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之城》采茶煮春碧

77、心有隐疾，再遇壁垒 或许是

　　或许是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情绪过于大起大落，也或者是为了转移那一场地震和笑笑的离开所带来的震惊和遗憾，而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的原因，简小兮最近一直感觉胸口有些闷，隐隐的，说不上疼痛，就是有些不舒服。

　　简小兮也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像以前那样，胸部有些岔气，反正过一阵子就好了，但这一次却明显超出了经验范围，不适感竟然持续了两天，想起以前体检时护士说自己的血液比较粘稠，就吃了阿司匹林舒缓一下，却仍然没有明显的改善。

　　心知有些不对了，简小兮却没敢告诉裴思言，最近国际上的经济形势不太妙，飞箭公司的订单减少了许多，裴思言压力很大，却很少和她提起，只一个人想方设法，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每日里极是忙碌，晚饭都很少和简小兮一起吃。

　　简小兮抽了个时间，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医生详细地问了相关的情况，就开单让她去做了心电图、X射线和血液检查，取到各种检查结果，拿给他看的时候，却见医生一脸凝重，问她：“就你一个人来做检查的么？还有没有家人在？”简小兮的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摇了摇头：“就我一个人来的，没关系，你说吧，多严重我都撑得住。”

　　医生见她如此镇定，有点意外，反而笑了：“你别担心，这病倒不是急病，只是治疗起来比较棘手，中西医都没有特别有效的根治方法，根据检查结果，你是患了心肌炎，照你的描述，应该有几年了，只不过之前表现的不明显，现在有了心绞痛的现象，所以可以说，是进入了比较严重的状态。”

　　简小兮慢慢地问道：“那么，后果是怎样的呢？”医生说：“你这属于慢性心肌炎，很容易因为运动、感染和其它因素的影响，引起剧烈反应，最不乐观的后果就是心力衰竭、心肌坏死、心脏增大，甚至猝死，所以要注意休息，积极治疗，目前不可以跑步，就是走路也要慢慢的走……”

　　简小兮呆了一下，问道：“心肌炎也是心脏病么？”医生点点头：“是的，心脏病的一种，你要做好长时间治疗的心理准备。”简小兮没再问什么，拿了医生开的药方，道了谢，平静地走了出去。

　　六月的珠海，已经热了起来，简小兮开着车，却没有开空调，转了个弯，就到了情侣路上，海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撩起她的长发，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

　　简小兮的脸色一直很平静，内心除了最初的意外，也没有像当年被确诊了乙肝病毒携带那么难过和无助，或许是经过这几年，内心变得强大了，也或许是在目睹过那么大的一场灾难之后，彻底看淡了生死。

　　直到差点闯了一个红灯，简小兮才惊觉了自己的异常，踩了急刹车，堪堪停在白色的斑马线后，把自己惊出一身冷汗，自失地笑了：“嗯，刚摆平了一个乙肝携带，现在又来了个心肌炎，可谓是前赴后继呀，看来我这身体真是适合病毒居住，可惜不能收它们租金……”

　　回到家里，简小兮打开了电脑，将关于心肌炎的相关信息全都看了一遍，还特地查了一下能不能生孩子，网上说，在心功能正常的前提下，根据医生的具体判断，才可以得知是否会因怀孕而增加心肺负担，因而没有肯定的答案。

　　简小兮吐出一口气，一头栽倒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一张张白纸叠起来，厚厚的一摞，你满怀希望地掀开上面的一张，看到下面的，却仍是没有任何改变，再掀下去，一直到底，都是同样的失望，一层层深入，以至绝望。

　　……

　　在没有理清头绪之前，简小兮决定先不将检查结果告诉裴思言，只吃了些医生开的口服药，过了两天，便觉得似乎又恢复了正常，没有胸口疼的感觉了，于是照常上班，不过或许是下意识里不想考虑这个问题，总是让工作把时间排得很满，不给自己留出空闲的余地来。

　　这天下午，小文打通了内线，告知简小兮有一位裴先生来访，简小兮有些意外，除了裴思言，应该没有别的姓裴的先生熟识了，但听到小文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这是位老先生，与裴董长的有些像。”便知道可能是裴思言的家人来了，赶紧放下电话，亲自去迎接。

　　一见之下，果不其然，能明显看出与裴思言的相像之处来，简小兮面带微笑，微微欠身：“您好！我是简小兮，请进！”便在前面引导，直接进了会客室，途中感觉到后面审视的目光，心中生出一些说不出的紧张。

