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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吐蕊含芳 “三皇子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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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京都大街小巷皆是热闹非凡,原是两位宰相之女将行及笄大礼。按礼,女子行及笄礼,只由内眷至亲之人参加,可由于两位千金身份特殊,故而皇上下旨在宫门之外的临仙台盛大举办,这可是千载难遇的皇恩呢!借此机会,平明百姓亦可见着两大传闻已久的美人。再者,此次及笄礼后,两位宰相之女便要选出中意的皇子,燕落皇家了,这京都可真要喜事连连了呢。
此时,几个奶娘带着几名丫环正挤在冷鸢的闺阁内,忙着将她收拾打扮。
“梅花仙子要飞走了么?”蕊儿直盯着前上了梅妆的小姐,好似见着了误入凡尘的仙子,错不开目去,只晓得傻傻地带出这么一句来。
原也看得发怔的奶娘和小丫环们听了,“扑哧”笑了开来,蕊儿直窘得双脸发烫,右脚一跺背过身去。
临仙台四周,早已围满京都百姓,人头攒动,个个翘首以盼,终于见着两顶美人轿踏着清晨朝霞而来。待轿帘掀起,四周顿时抽气声一片,人们的脑里,除了“国色天香”再无其他字眼。
顾相之女顾雪凝早先一步步出轿门,只见她身着身穿淡绛纱衫,长发披向背心,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住,肌肤胜雪,恰似明珠美玉,纯净无瑕,更难得的是那份气度如华。
众人见顾雪凝这般姿容不由得对宁府那位痴小姐更加翘首以盼。
待那轿帘掀起,众人皆是屏住呼吸无法错目。只见那位宁府小姐莲步轻移,身姿端是纤巧削细,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再看那额一朵梅花,栩栩如生,说不出的轻灵飘逸。众人心中嗟叹,那些痴傻的谣言果然不得信啊!
世人皆知宁相心念亡妻,将独女冠以妻姓,见了宁相之女梅冷鸢,便知那丞相夫人定也是钟灵毓秀之辈。
被众人打量的同时,冷鸢也在悄悄打量着端坐的两位皇子,确也是龙凤之章。
本朝皇族子嗣不盛,除却得病故去的二皇子和四皇子,所剩的也就五位了。只是,六皇子寄情山水,出游在外,五皇子常年卧病不起,七皇子还未成年只能观礼,今日受选的也就只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了。打量间对上一双黑瞳,里头流淌的了然春意直让人觉得温暖,冷鸢下意识地朝他笑了,顿时春花灿烂。冷鸢不知,只这一笑,多少人将她记在了心里,多少人因她改了命运。当然,这些都只是后话了。
其实今日的及笄礼也可看作美燕择巢,两位千金施展才艺之后,若与所选皇子彼此心属,那所选之人便会为之束发,而束发者亦是今生良婿。
及笄礼皇帝钦命身边的亲信福公公主持,只听他开口诵道:“宁顾两府千金,德容出众,才艺无双,皇上甚喜,特命杂家前来执礼,顾小姐礼前献艺《惊鸿舞》!”声落,乐起,只见顾凝雪逞盈盈、渐催檀板。慢垂霞袖,急趋莲步,进退奇容千变。或飞旋,或慢踏,纤腰移,若回风流雪。台下着屏息驻足,生怕惊扰了仙人之姿。一曲舞罢,顾雪凝面色微红,举目向三皇子所在之处望去,美目含春,脉脉无语。
这时却见大皇子举杯到三皇子面前:“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唯有顾小姐才能舞出这惊世之作,唯有至贵之人方能得美如斯,三弟你说,是也不是?”此话甚是大胆,这至贵之人除了坐在金銮殿上的还能有谁?
