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之城》采茶煮春碧

75、患难与共，生死不离 很快就

　　很快就是五一了，公司都按照国家规定放假，裴思言想和简小兮一起去旅游，但她找了借口拒绝，内心总有一些说不上来的不安，阻止她与裴思言发生更亲密的关系，在珠海还好，可以分开住，若是外出，两人同居一室，自己不太愿意，而若是分开住，又显得过于生分，因而索性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了珠海。

　　裴思言就订了机票，回家看望爷爷奶奶，在家多住了几天，当他回到珠海的时候，却没有见到简小兮，此时的她，正在去广州机场的路上，只发了一个短信给裴思言：思言，我接到消息，笑笑得了重病，可能治不好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满足她的心愿，去见她最后一面，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到了之后再与你联系。

　　裴思言知道颜笑笑，是简小兮资助的一个孤儿，在四川某个山区，好像交通不太方便，现在简小兮孤身一人前往，实在有些担心，但公司有一大把事务在等着自己，不能跟着去，就打了简小兮的电话，叮嘱她注意安全，简小兮的情绪听上去不太好，有些忧伤低迷，却还是应了。

　　到了成都之后，简小兮下了飞机，给裴思言报了平安，但不知为何，裴思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感觉与他回家，而简小兮留在珠海的情形不一样。同样是分开，简小兮一个人在珠海是令人放心的，而一旦简小兮去了外地，尤其是出了广东，裴思言就说不出来的担心。这一次的不安比上一次简小兮去W市更强烈，只好找理由安慰自己，情浓之时，分开的久一点，自然感觉就更不适应了吧。

　　简小兮见到了笑笑，打电话给裴思言，言语里抑制不住的哀伤，说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得了这么一种全世界都少见的病，医生说是癌症中的癌症，无从挽救，现在人瘦得不成样子，令人心疼……裴思言听见简小兮的哽咽，心里也十分难过，问了一些相关情况，说刚回来，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但如果有需要的话，自己会马上赶过来，让她先去和医生沟通，对笑笑的治疗要用最好的药，钱就先存过去一些，无论如何，也要帮笑笑减轻一些痛苦。

　　简小兮表示不用，说笑笑这孩子，对自己很是依恋，叫着姐姐，实际上却当自己是妈妈一样，就打算在那里住几天，多陪陪她。裴思言安慰了简小兮几句，却也知道语言的无力。

　　每一个生命都有着自己的轨迹，有时尽管我们捧出了爱心，甚至恨不得以自己替代，却也阻挡不了死神的脚步，我们悲痛，哭泣，却也只能慢慢地接受。

　　简小兮是个重感情的人，在经历了小牧的离去之后，也明白人生不可逆转的道理，对于笑笑，也只能隐藏起悲伤，努力让她最后的时光，过得快乐一些，只是这一次，裴思言不在她身边，所有背地里流的泪水，都要自己擦拭干净，而后，面对笑笑，一脸干净的笑容。

　　我们不是专业演员，但为了孩子，我们的内心会变得无比强大，可以突破极限，扮出美好的情节，呈现出最后的圆满。

　　……

　　第三天中午，裴思言在办公室小睡了一会，竟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有一口很大的井，突然喷出红色的岩浆，以极快的速度，四处奔流，瞬间淹没了青青的草野，摧倒了一棵棵树木，而简小兮，就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站在不远处。

　　裴思言急得要命，拼命地大声喊：“小兮，快跑，快跑……”，简小兮似乎听到了，一把抱起小女孩，拔腿飞奔，然而岩浆的速度太快了，一直追着她，而后扑上了她的脚踝……

　　裴思言的心猛然一抽，从梦中醒了过来，发现手心里全是汗，直起身来，心有余悸，好大一会儿，才镇定下来，心说这是怎么了，梦境如此逼真，莫非是小兮发生了什么事，使劲地摇摇头，却又自我安慰，都说梦是反的，我一定是太思念小兮了，才会在大中午就做了这样的梦。

　　裴思言倒了一杯水，喝下去，随手打开了电脑，却看见某门户网站头条就是新发布的消息：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四川省汶川县发生里氏7.8级强烈地震，北京、重庆、湖南、湖北、山西、陕西、河北等近半个中国有震感。