　　裴川源坐下来，看着简小兮为自己端上了一杯热茶，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心中也有些赞赏，见简小兮站立着，便示意她坐下，和颜悦色地说：“你好！简小姐，我是思言的父亲，你应该听说了吧。”

　　简小兮点点头，依旧保持着微笑：“我知道，但还是第一次与您见面，如果有什么事情，您直接叫我过去就行了，不知这次您亲自来这里，是……”

　　裴川源看着简小兮，笑容里有一丝算计的味道：“简小姐，我是从思言那里来的，听他的言语，对你很是赞许，今日一见，果然落落大方，举止有度，虽然年轻，但的确有一个公司领头人的风范。”

　　简小兮谦虚地听着，听这话的意思，应该是先扬后抑，果然，裴川源话音一转，就变了味道：“只是，我作为思言的父亲，有一些心里话想跟你谈谈……”简小兮面色如常，颔首说：“您请讲！”

　　裴川源收敛了笑意，正色说：“简小姐，想来你也应该是个明白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直说了吧，思言说现在和你是恋爱关系，我也看得出，你是个能干的女孩子，只是，你与思言，恐怕是不合适的。”

　　简小兮嘴角依旧挂着笑，心说：“来了，终于来了……”却不说话，听裴川源继续说：“思言是裴氏集团既定的接班人，从小就接受相关的教育，大部分时间在欧美读书，而你不同，请原谅我让人调查了你的家庭和教育背景，很明显，你们对这个世界和人生的认知，不会有太多相同的地方，或许现在还没有表现出来，但将来一定会显露。”

　　简小兮的眉头稍微皱了皱，没有反驳，只问了一句：“还有呢？”裴川源有些意外，这个女孩子表现得太平静了，情绪掩藏的很好，话说到现在，还没法摸清楚她内心的想法，不过自己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呢，因而对于达到目的，是胸有成竹。

　　裴川源依旧采用了温和的方式：“裴家虽然算不上极富之家，但生意也是几代传承下来的，客户遍及世界各地，你也知道，船舶事业尤其是游艇部分主要是面向富人的，所以，作为思言的另一半，必须要能在各种社交场合游刃有余，简小姐，恕我直言，你虽然气质很好，但毕竟没有多年的潜移默化，缺少与生俱来的贵族之气，或许这通过短时的培训可以弥补一些，能勉强应付一些场面，但内行人还是能看得出区别的，所以，你可能成不了思言在生意上的助力，反而可能会拖累他，而石家，素来与裴家交好，也是世家，从这一点来说，石琢玉明显比你更为合适。”

　　简小兮终于敛了笑容，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波涛，一双眼睛，幽如深潭，语气却还是平静的：“裴先生，您所说的这些，我也不是没想过，我甚至以此为理由拒绝了思言，因为我不是一个贪图财势的人，我只想过平淡的生活……但是，后来思言用他的真情彻底打动了我，并令我也爱上了他，我们为了对方，倾心付出，互相帮扶，甚至都可以豁出性命……裴先生，所提到的理由，从理性的角度分析，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从感性的角度分析，从爱情的层面分析，这些差距又能有多少实际的意义呢？”

　　简小兮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刚才的郁闷也消失了许多，嘴角又出现了微笑：“对于相爱的两个人来说，没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而我和思言，都已不是小孩子，也早已过了为爱情而冲动的年龄，孰轻孰重，自己的内心究竟更想要的是什么，还是能分得清的。想必您已经明了了思言的态度了吧，不然，今天您也不会亲自到这里来找我……”

　　简小兮看了一眼有些惊愕的裴川源：“裴先生，虽然作为父亲，为自己的孩子打算，这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但是否应该先问一下孩子，自己为他设定的东西，是否就是他心里想要的，您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入情入理，不矜不伐，令裴川源对简小兮刮目相看，暗叹可惜了，这样的表现若是能换到石琢玉身上该多好，但自己今天既然来了，就要达到目的，裴思言那里已经说不通了，只能想方设法让简小兮主动离开裴思言，但他没有想到，相似的情境，简小兮几年之前就体验过了，而如今的会见和谈话，也在她预料之中，因而一直应对得体，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失态。

