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之城》采茶煮春碧

76、只要你还有呼吸，就是我的 一路艰

　　一路艰辛，裴思言和简小兮终于回到了成都，在路上，简小兮没有问裴思言是如何来到汶川的，而裴思言也没有问简小兮是如何躲得过那地震的瞬间的，两个人，都哑了嗓子，只是紧紧地拉着手，相互依偎着。

　　有一种现象，说一个人在困境中可以拼命地支撑着，表现的如同一个正常人，可一旦放松下来，就会表现出各种症状，简小兮就是如此，一进入成都，简小兮就病倒了，医生判定是重感冒外加心神受了强烈刺激，才造成高烧不退，裴思言日夜守着她，过了一天一夜，终于平复了下来。

　　按照他的意思，让简小兮再住院观察一下，彻底稳定了再返回珠海，简小兮不肯，说后面一定会有更多的伤员住进来，不如早点腾出床位，回珠海慢慢地休息，况且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虚弱了一点而已。

　　裴思言拗不过她，只好订了机票，两人飞回了广州，而后又回到了珠海，简小兮不肯直接回家休息，与裴思言讲好，各自回了公司，安排好了公司内部的捐款事宜，而后又亲自将所有的捐款送到了珠海市红十字会，才回了家。

　　简小兮一直郁郁寡欢，十多天了都不见露出个笑颜，裴思言此行也受到了生死的洗礼，十分明白她的心境，因而也不敢问及相关的事情，只默默相陪。

　　这一晚，简小兮坐在阳台上，看着夕阳中的大海，终于开口问：“思言，当时那么危险，你怎么就去找我了呢？”裴思言平静地说：“我觉得去找你，比起无奈的等待，更能令我心安，所以就去了。”

　　简小兮的眼里浮起了雾气：“思言，你有没有想过，即便去了，也可能见不到了，说不定我早就埋在了山石下面……”裴思言摇头：“没想过，我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到达，就像你听见笑笑……我总觉得你在唤我，在等我，似乎我晚到一秒，就再也见不着你了，感谢苍天，让你躲过了这一劫。”

　　简小兮的眼睛里已经溢满了泪水，声音哽咽：“思言，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缺了一条胳膊，或者断了一条腿……你还不会要我？”裴思言从背后绕过来，揽住简小兮的脖子，在她耳边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想过了，小兮，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只要你活着，哪怕你看不到了，听不到了，可只要你还有呼吸，就是我的……如果万一……我也要把你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简小兮的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了裴思言的手上，低声换了一声：“思言……”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张开手掌，与裴思言紧紧相扣。

　　此前多么巨大的悲伤，终于慢慢地平复了下来，此刻，两个人可以谈论当时的心情了，经历过了生死，再也没有什么，能令人如此坦诚。

　　裴思言柔声问：“小兮，跟我说说吧，你是如何躲过地震的？”简小兮似乎想起了当时的画面，心有余悸：“我吃过了午饭，准备去看笑笑，想起前天经过时，有一片山坡上的野花开得很漂亮，就爬上去采了一束，结果刚刚扎好，就觉得地动山摇，不远处的楼房就倒了……”

　　“我一下子呆了，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县城，就这么突然倾覆了，那一瞬间，似乎有很大的呼喊，然后就陷入了死寂，只有漫天的尘土飞扬，似乎过了许久，才传来了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丢了野花，想要朝着笑笑所在的地方跑去，可是哪里才是呢，到处都是断裂的水泥块，四散的砖头，歪倒的树木……我在上面走了没多远，就听见有人在呻吟，我本想直接去找笑笑，可又不忍见死不救，就赶紧奔过去救人……”

　　“就这样，和其余幸存的人一起，谁都不顾得找自己的亲人，都是发现一个救一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又亮了，直到来了救援部队，给了我一瓶水……我终于找到了笑笑的那一片位置，可他们说下面没有活人了，我不相信，就一直挖一直挖，终于看到了笑笑的衣角，然后，你就来了……”

　　裴思言抱紧了有些颤抖的简小兮，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小兮，你知道不知道，在看见你的那一刻，我都快欢喜的发疯了……这一辈子，我从来都没有那么惊喜过，小兮，你还活着，多么好，多么好……我的心，之前似乎一直是凉的，看见你，终于又热了……”

　　简小兮却有些后怕：“思言，其实你不必去找我的，你说，我安然无恙，而你万一……在路上出了事，岂不是让我……生不如死，愧疚一辈子，难过一辈子……”

　　裴思言笑了：“小兮，这不是都没事么？！我们都是幸运的，以后我们一定要多做善事，多帮助他人，来回馈命运对我们的厚待……”

　　简小兮站起身来，双手拢上裴思言的脖子，眼神清澈，无比真诚地说：“思言，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你，可以为我不顾生死，不计得失，虽然之前我对你，总是有些……若即若离，可这一次，我要对你说……思言，我爱你！”而后，略带羞涩地，吻了下去。

　　裴思言的心里溢满了感动和幸福，三年来，虽然简小兮有许多次被自己的行为打动，却还是第一次主动对自己说“我爱你”，并且第一次主动地吻了自己，这个吻，虽然有些生涩，却充满了爱意。

　　裴思言扶住简小兮的头，温柔地回应着，这个吻，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任何其它的念头，只是一个纯净而美妙的吻，细软而绵长，幸福而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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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裴思言收到了简小兮发来的一个网络地址，打开一看，是一首新写的诗歌：

　　《指尖上的暖》

　　暮色已深，我依然能看见
　　你秋水般的眼睛
　　所有的心事，渐渐虚化成鱼
　　在月光下，游来游去

　　风仍轻轻地吹，你的妩媚
　　漾成海，眉间嫣红，指如莲开
　　我的呼吸被封住
　　花样的年华，丢在了窗外

　　此时，雪未下，梅未开
　　我的爱情，就是黑夜里最亮的白
　　指尖触及的暖
　　是火焰，是闪电，是你在瞬间
　　俘获了我生命的十分之三

　　余下来的想
　　三分给桃花的颜色，三分给百合的玉颜
　　最后的一分，抽丝作茧
　　串起朴素的日子
　　把两个人的幸福，晾晒，封缄

　　这不仅是爱的颂歌，更是爱的承诺。

　　那个自认为已经千疮百孔、四处漏风，将自己的感情深深封藏的女子，终于在持续的温暖面前，缴械投降，从冷硬的外壳里，主动伸出了爱的触手。

　　那个自尊似凤凰、倔强如石头的女子，终于在万千柔情的打动下，敞开了自己的心扉，对心爱之人，唱出了灵魂深处的赞美和对幸福的呼唤。

　　那个面对危险，总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的女子，终于在经过了生死之后，明白了人生的真谛，不止是奋勇担当，还包括朴素快乐的爱情体验，二者并存，才是真正的圆满。

　　裴思言屏着呼吸，读了一遍又一遍，似乎要将这所有的字都深深地刻进脑海里，种进骨骼里，而后，在每一个含水的细胞里，养出幸福快乐的花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