三皇子不懂声色地接过酒杯,嘴角含笑:“皇兄所言甚是,此女唯皇兄可与之永结秦晋之好。”大皇子听了此话方才满意回座。
那福公公见众人心绪渐渐平息,便再开口道:“宁丞相之女梅冷鸢礼前献艺《凤求凰》。”
众人哗然,没曾想这宁相之女如此大胆,竟要弹奏此曲!未及细细探讨,琴声骤起,铮铮泣诉,声声宛转,如新莺出谷,如乳燕归巢,又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势。先如鸣泉飞溅,继而如群卉争艳,花团锦簇,更夹着间关鸟语,彼鸣我和,渐渐的百鸟离去,正是琴音似止未止之际,却有一二下极低极细的箫声在琴音旁响了起来。回旋婉转,和着琴声,好似凤凰低语又如花树下情人细语呢喃,琴箫相伴,细雨绵绵,若有若无,终于万籁俱寂。乐声停顿良久,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此后这凤凰相和之景一直被坊间传为美谈。却看那双璧人相对,恰似情根深种。虽说这三皇子与顾相之女是青梅竹马,只是这月老搭上了红线,便抵不过一眼万年了。
此情此景,众人心底了然,这宁相千金自当花落三皇子了。
“小姐!”听得一声叫唤,众人忙又将眼调向顾雪凝处。
此时的顾雪凝脸色惨白,双眼瞪着宋玄清满脸的恍然无措。若不是身旁丫头搀着,身子几乎要瘫软在地。她将眼波投向梅冷鸢,委屈、不甘、无助交缠在一起,好不惹人怜惜。
冷鸢并未避开她乞怜的眼,目色愧疚却依然坚定,嘴角微动拼凑出三个字“对不起”。
见着顾府小姐这副惹人怜惜的模样,众人不由自主地都看向宋玄清,一边是青梅竹马,一边是琴瑟和鸣,都是国色天香的美人,怎么选得出来?齐人之福果然不是那那么好受的。
宋玄清并不顾及他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上前轻执起冷鸢的手,对那顾小姐仿若视而不见。底下人顿时唏嘘一片,三皇子果然不负风流之名。
大皇子盯着福公公眼神逐渐变得阴鸷,福公公心里直打了个哆嗦,忙令小太监入宫向皇帝回旨又把皇帝钦赐的碧玺簪端上!这位大皇子可是不好惹啊,母妃德妃久沐龙恩不说,单是其祖父就是动个小指头就能削了你脑袋的主。
笙乐鸣奏,美人跪坐,两位皇子亲为美人梳髻,再插上碧玺簪,雪凝那支雕的是空谷幽兰,冷鸢的便是傲雪寒梅,与两位的气度相得益彰。
两位皇子怜香惜玉,簪礼后忙将二位美人搀起。
大皇子宋子谦见着顾雪凝的脸色,心中不快,在她腰上的手不由得收紧,顾雪凝吃痛,眉头紧皱却不敢叫出声来。
三皇子宋玄清与梅冷鸢耳鬓厮磨,冷鸢俏脸生红云,众人只觉两人情深意浓,心中欢喜。却不曾有人看见顾雪凝愈来愈怨愤的眼,以及大皇子邪笑的嘴角。
宋玄清俯身在冷鸢耳旁,嘴角微翘,眼里的笑意狡黠:“鸢儿为何执意选了玄清?”
冷鸢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心中难免有些羞怯,却仍是十分镇定自若,嘴角挂上一丝含着嘲讽的笑意:“不知皇子又为何选了冷鸢?”
为何选?是因为品茗居里那双清亮睿智的双眸还是双眸下代表的权势?是那首才华横溢的小词或者是词下谋划已久的谜底?
三日前的午后,春光明媚,鸟儿高唱,宋玄清却为及笄礼那日该选那个女子而烦闷不已。顾雪凝是姨父之女,容貌自是当得起王妃之称,更别提自幼相熟。不过那老狐狸的算盘却不该打在他身上,母妃故去,他们却是袖手旁观,此番又想借机利用他,那也要看他愿不愿意,看你顾老儿有没有这个能耐!