　　裴川源想起自己在儿子面前，对简小兮提出反对时，儿子的反应极其强烈，其实按照他的想法，儿子为一个女人花点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哪一个富家的公子不是如此呢，相比而言，儿子的表现已经够好的了，几乎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但根据之前了解的情况，儿子对简小兮是过于认真了，不但不惜调用资金买下一个公司，而且不顾生命危险，在四川大地震时，跑去寻找她，这让他认定，儿子在这个女子面前，没有情感的控制权，这对于儿子将来的事业可能造成一定的危险，因而更加坚定了分开了他们的决心。

　　此时，裴川源叹了一口气：“简小姐，我也是个过来人了，你说的这些，岂会不知？只是，你知不知道，思言为了你，做出了失去理智的事情？”

　　简小兮一震，旋即问道：“请问思言怎么了？我相信他，不会的。”裴川源表现的很是忧心：“简小姐，不知道思言有没有对你讲过，我虽然是裴氏集团的董事长，但也只是占据了集团的一部分股份，裴家是个大家族，某些重大事项是要各个股东进行投票表决的，但这一次，思言为了收购MG，不仅拿出了自己名下所有的款项，而且调用了飞箭公司的很大一部分资金，现在，国外次级贷风波愈演愈烈，飞箭公司受到了很大影响，加上思言的盲目收购MG，目前已是周转不灵，举步维艰……”

　　简小兮瞪大了双眼，难怪每一次自己追问裴思言哪来的那么多钱，他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表现得有足够的金钱支配，而自己也没有过多的怀疑，却不想裴思言为了自己，竟然做到了这一步，简小兮的眼睛里泛起了雾气。

　　裴川源看到简小兮有了松动的迹象，乘胜追击：“简小姐，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应该明白这一行为会对思言的将来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他虽然不是一个商业奇才，但借助目前的基础，将裴氏集团引领到一个新的高度，完全是可能的，因此他必须处理好这件事，让一切重新回到正常的渠道上，而你，若是一直留在他的身边，显然很难让他再次获得家族的大力支持，所以，作为他的父亲，我希望能帮他一把。”

　　简小兮紧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进行了事实分析之后，裴川源又加上了怀柔政策：“简小姐，看得出来，你也是很喜欢思言的，因此，这种选择对你来说很难，但是为了思言的前途，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出正确的决定……”

　　简小兮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很抱歉，您刚才说到的这些，我是真的不知道，而当初思言收购MG，我是坚决不同意的，虽然从W市紧急赶回，却还是没能阻止得了，后来也只能帮他重新将MG拉回正常的轨道来……您能不能告诉我，您打算怎么帮助思言？还有如何处理MG的事宜？”

　　裴川源眼见胜利在望，笑着说：“你放心，我是思言的父亲，自然会帮他将事情处理得十分圆满，至于MG嘛……这么大的公司，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动，只是简小姐你，可能要暂时回避，不过，我会安排对你做出比较优厚的补偿……”

　　简小兮笑了，包含着苦涩：“您放心，我都明白，跟思言的感情，我会处理好的，不过，我有一件事情拜托您……”

　　裴川源表现得很大度，挥手说：“说吧，不管是你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都没问题。”简小兮何尝不明白他内心的想法，一步一步，将主动权都控制在他自己手里，只是，事到如今，还能计较什么呢。

　　简小兮摇摇头，凝视着裴川源的双眼：“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拜托您一件事，思言是个少见的好男人，对于爱情非常执着，以后……虽然您对家世很看重，但我希望，您能尽量给他选择的权利，能让他……选一个自己也比较……喜欢的人……”

　　这话说到后面，就变得很艰难，简小兮拼命地眨着眼睛，将那些即将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她在心里命令自己：“简小兮，你要坚强，要有风度一些，这种时候，不可以别人面前掉眼泪……”

　　裴川源本以为简小兮会提出一些物质条件，万万没想到听到的，竟然是一番为裴思言将来的感情求肯的话，纵然是硬了的心肠，也不禁有些感动，

　　这一次，他是真地叹气：“简小姐，谢谢你，我替思言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女孩，只是，跟思言这辈子没有缘分啊！”

　　简小兮强撑着，微笑挂在嘴角，有些收不回来了：“您客气了，三天之内，我必定处理好这件事情，请您慢走！”说完起身送客。

　　裴川源站起身来，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朝简小兮点头示意：“简小姐，多谢你了，我等你的消息，再见！”简小兮仍然客气而恭敬地将他送至大门口，这才快步走了回来。

　　一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全身就软了下来，泪水无声，只有心口，在隐隐作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