　　汶川，7.8级地震，裴思言的心一下揪了起来，赶紧打开手机，翻出简小兮发回来的信息:我已经到了阿坝州汶川县，见到了笑笑……呆了一会，手指哆嗦着，赶紧拨打简小兮的电话号码，平日谙熟于心的数字，竟然拨错了3次才拨对，很久才传来冰冷的回音：您所拨叫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裴思言不停地按着重拨，电话里却总是重复着那一句，焦急的火焰越升越高，却又找不到出口，只好在屋子里快步踱来踱去，后来勉强冷静了一点，赶紧查询当地民政部门的电话，同样的，都是无法接通。

　　裴思言不停地刷新着网页，越看越是心惊，随着文字报道和图片的不断传来，可见情况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每一个描述，都撕扯着他的心，难以言说的痛。

　　裴思言拼命地想着办法，飞机停飞，火车停运，汽车更不用说，整个四川都受到了影响，通讯中断，处在隔绝状态，就算是此刻想要奔去，也没有可以快速抵达的途径。

　　裴思言坐立不安，内心的焦灼无以言表，只恨自己为什么是造船的，而不是造直升飞机的，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打了个电话给李一白，问他有没有送人过去的办法，李一白一听也惊呆了，赶紧去查问相关信息，后来反馈说民航的朋友答应一旦成都双流国际机场开放，就马上通知他。

　　裴思言在珠海等不及了，赶紧回家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就让小赵送他去了广州新白云国际机场，先去等着，准备一有航班就马上飞过去，李一白也要跟去，裴思言没让，说现在这种状况，可能非常危险，而且简小兮消息断绝，可能要深入寻找，先去一个人就好，万一有什么……还可以相互通告，以备安排，这才打消了李一白的念头。

　　在机场，裴思言想起中午的那个梦，心情更是低落，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想到之后的行动需要保持体力，才勉强吃了一点饭，一直拨打着简小兮的电话，仍然是无法接通。直到13日凌晨，机场终于广播了成都双流国际机场恢复双向开放的消息，裴思言上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在心里说：“小兮，你不会有事的，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在飞机上，裴思言强迫自己，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一闭上眼睛，就看见简小兮，隔着云雾，模模糊糊，看不清人影，只听见她在悲伤地呼唤着自己：思言，思言……仿佛自己再不赶去，就再也见不着了一样。

　　到了成都，已经是上午十点，由于地震的原因，手机信号时有时无，裴思言给李一白发了个短信，也告知了公司，就开始想办法赶去汶川，原本想要打车，可大街上出租车都很少见，如此大的地震，虽然对成都没有造成极大的破坏，但对人的心理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在这种时刻，谁都不愿意离开家人太远。

　　而去汶川的客车也已经停开，把裴思言急得不行，所幸后来遇到了一队即将奔赴汶川的武警官兵，搭上了他们的车，才朝着汶川正式行进。

　　汽车颠簸着前行，越到后面，道路就毁损的更厉害，以致车辆完全无法前行，只能徒步前进，沿途碰到一些从里面逃出来的人，全都是惊恐木然的表情，说是汶川县城已基本全部倒塌，自己的家也没了，因此不顾山石滑落，提心吊胆地摸出来，准备去投奔亲戚。

　　裴思言的情绪已到了极点，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只需要轻轻一弹，就会立即断掉，跟在武警的后面，一声不吭，闷着头走路，天上下起了雨，像是在为这一场灾难哭泣，所有人的面容都是严肃的，心情都是急迫的，除了偶尔核对一下路线，几乎没有人说话。

　　终于抵达了汶川县城，呈现在裴思言面前的，是一片废墟，满目疮痍，一些先头抵达的救援部队满脸疲惫，仍在努力坚持，而劫后余生的人们，则在哭喊着寻找自己的亲人，一向生活平静的裴思言，面临着人生中第一次无比巨大的震惊和哀痛，浑身如陷入冰窟中。

　　同来的武警接受了命令，分别到不同的地方参加救援，裴思言问明了哪一队到孤儿院附近，就跟在了他们的后面，踩着碎石烂瓦前进，到处都是一面触目惊心的景象，令人不禁掩面流泪。裴思言大声地喊着简小兮的名字，所听见的只是空旷的回音。

