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危》肥爪胖鸟

4、翻车 有人翻车。

　　响尾过分细长的手指猛地一僵。
　　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完全动不了?!
　　他错愕抬头，目光却正好撞上徐悯冒着金光的瞳孔，那眼神宛如一道惊雷，顿时劈得他万千思绪骤停。
　　徐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在一动不动面孔狰狞的毒蛇面前慢条斯理地抬起了左手。杂乱纯白的耳机线松松垮垮地绕在他修长的脖颈上，迎风而动。新鲜的血液沾染其上，令人不寒而栗。

　　三处自指尖而出的血液源源不断汇集在一起，凝滞在了徐悯的中指指尖，而后悄无声息地没入细沙翻滚的浮空，眼看就要掉进土里。
　　徐悯轻嗤一声，动作随意而优雅，左手似有意似无意地在空中划了个圈儿，然后可有可无往中间一点。
　　响尾惊骇地瞪大的眼睛，莫名由的恐惧和巨大的压迫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连一个完整的字音都挤不出来，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
　　他狠抽了一口凉气，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血水成片成团弥漫扩散为血雾，看似轻缓地覆盖在了毒蛇身上，而后亮起妖冶的赤光迅捷无比地带着数十条毒蛇调转方向，狠狠地往前一掼往响尾自己那里反扑。
　　在蛇牙没入响尾身体的那一瞬间，毒蛇蛇身轰然炸开，只听一声闷响，满天的碎肉毒液哗哗啦啦淅淅沥沥把响尾淋成落汤鸡。
　　响尾口吐黑血，颓然跪倒在地。

　　尘土渐渐散开，观众席里一片惊呼。
　　“站着的那位……是小徐?!”秦胖子惊得直接掉了下巴。

　　徐悯应付完了喋喋不休的候潜，好容易在休息室里喘了口气，冷不防听到一句压低了嗓子的“小徐”。
　　秦胖子。
　　徐悯也懒得跟他说什么进房间要敲门的规矩，不耐烦地问：“干嘛？”
　　“小徐，”秦胖子笑得殷勤，他眼睛本来就不大，这么一笑绿豆眼完全眯成了一条缝：“你发财啦！”

　　异联部居然有人请他去里面工作。

　　徐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可是我刚上高一耶。”徐悯直接拿了个最好用的现成理由来拒绝。
　　“我们是弹性工作时间，可以根据您的日程来安排合适的任务。”温暮霭微微一笑，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对于实力比自己强劲的人，徐悯还是非常尊重的，他面露遗憾，有点儿难过：“可是我估计没什么时间可以挤出来做任务。”
　　温暮霭：“噢，这样吗？那您一个月一般来这里几次呢?”
　　“两次吧。”
　　“那您工资一个月大概多少呢？”
　　徐悯比了个数字。
　　温暮霭嘴角上扬：“很好，如果把您的工作量放在我们那边算，那您的工资是现在的N的N方倍。真是太可惜了。”
　　徐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伸出右手，神情认真且严肃：“认识您很高兴我的上司，我叫徐悯。”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识时务，外面猪肉现在都多少块一斤了！

　　异联部。温暮霭位于徐悯的左前方，正在为他领路。
　　“你今年多少岁呢？”温暮霭侧过柔和的脸，平视表情淡漠的徐悯，微笑着询问道。“十八岁。”徐悯低头看着地面。
　　阳光从树木枝叶间穿隙而过，洒在干净地几乎晶莹的冰制地表。冰面一尘不染，散发出一层浅薄温柔的光晕，映出他不甚清晰的倒影。这是灵术与符咒结合而成的奇冰，经久不化且坚固异常。
　　候潜说过，这玩意儿的制作初衷并不是为了美观和显摆，而是用于防守和进攻的——奇冰不但可以抵抗敌袭，更重要特别的是，它还可以通过术法操作改变形态——并且只供我方使用，是相当方便的作战利器。
　　“嗯？十八岁读高一吗？”温暮霭有些诧异地问。但他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似乎不很在意这个问题的所得结果如何。
　　“嗯。”出于礼貌徐悯抬头和他对上目光，解释道：“身体缘故在医院里养过几年，耽误了学业。”温暮霭这样说话大概是怕无意戳到自己的痛处——他说话的方式真的拿捏得很到位，由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不会让人心生不悦。
　　“噢，这样啊。”温暮霭一点头，表示了解，像是在消化句意，又像是在刻意地等着某一个时间段。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其实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带你大概地参观一下这里，熟悉一下队里的制度，还有就是......尽快地与各个队员磨合。嗯，不过呢，今天你暂时还见不到他们，因为部门里还有一起A级案件等着收尾。啊，当然，等到案子彻底录入存档，还是会和大家见面的，但是你也不要太有压力了，其实大家都很好说话的，都比较自然随和。”
　　听听他的话，感觉我是个社恐似的！我才没有压力，只是懒得说话而已。徐悯在心里默默接话。

　　“嗯，好的。”徐悯应得乖巧。
　　然而此时温暮霭的通讯设备却突然炸响，惊得徐悯生生倒退了一步。
　　温暮霭冲他抱歉一笑，接通电话，听了几秒，微笑不变，平静且凝重地对他说：“出事了。”

