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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玄清知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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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冷鸢午休得醒,刚食了几块金丝糕,便见蕊儿急急跑了进来:“小姐,小姐,那德清王又来了!”及笄礼后的第二日,皇上便下旨封了大皇子为襄裕王,三皇子为德清王。
冷鸢心里暗笑,这德清王为了叫襄裕王放松警惕,总扮一副浪子模样。自笄礼后,便隔三差五来找自己,做一副恩爱情深的模样,不是泛舟游湖,便是春园听曲儿。然后又是泼墨写意,却总是叫自己临画作诗,恐怕亦想考考自己心中有多少沟壑吧,这也未免太小看自己了些。冷鸢稍作梳洗,便在蕊儿的陪同下出了闺房,直往花厅而去。
宋玄清长身玉立,眉目英挺,身着一袭如雪白衣,似瑜无瑕,三分风流,三分潇洒,三分贵气,还有一份平常书生望尘莫及的儒雅。冷鸢瞅着这般一个浊世佳公子,竟一时忘了行礼,片刻失神后,忙要朝他福身“民女梅冷鸢见过德清王。”
玄清脸上略有不悦,不管为何他总不愿冷鸢与他这般生疏,伸手将她扶起:本王早已说过多次,鸢儿不必如此多礼。”冷鸢不过也就想在人前做个样子,见玄清伸手便借势站了起来。
“不知今日王爷打算带冷鸢游湖泛舟还是花阁品茗?”冷鸢望着玄清笑问。林玄清只觉满目春光,眸中瞬间盈上暖意:“都不是,今日清带你去见几个人。”
言毕,宋玄清策马带着冷鸢直奔西郊而去,虽说冷鸢并不如一般大家闺秀做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马是真真未有骑过的,可又不愿在林玄清面上示弱,便也不顾男女之防,逞强与他并坐一骑。玄清早已看出冷鸢逞能,心里偷笑,又忍不住逗弄一番,便将赤冀驾得飞快。那赤冀本就是千里名马,再加上林玄清有心催促,直将冷鸢颠得眩晕难忍,待下地来再也忍不住呕意,凑巧吐在了玄清身上。
那宋玄清本还在嘲笑冷鸢狼狈,却不料讨了一身味儿,当即盯着衣服愣在原地,笑还未敛,又因面前的是冷鸢,骂不出口去,尴尬至极,面色颇为怪异。
冷鸢见吐了他一身,忙掏出手绢:“王爷对不住了!”心里却暗自偷笑,你将马策得飞快,莫要以为我不晓得你是故意的,既吐在你身上也是你活该受的。
玄清知她心意,只道为刚才之事补过了,倒也不再尴尬,收了冷鸢的手绢便又一派风流地领了她往前头的一间屋舍迈去。
陋室英雄气,千秋尚凛然,说得只怕就是如今这场景了。几尺见方的小室内,或坐或站了七,八位男子,各抒己见,意气风发,见玄清衣服腌臜又携一名貌美女子而来,也不见拘谨,仍是自顾自地谈笑,冷鸢只觉林玄清的幕僚,门客果然不俗。
玄清只怕早已习惯如此,拉了冷鸢直接于上位坐定,星目一扫,方才论得面红耳赤者立时噤声,垂首静待。
“昨日,父皇招本王与襄裕王一同觐见,言道准我等自选封地,而后命本王与皇兄下一局棋,赢者当先,本王输其一字,不知诸位如何以为如何?”
话毕,一正直舞象之年的少年举步上前:“少白出身国手世家,自幼学习棋艺,除主上外,未有能敌者,主上此次败棋,必有深意,愿闻其详。”
玄清含笑点头:“诚然,本王故意为之。本王料得皇兄要讨的是哪块封地,倒也无意前往,不若顺水推舟,叫皇兄松些警惕也好。”
众人点头称是,“如若属下所料不错,大皇子该是请命前往北地,偱德妃母族而去,只是不知主上欲往何处?”一清逸男子笑问。
玄清合目沉思,“本王欲往何处?鸢儿,本王该请旨那边封地?”双目睁开,精光乍现,却是直直往冷鸢而去。
终于来了吗?若泛舟游湖只是探其心智,此番便是试之谋略了,这林玄清果真不是好相予的。冷鸢朝诸位福了一福:“小女子浅薄,今日只当冷鸢班门弄斧了。鸢以为王爷该取东南吴地。”
“哦?此话怎讲?”
