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之城》采茶煮春碧

14、除夕，送花的人 春节前一天

　　春节前一天，简小兮去了一趟超市，买了点菜和面粉，下午在家看着电视，包饺子……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过年了，虽然一个人，但还是要努力开心一些，生活如流水，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她甚至想：一个人也好啊，至少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在除夕夜看见酒醉的父亲，哭泣的母亲，也不用对着一大家子人，听他们挑三拣四，说东道西。

　　她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又找到一个安慰自己的理由：家里太冷了，自己的手脚每年都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暗红色，硬邦邦的，似乎一折就会断，也不用担心缩在好不容易暖热的被窝里，生生地痒，直教人想拿刀子剁了去，珠海就好多了，虽然手指遇冷还有些不对劲，但总算不会肿起来了，可以灵活地做事，写字。

　　饺子仍然包成了家里过年特定的样子，捏成半月状的弧形，像元宝。她想起母亲，将饺子依次放在高粱杆拉成的家什上，一圈一圈围成圆形，满了之后，用报纸盖起来，还要特地在上面压上几个硬币，说是寓意明年有饭吃有钱花……只是，这愿望20多年都没人满足母亲，穷困的生活，使她过早地白了头发，直到自己毕业，家里的生活才算好过了一些……

　　电视里，仍是一片欢声笑语，简小兮的手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直到泪水滴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她才恍然大悟，从沉思里醒过来。

　　擦干净泪水，简小兮反而平静了许多，继续未完成的工作，将包好的饺子摆在巧克力的塑料盒盖上，留下今晚要煮的部分，其余的放进了冰箱。

　　而后，简小兮进行了卫生大扫除，将自己置于忙碌里，反而出了一些汗，浑身也热了起来，镜子里，映出微红的脸庞，她对着里面的人说：“嗨，小兮，我们一起过年哟！”而后做了个鬼脸，自失地笑了。

　　刚收拾完毕，门后的对讲机响了，她拿起听筒，问是哪位，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欢快：“送花的。”她按下了开锁键，并打开大门，一会儿，有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左右手各拎着一盆花，很是吃力的样子，却是李一白。

　　简小兮笑着迎了上去，要接过一盆，李一白却不让，直接给拎到了阳台上，气还未喘匀，就笑着问简小兮：“瞧瞧，一盆兰花，一盆郁金香，都是你喜欢的，漂亮吧？！”

　　简小兮的眼睛亮亮的，凑近去细看，两盆花都还未绽开，结了许多的骨朵，却是不一样的红，在青翠的枝叶间，带着喜气。她将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并不是特别浓郁的芳香，但草木之气也令人舒爽，她转过头，对李一白道：“挺好的，谢谢！”

　　李一白说：“先别谢，还有呢，我下去拿。”说完就向外走，并阻止了简小兮跟他下去。不一会儿，又上来了，这次却是抱着一小盆金桔，胳膊上还挂着个大大的方便袋。

　　简小兮先摘下一个金桔，剥了皮，尝了尝，吐吐舌头：“酸的，比去年的还酸！”

　　李一白看着她笑：“真是只馋嘴的小猫，明明知道这金桔是拿来看的，却还是每年都先尝一个，当心酸倒了牙，等会吃不了饺子。”

　　简小兮冲他做了个鬼脸：“横，老猫，你又取笑我，看我等下不把你写成一恶人。”

　　李一白大笑：“瞧瞧，又威胁我，我的形象一向可是光辉高大的，要不，今晚你写个情诗送我吧……”

　　简小兮冲他撇嘴：“情诗？想得美，天还没黑呢，你就开始做白日梦啦！”

　　李一白打开带来的大方便袋，一样一样取出来给简小兮看：“来，看看，这是果冻、雪饼、瓜子、薯片、海苔、开心果……”

　　转眼看见简小兮一声不吭地站着，只定定地瞅着自己，半响才“扑哧”一笑：“全是零食，你当我还三岁半啊，哄小孩儿啊你！”