　　找了大半天，裴思言的嗓子已经哑了，却还是坚持着，见到哪里需要帮手就跟上去救人，希望搬开水泥块，看见的就是简小兮，哪怕是缺了胳膊少了腿的简小兮也行，只要……只要简小兮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看见自己，还能听见自己的声音，除此之外，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可每一次，看到被救出的人，有一些欣喜，更多的却是失望，没有一个是简小兮，也没有一个人看见过简小兮。

　　裴思言的胳膊很疼，腿脚也麻木了，心中的绝望，一寸深过一寸，不知道如何抒怀，直了眼神，喃喃地唤着简小兮的名字，漫无目的地走，步子轻而缓，似乎简小兮就被隔了在下面，一个不注意，就会踩蹋了碎石，压着了她。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不小心踢着了一块石头，发出一阵滚动的响声，随即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哎，快来帮忙……”裴思言转头看过去，却见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裹着雨衣，正在冲自己扬起右手，五个手指已经看不出任何颜色，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却来不及多想，就赶紧奔了过去。

　　只见其所在的地方，已经挖开了很大的一个洞，底部的土石里露出一个衣角，若不是有一些隐隐的条纹透出来，是绝对看不出来的，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如何发现的，裴思言抬眼望去，顿时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唤出：“小……小兮……”

　　面前的人停止了挖掘的动作，支愣着双手，抬起头来，忽而惊呼：“思言……思言……你……你怎么来了……”裴思言的泪水哗啦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一把抱住浑身污泥的简小兮，使劲儿贴近自己，似乎要将她挤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简小兮也哭了，仿佛一个人坚持了许久，此刻看见了支撑，才一下子软了下来，来不及多说，似乎只温存了不到十秒钟，就推开了裴思言，急切地说：“思言，快帮我把这挖开，这是笑笑的衣服，我总听见她在叫我……”

　　裴思言也不顾得说什么，赶紧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搬开那些石块，并呼唤着笑笑，却总是没有任何的回应，心底一沉，只怕简小兮是受惊过度，形成了幻觉吧。

　　有了裴思言这个男人做主力，笑笑的小身子很快有大部分露了出来，头部部分却压着一块断裂的石板，裴思言借口角度不对，让简小兮让开些，自己慢慢地掀起了石板，无力地丢到了一边，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闷声说：“小兮，别看，转过去……”

　　简小兮一下子呆了，突然一把推开裴思言，看了笑笑一眼，随即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笑笑……”就一头栽了下去，裴思言接住了她，泪水直流，将她抱到稍远一点的地方，使劲地掐着人中。

　　好大一会儿，简小兮才醒了过来，泪眼朦胧，似乎没有了哭的力气，发不出声音，伏在裴思言怀里，不停地流泪。裴思言先前见到毫发无损的简小兮时的惊喜早已消散，身体里流动着极大的悲伤，而简小兮更是哀痛，只说：“如果地震时，我能在笑笑的身边，或许就能带她出来，哪怕是早点找到笑笑的位置，也说不定就能救她……”

　　裴思言用手抹着简小兮的泪水，嘶哑着声音，安慰她：“小兮，别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谁都想不到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地震，笑笑……本来就重病在身，而且……看情形，应该是去的很快，没有受到太大的痛苦……”

　　过了许久，简小兮才平静了一些，裴思言说：“小兮，看样子，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我们……把笑笑……葬了吧，让她能够早点安息！”简小兮恢复了理智，想想笑笑一个孤儿，也没有别的亲人了，也只能如此。

　　裴思言脱下自己的外套，将笑笑小小的身体包裹起来，向外走去，简小兮脚步发软，趔趄着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找到一处山坡，挖了一个坑，将笑笑放了进去，撒下泥土的时候，简小兮再次哭成了一个泪人，最后用手抚摸着插下的木条，颤声说：“笑笑，一路走好，这一世你太命苦了，来生一定会有一对爱你的父母……”

　　临走的时候，简小兮一再回头，直到看不见了那座小小的坟墓，才被裴思言扶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