“本来燕京之地最是上选,此地离京都最是接近,只是这块封地,想来皇上是要留给五皇子的,五皇子常卧病榻,唯有予他,皇上心里才最是安妥。而南方吴地之六州,乃自古繁华之地,吴侬软语美人香。王爷请去南方,众人只当王爷因贪图享乐而去,襄裕王自然放松警惕。北地苦寒,所需蔬菜瓜果皆由南地所出,如此一来,既可方便探子打听消息,又能为王爷积蓄财力。再者,王爷比之襄裕王,实乃处于下风,唯今之计只能暗度陈仓。六州身侧即为西蜀,若是蜀兵来犯,王爷领兵驱逐时,“不小心”得了什么守难攻之地,也是未可知的...”冷鸢声音低了下去,几不可闻。女子妄议朝政,轻则发配边疆,重则满门抄斩,对于面前这位王爷自己终是不了解的,并不知他究竟可以宽容至何种地步。
在座众人听了冷鸢之言,皆是暗暗钦佩,虽还有顾虑不周之处,但就女子而言,能有这番见地,实属难得,心下不由为主上得此贤助而欣喜。
玄清想她心中顾虑,不得尽兴道来,心中一黯,却不知冷鸢只不过是故意而为,为自己留一手,与那《国律》实在无甚干系。
于冷鸢所言,宋玄清颇为赞同,遂看向一人道:“承显,至今日起,你便是北地得顺商号的老板,家中世代从商,你可听明白了?”双目不怒而威。
“属下领命!”只见一精瘦中年男子领命上前,一眼看去,道真有几分奸商的味道。
玄清再将目光转回冷鸢身上,笑意盈然:“王妃,本王听闻六州之一的严州乃是鸢儿母亲故土,不知是鸢儿是否愿与本王一同前往?”
冷鸢听他叫自己王妃,原本欣喜的脸色顿时冷然了几分。他本就打定主意要往南方去,何必在人前又卖自己面子,好叫自己欠他几分人情,故意在人前这么一说,即便这些皆是他的幕僚,可若他独宠自己的谣言一起,恐怕到时受累的还是自己。然而想到吴地的严州,心里仍是有些喜难自禁,母亲的故乡,那座满是梅花的城,终是要相逢了。
也罢,既签了那纸契约,有些事自己必然是得当的,是以矮身庄重行礼道:“妾身欣然前往。”
之后,玄清又与他的谋士们言讨政局,冷鸢方知士族门阀多以支持襄裕王者众,只因襄裕王之母德妃乃是士族之女,其父手握重兵驻守北地凉州。而宋玄清生母贤妃遭人暗害至死,匆匆敛葬,个中曲折自不必说。故而寒门子弟多倾向于他,近年来,虽广开恩科,启用寒门才子,只是朝堂之上仍以士族居多数。冷鸢仔细听来,偶有意见相左时,也会辩驳几句,如此这般,待到玄清将她送回相府时已近申时。此次玄清倒是未再戏耍她,将马慢慢策来。
“请王爷莫要再当众叫我王妃,毕竟未拜过堂,如此终是不合礼数。”将到府时,冷鸢终是将腹诽半日的话说了出来,虽是晓得或许说来亦无甚助益,但总归还是要试上一试的。
“玄清醒得,只是请鸢儿好好看看圣旨,你我不日即要完婚。”他看着冷鸢的眼神很是值得玩味,一想到冷鸢将要做他王妃即便只是名义上的,心头也是十分期待。
圣旨?冷鸢不解略显茫然的看着他。莫不是赐婚的旨意下来了?怎么会如此之快?那他今日岂非是传旨来的。
玄清并无解答之意不理,只小声说了一句:“鸢儿以后莫要顾忌,在本王面前只管说来,本王定会护你周全!”原来来他仍是想着冷鸢几日不曾尽兴之事。
言罢,也不再看发愣的冷鸢,兀自上马而去。
冷鸢轻抚冰凉黄色的锦缎,上头有着墨色大字,一如金銮殿上的威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府之女梅氏冷鸢,秀钟华阀,静肃琼章,贞媛和孝,德昭闺仪,赐婚德清王,择吉日完婚,钦此!”即便再不愿,终是要嫁的。屋外细雨绵绵,滴落窗沿,明朝又是一地碎红,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心下更是悲怆。
一夜辗转,无法成眠,冷鸢索性披衣起床,将窗前老梅一遍遍细细抚摸。若是生在寻常人家该有多好,不用卷入诸多的是是非非,生活清贫,却有生气,年状时男耕女织,怡情田园,老来便含饴弄孙共叙天伦,只是这些都只能放梦里了吧。并非惧怕日后的风雨,只是这一去之后,日渐年迈的父亲该有如何孤寂,这株自幼相伴的老梅又该何等寂寞?依然记得那画上盛开的梅树下若谪仙般曼妙的女子,虽只一眼,却也足以烙在心头,只是,母亲,若你在世,爹爹和鸢儿是否都会快活些?
