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之城》采茶煮春碧

63、门当户对的力量，依然存在 一直到飞机

　　一直到飞机降落在了Q市机场，简小兮都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莫凤声自觉无趣，也没再穷追不舍，只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她，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今的简小兮，第一眼看上去，面容与5年前一模一样，岁月似乎未曾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又能令人明显能感觉出，有哪里跟以前不一样了，使得她显露出一种别样的美，这种美，不是时下的女孩子通过化妆可以达到的，而是从内里散发出来的，使人感到愉快和舒适。

　　对，是气质，只有气质才能改变一个人的气场，简小兮褪去了大学刚毕业时的青涩，显得成熟了一些，但身上原本就有的那种书卷气非但没有随着她踏入社会而消失，反而更加浓郁了，还似乎更胜一筹，有一种隐性的光辉，影响着身边之人的感知。

　　莫凤声一向是个聪明的人，虽说在简小兮这里没有得到正眼看待，但还是有所感悟的，此刻飞机已经停稳，简小兮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看着前面的人纷纷站起来，打开行李架，取下行李，挤在过道上，仍旧没有动。

　　莫凤声却已经站起来，打开了行李架，取下简小兮的包，之前在上海机场见到她拎着，自然是识得的，放在座位上，看到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说道：“小兮，走吧。”

　　简小兮伸手去拿自己的包，莫凤声抢先拎起，紧抓不放，笑着说道：“我帮你拿，放心。”后面还有人，简小兮也不好跟他争抢，只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

　　到了公务舱，莫凤声取出自己的行李，仍旧走在了前面，等简小兮走出飞机，并排而行，问道：“小兮，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简小兮摇头：“谢谢！不用。”伸手去接包，莫凤声却依旧不给，简小兮急了：“快把包还我，我还得去车站赶车呢，不然回不了W市了。“

　　莫凤声停下脚步：“小兮，这时候了，你还想回W市？现在都八点半了，赶到车站就9点多了，哪里还有去W市的车？！这样吧，你今晚就在Q市住下，酒店我来安排，明天再开车送你回去。”

　　简小兮心知他说得可能是真的，这点应该是没有车了，可心里却万万不想再与他有何纠葛，就说：“你把包还我，我自己会找住的地方，不劳你费心。”

　　莫凤声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大声说：“简小兮，你能不能不跟我这么客气啊？是不是非得我低三下四的求你，你才能好好地跟我说句话？啊，就算不提过去我们……就当是一个老熟人，也不应该如此吧？！”

　　简小兮一愣，怒极反笑：“哈，莫大公子，你现在肯低三下四地求我了？当年……当年我求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难道你忘记了么？！”

　　莫凤声低下头：“小兮，你听我好好说句话，行吗？当年是我的不对，我也以为这么多年，足够可以让我忘了你，可是，我一见到你，就觉得那些时光呼啦一下子全回来了，我现在只想跟你一起回到过去，小兮，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是最快乐的。”

　　“当初，是我妈觉得你……所以，逼迫我跟你分手，我那时太年轻，没有主见，没有坚持住自己的想法，才从你身边离开了，可是，后来，家里给我介绍了许多的女孩子，我对她们都没有感觉，所以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人，我妈现在也急了，已经不那么苛刻的要求了，只希望我赶紧结婚就行。”

　　“小兮，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尽力说服我妈，实在不行，咱们把孩子先生下来，我妈看见孙子，还能对你怎么样？再者，她若还是坚持不同意，咱们就出去住，看她能把咱们怎么的？”

　　简小兮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得眼睛里流出了泪：“莫凤声，你最后的这些话，如果能在分手的那个晚上，对我讲，该多好……如果那时我听到了，即便结果还是与你分手，可我的心里也不会那么难过，更不会把自己封闭了好几年，或许，我还会微笑着祝福你……现在听来，可真像是一个天大的讽刺，哈哈！”

　　“莫凤声，你现在倒想与我先生个孩子出来了，当年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小兮，原谅我，我妈说你这种病看不好的，也不能生孩子，我家就我一个孩子，若是跟你在一起，我家就绝了种了，所以，不光是我妈，还有我爷爷奶奶，都不同意，我们……还是分手吧，这些亲口说出的话，难道你全都忘记了么？我可记得，你的记性一向很好的。”

　　莫凤声面色灰暗：“对不起，小兮，当时我真的不清楚，他们和我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了，后来我才听一个医生朋友说，只要在怀孕期间打了乙肝免疫球蛋白，孩子基本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所以这个问题已经不成为问题了。”

　　简小兮看着他的眼睛：“不，莫凤声，即便这个不成为问题，我们也不可能走到一起，因为我们之间最大的阻碍，不是我的病毒携带，而是我们的家庭背景悬殊太大，你不要跟我说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母亲反对的原因。”

　　莫凤声抬起头，很是惊讶：“小兮，我妈虽然也说过这个，但是表现并不强烈，她主要是以传宗接代为理由的。”

　　简小兮冷冷一笑：“莫凤声，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知道不知道，就在我们分手的前一个晚上，你母亲派人找过我。”

　　“什么？”莫凤声惊呼：“我妈找过你？”