　　负责接应的是一个五官明艳动人的年轻姑娘，她的上衣别着显眼醒目的员工铭牌，用楷书写着：谢湘湘。
　　那漂亮姑娘目光挺毒辣，隔了老远，她细眉一挑，放肆地打量徐悯，笑得风情万种：“新成员？”
　　徐悯红了红脸，没吭气儿。他对漂亮姐姐没有什么别的有色想法，就是单纯地觉得应该用高原红表示一下自己对美女的欢迎。
　　“嗯，现在还不算，不过，差不多了吧。”温暮霭有些无奈，扶额道：“本来该由我一个人自行解决这事儿的，真是抱歉。”
　　“人多力量大嘛。”谢湘湘很宽松地为他们放了行，体贴地道：“注意安全！”
　　徐悯在临走时礼貌地点头道谢。是他毛遂自荐主动请缨，执意要跟着温暮霭出任务。
　　于是谢湘湘目送他们离开，待到二人快要走出她的可视范围，她活泼地挥了挥手。
　　“紧张吗？”温暮霭拨开一束旁逸斜出的松枝，轻声问道。
　　他们现在位于一座雪山山顶。日光在茫茫白色中愈发浓烈刺眼，万里无云的苍穹仿佛被终日不散的寒气冻正了生气陈陈的冰潭，色彩朴素得单调乏味，看起来很不近人情。
　　这雪山在锦城算得上是一处旅游胜地，虽然地理位置略显偏僻，但放着空调不吹选择来这里必输的冤大头们倒也不少。所以为了防止游客们和熊孩子不看告示到处乱窜一命呜呼，异联部还特意派了一个随行成员坐镇布置结界——就是刚才的谢湘湘。
　　“不紧张。”徐悯答完又觉得有点奇怪，反问：“我为什么要紧张？”
　　温暮霭有些心不在焉，便不再言语了。
　　其实以上级的意思来看，徐悯肯加入异联部无疑是最好的结果——这样既可以得到一个强有力的助手，又能够轻而易举地注意他的动向——不管当今社会有多开放自由，使用邪术真心是需要注意着点儿的，毕竟这玩意儿收不住了可没人能管得住。
　　徐悯见温暮霭讪笑不说话，只当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消极让别人接不上话了，于是他委曲求全地主动挑了个话题：“噢，对了。我所在的编队，是由数字‘1’做开头的，对吧？”
　　温暮霭是个有问必答的好人，闻言，他一点头，道：“对，是这样没错。不过以前是从未有过以‘1’开头作为编制的先例的。01至03是军方的部队，每个部队大约千余人；04至09都是警方的队伍，但是队员人数相对就会少很多，大概在三十五到五十这个区间。01至03分队组成了一大队，04至06分队组成了二大队，07至09组成三大队。当然，以上这些只是本部挑选出来的部分异人，其余分部也是有自己的部队的。”
　　徐悯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温暮霭稍作停顿，眉目露出几分情真意切的忧愁：“平时军方只负责受训、戍边以及恶性事件，几乎不插手普通性质类工作，人手就不是特别充足。07至09部队原本负责审查管理各个辖区，凭地域划分本队任务。不过，近年以来各类有关异人的袭击事件的增长率几乎是在成倍成倍地往上翻，隐隐有了恐·怖·分·子、邪·教·门·徒成组织地聚集结社的势头。万幸，有诸多优秀前辈辗转忙碌平息事端，目前异人袭击案事发率正在稳步迈入稳定期。”
　　徐悯又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跟着思考——即便他什么有用消息也没有思考出来——这些东西，他早就知道了。
　　温暮霭脚步没停，叙述也很清晰，语气没有那么抑扬顿挫，但却有着的莫名渲染能力，让人忍不住伴随他共情：“但是据内部人员调查，我们目前发现了一种新问世的生物，存在不可忽视的恶劣问题，与其有关灾难频发——并且有在持续增加，这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我国国民的生命财产安全，经讨论，已在上个月月底正式创立了以数字1为开头的特殊部队——也就是你所在的13分队，同时也是所谓的四大队。来独立调查此事。我们这次来，也是为了解决此类事件。”
　　徐悯这次的答复好歹有了点新意，他张着嘴，拖长了声音道：“噢——”
　　徐悯一心二用，一面听，一面心说候潜果然没有骗他。小猴子不但有钱有权还有颜，收集情报的能力也简直是超一流。一般情况都会被他摸得八九不离十，他来当这穷得只剩了一堆画不完的钱的二代实在是屈才！
　　思及此处，徐悯由衷地叹了口气。
　　“嗯？那个，也不用太悲观啦。”温暮霭会错了意，安慰道：“虽然这玩意儿听起来很能唬人，但实际上我们遇到高级别突变种的概率相当低......”
　　就在此时，一声刺耳震撼的兽咆从不远处传来，恰到好处严丝合缝地打断了温暮霭信誓旦旦的发言。他们脚下的大地因此随着人耳捕捉不到的低频声波轻轻颤动，令人心生惊悸。

　　徐悯：“......?”哇靠，好大一只乌鸦嘴！
　　温暮霭：“......？”这他妈是在搞什么鬼！

　　温暮霭终年温和的微笑迸出了难得一现的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