冷鸢不知那金碧辉煌的宫墙内,御书房的宫灯亦是一夜长明。
内侍长安,侍俸景帝已有二十四载,实乃宫中老人,自贤妃故去,还是头一遭见圣上如此烦闷,御书房已不知传来多少声叹息,伴着更漏,缓缓滴落心底,长安亦忍不住为圣上忧心。
御书房内并未有任何内侍,宫女,只一人身着龙袍,整个嵌入书案后的木梨雕花椅内,面容沉郁,伴着几缕神伤,全然不见金銮殿上的庄严果断。烫金花的香炉内燃着大宛上供的麝香,氤氲的青烟模糊了帝王的五官。满是折子的桌案上摊了一张折子尤为醒目,竟是德清王请往南方六州的折子,朱砂画了一半,却生生止住。
德清王请往南地,景帝心中却是觉着有些亏欠的。几个儿子里只这玄清最得他心意,虽说人前一副风流样,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几斤几两自己又怎会不晓得?大家只以为这个儿子不合自己心意,却不晓得却是自己正是迫于士族压力,不得不佯装为之。加上贤妃枉死,唯有如此,才能保得他无虞,诚然,年少时也是受了不少委屈的,只是,此去万里之遥,归期不定,也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只是可叹西泽国自先皇建国起便不立太子,皇位由能者居之,皇子间死伤不论,何其残忍!当年几位皇帝弟便是如此离开,虽不是自己的手段,却也脱不了干系,这般一想,手中朱笔便也生生顿住。
开府南地,即意味着一场恶斗的开始,最是无情帝王家,如今这两个儿子怕是也要走上自己的老路了。只是曾应允贤妃不叫他们的儿子卷入这争斗,如今却是不能守约了,心下更是黯然,这路是他自个儿选的,只要他不后悔便好,既是都想要这位子,那就自凭本事来拿吧。
德瑞三十一年四月十七日,景帝下诏,四月十七乃良辰吉日,适襄裕王、德清王迎娶新王妃,婚后三内迁往封地,不得延误。
“哎,听说了么?两位皇子大婚的日子可下来了呢!”
“这么大的事哪能不听说的?嫁入皇家呢,可是有福了啊!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要是我,做梦都得笑醒!”
“得了吧,人家两位千金可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呐!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个儿?十足的猪八戒他妹,就你那德行能不能嫁出去还是个问题!”
“张老三,你敢说老娘丑!老娘我今天就废了你!”一腰粗膀圆的女子随手拎起刀具铺上的菜刀,就要往说话人身上砍去。
那张老三见状,也顾不得摆着的地摊,立马撒丫子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不忘往后瞧,若让叫那泼妇追上,可真不是好玩的。
冷鸢一人走在市井街巷,听着小民对自己姻缘的艳羡,心神有些恍惚。原来自己已成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怪不得蕊儿死活拦着,不让自个儿出来。嫁入皇家哪里好了?如果可以,她情愿用一生的貌美去换取市井的平凡生活,细细品味平淡如水的日子里的酸甜苦辣。
埋头胡思乱想间,突觉一团黑影猛冲向自己。来不及闪避,一阵眩晕后,自己已经扑到在地,只觉得肩膀被撞得生疼。
“哎呀!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小兄弟要紧不?!”张老三瞧见撞了人,忙不迭的道歉,双手前伸就要扶他起来。
小兄弟?冷鸢眉头轻皱,双手不自觉地抚上脸,忽然想起自己是带了面皮的,而后眉头舒展。又见肇事之人神情恳切,愧疚万分地把手递到她面前,遂不由自主地把手搭了上去。借着对方的力,微微前倾,正要起身。
突然听到一声狮吼:“张老三,看你往哪儿跑!”
那伸手扶着冷鸢的男子一个激灵,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去,慌忙间朝冷鸢递上一个歉意的眼神,便再顾不得冷鸢,只一个劲儿地往前冲去。
冷鸢愣愣地看着空了的手,一下子又跌回到地上,仿佛已经忘了身上的疼痛,只顾着看着那女子追着张老三消失的方向发呆。目光由出神,到喜悦再到艳羡,这样的日子才是鲜活的啊!可是,这样的日子永远也不可能属于自己罢。
想着,想着,便轻笑出声,而后泪水便不可遏止地落下,不知道为什么哭,只知道眼睛里再不掉些东西下来,心头的苦闷就要压抑得窒息。
围观的人本想着要扶起面前的年轻人,可见着他突然又哭又笑的样子,便都止住了脚步。这小伙子莫不是有病吧?年纪轻轻的当真是可怜。
“你没事吧?”