　　简小兮语气却已沉静了下来：“没错，就在那前一个晚上，你母亲派人来，把我叫到一个五星级宾馆的房间里，旁敲侧击，要我跟你分手，我不同意，你母亲才从里间走出来，跟我说：简小兮，我家凤声还小，不懂事，不该与你牵涉到一起，以前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得过问一下，看你也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就直说了吧，凤声是我家唯一的孩子，他的爷爷奶奶包括我，都对他寄予厚望，希望在我们的帮助下，他能继续走仕途这一条道，将来超出我的职位，因此，他的女朋友应该是可以给他支持的人，而你的家庭状况，我已经找人调查过了，明显不合适……”

　　“莫凤声，你母亲真不愧是混官场多年的人，不是强逼着我跟你分手，而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我若真的爱你，就应该为你着想，主动放弃；若不是真的爱你，而是贪图你的家世，现在此路已不通，也就不必进行下去了，不过，可以从经济上适当补偿我……你母亲的秘书，当场从包里拿出一大堆钱，说有五万，足够给你家盖一所新房子了。”

　　“莫凤声，若是知道你家原来是这么有背景，若是知道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高官就是你的母亲，打死我都不会给你靠近我的机会，更不会接受你对我的爱，而后自己也爱上你……我跟你母亲说我绝对不是贪图什么东西，我们在一起，真的只是为了爱，但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所得到的回应是更直白的漠视和侮辱，最后我愤然而起，对他们说了最后一句话：我相信凤声，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

　　简小兮仰起头来，不让泪水掉下来，嘴角仍然是笑着的：“那时候的我，是多么幼稚啊！总相信两个人只要真心相爱，就可以一直相伴，天荒地老……到后来，经过情感的磨砺，才终于明白，那只是爱情小说看多了，所造成的幻想，生活中若真的那么容易实现，又怎么会在书中成为传奇呢？”

　　“莫凤声，你知道吗？你母亲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简小兮，这钱你今天不拿，将来一定会后悔的……这句话她说对了一半，后来我的确是后悔了，从你那晚对我提出分手时，我就后悔了，不过，我后悔的，并不是没有拿那笔钱，而是后悔我给了你接近我的机会，给了你爱我的机会，也给了你伤害我的机会……”

　　莫凤声面白如纸：“小兮，这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简小兮微笑：“现在，你不必说对不起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只是再次想起，仍免不了有些激动罢了。”

　　莫凤声颤抖着声音：“小兮，难怪我当初给你钱你也不要，原来是……难道你最终离开报社，也是因为这个么？是不是我妈威胁过你？”

　　简小兮晒然一笑：“也是也不是，我是伤透了心，才离开了省城，而你母亲，虽然位居高位，但行事定然慎重，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直接干涉的吧，又知道我们已经分了手，自然不会再来为难我。”

　　莫凤声的心里满是愧疚，每一个毛孔都渗出不安，绞着双手说：“小兮，对不起，真对不起，你是我爱过的第一个女孩，却没想到，因为我的原因，令你受伤这么深，原来太年轻，总以为分分合合是很容易的事情，我当时是这样想的，先按照他们的安排看看别的女孩子，过一段时间就说都不满意，再去找你，跟他们磨磨，估计也就同意了，可后来你一无所踪，我就……现在回过头来看，我真是罪孽深重，对不起……”

　　简小兮平静地说：“我说过了，你不必对我说对不起，每个人的人生旅途上，总是要遇到一些荆棘或石头的，那是命运对我们的磨练，我已经接受，并完成了这一过程，现在那一段路已成为过去，我不会一直念念不忘，以后，还要争取快乐充实地走下去，让自己，在以后的以后，每一次驻足回望，都不会后悔。”

　　莫凤声的眼圈红了：“小兮，属于你的那一段你已经走过了，而我的这一段，才刚刚开始，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自己，何时才能彻底走出去。”

　　简小兮微笑着：“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要对自己做一个判定，我们都要完成对自己的救赎，希望你也能早日走到新的旅途上。”

　　简小兮看着莫凤声的眼睛，柔声说：“凤声，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不管怎样，我们曾经有过一段共同开心的时光，我还是要谢谢你，给我留下了一段美好的记忆。”

　　拎起自己的包，最后说了一句：“祝你幸福，再见！”而后，转身离去。

　　莫凤声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简小兮大步朝着机场外走去，身影潇洒，坚定，透出别样的情致，却是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莫凤声伸出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泪珠大颗大颗地掉落，砸到脚面上。

　　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哭过了；有多少年，无法对人说出自己内心的感觉；而当你有机会可以说出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已错过。

　　我们总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以让相关的事情跟着自己的节奏走，但是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能有几个人，可以一直不变地，始终在原地等待。

　　当我们绕了一圈，或是行了一程，发现不对的时候，即便以光年的速度回头，也已经挽不回当时的人和事，只剩下孤单的自己，流泪徘徊。

　　我们都曾是不成熟的孩子，我们都见过青春花开的样子，我们都许下过不变的意旨，而后，立不住脚跟，稳不住身形，在生活的激流里渐渐迷失，任凭命运残酷的手指，抽了我们的筋脉，用骨头敲出清脆的声音来。

　　那是一种疼到灵魂里的疼，让我们，生了皱纹，垂了眼眉，白了头发，一刻刻老去。

　　唯有，寄希望于来世。

　　只是，你的来世，又如何一定是我的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