　　李一白说：“那你就当成过童年吧，反正你小时候也没啥快乐的……”说到此处，突然打住，担心地看了简小兮一眼。

　　简小兮却似没有任何触动，只在袋子里翻出一对红红的中国结，拎起来叫：“这个好这个好，我喜欢，快帮我挂上，哎呀，挂哪里好呢？”站起来四处找地方，最后择定了客厅里天花板的钩子，让李一白踩着凳子挂了上去。

　　简小兮瞅着垂下来的穗子，美了一会，忽而转头说：“老猫，缘分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我怎么会遇见你呢？而且，明知道你大我许多岁，却从来没这个意识，只觉得你是跟我差不多的年纪。”

　　李一白快活地笑：“这才是忘年交嘛！老猫跟小猫，本质都是一样的。”

　　简小兮不干了：“切，你才是猫，是谁，在QQ上用个猫脸做头像的，我可没用过。”

　　李一白反驳：“你才是真的像猫，安静的时候，像只慵懒的小猫，特招人；发脾气的时候，张牙舞爪，特吓人。”

　　两人相互取笑了一会，李一白看了下手机，对简小兮说：“现在煮饺子吧，我吃完了再走。”简小兮应声，去厨房烧水，李一白在后面嚷：“多煮几个啊，你做的饺子太好吃了，只是一年才能吃一次，我一定要吃个够本……”

　　简小兮没吱声，却还是在下饺子的时候，多下了几个。盛出来的时候，看见李一白已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2个杯子，问她：“喝可乐还是雪碧，还是你爱的苹果味汽水？”

　　简小兮摇摇头，从冰箱里拿出两听啤酒，说：“喝这个吧。”李一白制止她：“你最好还是别喝酒，这又不是外边场合，听话！”

　　简小兮莞尔一笑：“喝一点吧，今天我高兴。”李一白便也没再说话，自己打开了一听，给2个杯子一匀，便没了。

　　简小兮端起啤酒，跟李一白碰杯：“谢谢你每年除夕都给我送花，还有吃的。”

　　李一白说：“别贫了，春节买花是广东这边的风俗，我有车，买好了直接拿给你就行了，很方便，若是再客气得要命，跟第一年似的，还给我钱……明年你就自个儿坐公交车去花市买去吧。”简小兮只嘿嘿地笑，小口地抿着啤酒。

　　两人吃饺子，李一白大呼好吃，过瘾，却没忘了在简小兮要打开另一听啤酒时，眼疾手快地拿走，坚决不让喝了，并要简小兮保证，她一个人也不许喝，简小兮只好点头。

　　李一白还不放心，打开冰箱去检查还有没有啤酒，简小兮笑：“真的没啦，你说我不能喝酒，我就不喝，这2听还是上午随手才买的，准备给你喝的。”李一白这才作罢。

　　即将出门的时候，李一白回过身来，冲着简小兮张开双臂：“来，拥抱一下吧。”像个父亲，又像个兄长，轻轻地抱了一下简小兮，并在她耳边说：“小猫儿，新年快乐！”并将手悄悄地伸进了简小兮的外衣口袋。

　　简小兮也回了句：“老猫，新年快乐！”，看着他的身影进了电梯，才回过头来，关上门，伸手从兜里摸出个红包，摇摇头，又开心地笑了。

　　珠海的冬天黑得早，没过多久，天光就暗了下来，简小兮洗了餐具，此时电视里的春节晚会还没开始，她开了手机，给家里和亲友们打电话，说些祝福的话，这是每年除夕必须要做的功课。

　　只是，隔着千山万水，再也没有人发压岁钱给她了，哪怕只是象征性的。

　　简小兮想外婆，想得要命，她从小在外婆家长大，可外婆家没有电话，她执意不肯跟几个舅舅一起生活，只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要打电话也得趁舅舅回去的时候，那就得明天了。

　　而后，简小兮先去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后，才发现手机一直在响，原来是一条接一条的短信，显示都是裴思言发来的，她没有打开看具体内容，只沏了一壶茶，看着电视，慢慢地喝。

　　手机每隔一小时就响一次，仍是裴思言发来的短信，简小兮想了想，终是不忍，新写了一个短信发过去，只有四个字：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