷鸢一一与她言明,只是特意隐去紫魄与她生死相关之事,与信任无关,之事不想叫她担心。
月色如华,银霜满地,冷鸢一人躺在厢房内了无睡意,辗转反侧想到的却始终是那双眼底的柔情。
不要拜,不要求,你的愿望,我定将它一一兑现,你只要在身边看着就好,所以不要难过,可好?
并非我相信那些无稽的传言,并非我为一己私欲想要将它据为己有,需要它的不是我,而是你,我,只求你能平安。
那样的话语在心上时时萦绕,挥之不去,自己并非木鱼,当时的情意怎会一无所觉?至少那刻是真的。只是,自己与他终归是殊途。早些睡吧,莫要入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