至于宁相府的那位…听闻宁相之女梅冷鸢,自其六岁起从未听闻她出得府去。有着倾城倾国之貌,但资质平庸,为人痴傻,可惜了一副花容月貌。不由得想起那日茶馆里侃侃而谈的小公子来,眼神清澈如水。若是找个有趣的,想来这路该会不那么乏味吧。
“禀主子,门口有个小公子找您,人长得跟个玉娃娃似的,主子可要见上一见?”随侍太监桂和从厅堂回来后恭谨回禀。几个皇子但成年后均离宫建府,娶妃封王后便要移府封地了。
小公子?会是他吗?淡淡的喜悦和期盼涌上心头却快得不易察觉:“请他来书房。”
不多久,三宝便领着人进来了,下了礼后,三宝掩门退下,来人直立在宋玄清面前,不卑不亢,真如品茗居所见姿态,很是满意。
宋玄清地端坐桌案后,嘴角微翘,顺手端起茶盏:“不知小小公子找本皇子有何贵干?”
“少桓无意打扰三皇子品茗,只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说着,少桓便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双手呈上,玄清接过时,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幽香。小心将信打开,却是一朵红梅,另附诗词一首:
千里迢迢赴沙场
百年风雨写书狂
十载明志炼华霜
八月秋榜状元郎
七星如辉妙文章
六合横扫世无双
四海漫漫凤求凰
三生偕老情莫忘
两地难隔相思肠
一生相随意何刚!
诗中有着挥剑如霜的狂傲,亦有生死相伴的缱绻,巧用了数字,却独独缺了“九五”,倒是个能耍的主,恐怕写得出此诗的,必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的。三皇子将目光从信中移至少桓脸上,只觉少桓面容白皙如玉,肤色白皙的男子并非少见,只是未曾有如此润泽的,再看他身板瘦削纤细,比之男子实在瘦小了些。光滑的额头由细碎的刘海掩着,仔细分辨好像有些粉色隐隐闪现。听闻宁相千金生来便带梅花胎记,宁相便寻人依形纹了梅花。顿时心中了然,这“他”,恐怕该是“她”吧?宁相果然将这女儿藏得深啊。
冷鸢择了张离书案最近的椅子坐下,仔细瞧着宋玄清的神态,看到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想来自己的女儿身恐怕早已被识破,心下也不急恼,更不再掩饰,只端了桂和奉上的茶盏,以杯盖撩开浮在上头的叶子,小啜一口:“不知三皇子是否应允?”此言甚是直白,与聪明人交谈本就无需拐弯抹角。
宋玄清到也猜到她会直言,故而不见惊讶之色,挑眉道:“早闻小姐诸葛前辈乃小姐师伯,不知真否?”
冷鸢心道,这三皇子倒是好手段,才几日间的事便彻查清楚,恐怕那“品茗居”也是他的一个耳目吧。冷鸢虽与师伯相交不久,却对师伯真心敬戴,故而不喜三皇子打她师伯的主意,待要申辩,却听他接着说道:“玄清自然不愿打扰前辈清修,小姐既为先辈师侄,清自然是相信小姐能力的,只是不知小姐的条件...”宋玄清面容沉静,望向冷鸢的目光真切诚恳。
冷鸢直视宋玄清,目光如水,突然朝着宋玄清温婉一笑:“冷鸢所求不多,只盼王爷赏冷鸢一方净土罢了?若是他日王爷心有所系,冷鸢定然自请离去,快意江湖,为王爷伉俪祈福。”
宋玄清摄于冷鸢刹那的绝代风华,那好似苍鹰逐日的渴望,也许只有她才可堪与他比肩,助他横扫华夏的女子!心中突起波澜,这样的女子,这颗玲珑的心,自己要定了!
“诺!”
“三皇子此话当真?”冷鸢并未见着宋玄清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清向来敬重尾生之流,自当一诺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