一块绢帕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冷鸢面前,冷鸢顺手接过,却只拿着不动。泪水不知何时止住了,冷鸢水雾朦胧的目光慢慢上移。雨后天青色的衣袍,硬朗的下颚,银色的半张面具,微微上翘的桃花眼以及眼中带些玩味的笑意。
“多谢公子。”冷鸢重又把帕子递还与他,语调带些疏离,只一瞬,她重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冷鸢了。
“京都之人便是如此表达谢意吗?”掩住眼中的失望,那男子戏谑的地问道。
“你想怎样?”冷鸢转回将走的身子,淡定地问道。
真是奇怪的人,莫名其妙地递上绢帕,又莫名其妙地讨要谢礼,是江湖混混么?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带着的荷包,银钱份量不算小,但愿他的要求不算过分。
那男子的含笑瞥了一眼冷鸢地小动作,轻轻说了一句:“陪我去喝酒吧。”
“到了没有?”冷鸢万分后悔起来,自己怎会因为心绪不佳,而一时冲动答应与他饮酒?眼看天色渐黑,冷鸢只能万分无奈地骑在马上,动弹不得。
“快了。”
几次相问后的同一个回答,冷鸢愈觉不耐,正待再次发问,身下的马看看停在一户民居外。
那男子牵马上前拉起门环敲了几下,一个憨厚的小伙便应声开门,大方地将两人让了进去。
“还是老样子么?”
那男子闻言略一颔首,便领着冷鸢往里间走去,显然是再熟没有的熟客。
冷鸢静静地打量着置身的小间,一张梨花木桌上摆了两只空碗,一摊女儿红并几盘小点。小间并没有屋顶,只要天色一黑,仰面看去便是漫天星斗,周遭宁和,若单论品酒,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此刻,原先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对于面前的男子,心中生出几分感激。
那男子打开酒坛,一股醉人的香气便在夜色中四溢开来,不时挑逗着你的味觉和嗅觉。冷鸢端起碗小酌一口,喟叹道:“美酒如漆丹如霞,玉碗盛来琥珀光。莫怪乎诗仙好酒了!”
对面之人点头称是,端起碗来一口饮尽,举止洒脱如风,放下碗来,看着冷鸢有些出神的模样,心中略一沉吟,对冷鸢朗声道:“小兄弟可是在为某事有疑不定?”
冷鸢心下吃惊,自己表现得这般明显么?面上却玩笑道:“公子若是哪天靠自己的营生无法度日,倒是可以在外头摆个看相的摊子,保证生意兴隆!”
那男子听得冷鸢所言只淡淡一笑,而后对她道:“路是可是你自己选的?”
冷鸢见他如此说,亦收起玩笑的神色,虽是迫于无奈下的选择,但已是自己挑选的。
见得冷鸢神色,那男子便心下了然:“既是自己选的?又有什么可犹豫后悔的?虽说前路不可知,但若一意前往,谁料得不是你要的结局?问问你自己的心吧。”
问心么?冷鸢抬起左手放置胸前。是啊!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走下去便是,怎的因为一道成婚的圣旨便怯步了呢?果然是因为自己身在迷局啊!
想到这里,冷鸢向面前之人展颜一笑。
彼此不问姓名,只做路人甲乙,一夜知语欢醉,何必问归处?对于面前之人,冷鸢心中真的感激,只言片语解了心中犹疑,虽然此时自己心中所想还不甚明朗,但必然会按照自己所选的路,坚定地走下去。
“可有人叫你不要那么笑?”看着面前那张普通之极的面皮,笑出一场绝代风华,他怔怔地瞧着,喃喃自语,已然忘记身前之人同他一样亦是个男子。
“公子刚刚说了什么?”冷鸢听不真切,开口相询,却并未等来所要的答案。
面前碗里的酒几乎还是满的,冷鸢不敢再饮,深知自己不会饮酒,若是醉了,可就不是如何是好的问题了。
“公子刚才绕远路?”去时用了两个时辰,回来时只用了区区半个时辰,若不是这策马之人存心绕远路,冷鸢想不出其他解释。
“是么?久未去,想来是方才走了岔路。”带着轻笑的解释,显而易见地假话,存心想看冷鸢气恼的模样。
同是那条街,马上之人微微凝视冷鸢一会儿后温温道了声:“再会!”随即策马离开,尘土轻扬而后纷纷落地,好似所有的一切不过一场易碎繁华。
冷鸢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后,随即转身离开,只一个拐角便看见灯火通明的相府。
蕊儿瞧见闲闲踱步回来的冷鸢,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冷鸢,焦急道:“小姐去了哪里?可有受伤?若是再不回来,整个相府都要派人出去找了!”
“我没事。”看见蕊儿着紧的模样,心中升起温暖的藤。
转身往府门看去,一长身玉立的人影便直直冲进了脑海。昏黄的灯下,他面目含笑舒展,那是焦急与着紧后的舒悦。他朝她微微点头,温润道:“你回来了?”
心中的一块顿时柔然起来,仿若有蜜糖点滴化开。
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