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之城》采茶煮春碧

13、谁是谁，藏起的沙粒 世界突然很

　　世界突然很安静，只有海风，在无声无息地吹着，带着海水特有的咸味。

　　裴思言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包在一个透明的薄膜里，似乎与外界的联络被隔断了一下，思维出现短暂的真空，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

　　简小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顿了一下脚步，继而又向前慢慢行去，边走边说：“又耍贫嘴，你又不是我的秘书，或者跟班佣人。”

　　裴思言仿佛清醒了过来，赶忙追上去，用力大了点，只觉得鞋子陷进了沙子里，已经有细碎的颗粒钻了进去，也无暇顾及。

　　“没耍贫嘴，是说真的呢，以后有这种场合，我随叫随到，断然不能让别人欺负了你去。”裴思言急急地表态。

　　“半夜两点叫你你也去？”简小兮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随叫随到嘛，自然是二十四小时待命。”裴思言先是嬉笑了一下，继而认真的说：“小兮，别说半夜两点，就是半夜三点，四点叫我，我也去。”

　　简小兮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傻孩子！”“不许这么叫我，不就比我大了丁点么，还真以为自己是……”裴思言不服气地喊。

　　简小兮不说话，就着灯光，只看见一双幽深的眸子，包含着无边无际的黑。

　　“可是小兮，你不要那么晚还在外面，多不安全，别说折腾到半夜两点，我希望你……最迟十点之前就回家去！”裴思言郑重其事地说。

　　简小兮使劲儿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伸手欲来揉裴思言的头发：“瞧你，刚还说我，这会儿自己老气横秋来了，像个老爹……”她站在裴思言的上方，虽然脚下的地势稍高一点，却还是不能很随意地揉搓裴思言的头发，却没想到裴思言正好低了脑袋，浓密的黑发，恰到好处地接触到了简小兮的手掌。

　　简小兮却似惊觉了什么，即刻把手缩了回去，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向前走：“呵，逗你呢，我岂是不知道如何安排的人，否则，这么多年，如何自保……倒是你，以后做事不可冲动，就像今晚的酒，你其实可以不喝的，我自有法子应付。”

　　“知道啦……”裴思言不甘地应了声，想简小兮终于开始关心自己了，心里不由得有些甜丝丝的，转而安慰简小兮：“你别担心，我若是没有点酒量，哪敢出去英雄救美，离醉还早着呢。”

　　简小兮“嗯”了一声，稍停了下，开始调头往回走，裴思言只跟随着她的步伐，缩小了步子，慢慢地踩着沙子，听见海水一次一次地扑上来，发出细碎的声响，只觉得哪怕什么都不说，也是幸福的。

　　“嗯，那个……思言”快到石板小路的时候，简小兮出声打破了平静：“你到珠海来之后，回过家么？”不待回答，又接着说：“若是没有，那这次回去就带点特产给家人吧，出来一趟，总得带点礼物才好，珠海也没什么非常特别的东西，除了晒干的海鲜，倒是澳门的手信，带的人还比较多。”

　　裴思言“哎呀”了一声：“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哪里有比较正宗的啊？”简小兮跟他提了店名，裴思言说怕找不到，缠着简小兮第二天做向导，这一次简小兮没有答应，说已订好了火车票，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广州了。

　　裴思言问简小兮可有什么想要的，等回来时带过来，简小兮歪着脑袋，假装想了一会，却说：“没什么吧，一时想不起来。”裴思言却不依不饶：“那你想好了告诉我，发短信，或者E-mail给我”

　　简小兮笑而不答，只走了上去。两人如前过了马路，裴思言发动车子，送简小兮回去，仍是到了大门外，简小兮就让他停了下来，与他道别，自己快速地走了进去。

　　……
　　裴思言回到家里的时候，一进门，正在电脑上打游戏的唐景天就按了“暂停“键，急切地奔过来，扯着他问：“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向小美人鱼表白了？”

　　裴思言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不说话。唐景天急了：“到底怎么回事啊？难道你被拒绝了，天，不是吧？！连裴大公子都看不上眼，小美人鱼这么拽！”

　　“别瞎说！”裴思言终于出声：“不是你想的那样。”唐景天更有兴致了，追着裴思言问：“那是哪样啊，快说快说……啊，你喝酒了，借酒浇愁，还是高兴庆祝？”

　　裴思言忍无可忍，只好如此这般的给唐景天讲了一遍，中途，被唐景天的大笑打断了三次，直喊肚子疼：“哈哈，小美人鱼终于也有讲不清的时候啊，笑死我了，痛快啊痛快！”

　　裴思言记起简小兮当时的样子，也笑了，只简要地说了一下后面，就去浴室洗刷了。此时，他才意识到还没换下鞋子，脱下来的袜子里还藏着不少的沙粒，奇怪，之前竟然没觉得磨脚。他突然想起简小兮，自己灌了一脚沙子，那她是不是也是如此……他自失地笑了下，脱下衣物，打开了水龙头，温热的水尽情地冲下来，将他笼罩在水流里，舒适而惬意。

　　这一夜，裴思言没有再梦到简小兮，睡得极其放松，从未有过的安稳，似乎将自己的呼吸完全融进了这座城市的呼吸，节奏统一。

　　……
　　第二天，简小兮并没有去广州，而是先去了商业银行，提了2个月的工资，共六千元，又去了邮局，将其中的五千存进邮政储蓄卡里。在家里，有一张与此卡对应的存折，也是以自己的名义开户的，这边存进，那边就能提出，只不过付一点异地存款手续费罢了，很是方便。

　　在邮局排队的时候，简小兮又想起爸爸的话：“小兮呀，你就别回家来了，火车票汽车票那么贵，你回家里来又得给这个钱给那个钱，都散着花了，还不如直接把这些钱给家里，好给你弟弟盖房子……”

　　简小兮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听到此类的话了，反正自从她一个人漂泊到了珠海，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只是，一次，又一次，再听到的时候，她的眼里已不会无声无息地流泪，那种巨大的委屈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了满心的悲凉，慢慢地，慢慢地，渗透到四肢里去，直到指尖和趾尖，怎么暖，都暖不热。

　　当简小兮走在回去的路上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打开看，是裴思言发来的一条信息：“小兮，你现在是不是在火车上了呢？我和景天也已到了香港机场，到家后和你联系，一定要回我短信和电子邮件哦，注意安全，旅途愉快！”

　　简小兮没有回复，在路边孤单地站着，看了一会太阳，低下头来，还是将手指按向了“删除”键，而后关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