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限制文男主搞纯爱会怎样》蟹黄味信息素

14、倦鸟归巢 身体在无意

　　应梧晟沿着消防通道，一路走上沈氏顶楼。

　　楼梯转角处，雨滴啪嗒啪嗒地拍打着窗玻璃。

　　阴沉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仅剩的一点天光透过窗户落进楼梯间，苍白黯淡，照不亮多少地方。墙角那盏亮绿色的安全出口灯成了唯一醒目的光源，幽幽映在应梧晟轮廓分明的眉骨与下颌上。

　　他指间夹着一张顺来的员工卡，随意把-玩着。会议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沈清衡迟迟未现身，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来，他可不愿意白跑一趟。

　　将卡面贴上智能门锁的感应区，‘滴——’的一声，消防门打开。

　　应梧晟推门出去，顶楼走廊空无一人。

　　墙面与顶灯的装饰很简洁，只有黑白灰三色，从这单调乏味的装修里，足见主人的性格。应梧晟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前方一扇深色双开门没有关严，门外站着三名Beta，打扮十分干练，然而脸上的神情却十分微妙，像是恨不得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

　　“那天是你说，我们这样下去不如分手。”

　　“……他一定艹得你很爽吧？”

　　从半掩的门缝里传出争执声，声音并不算大，但因为四周太安静，听起来过于清晰。

　　伴随着那愤怒的话语一起涌出门外的，是一股丝毫不知收敛的浓郁晚香玉气息。

　　应梧晟脚步一顿，他手里的员工卡翻转半圈，赶上好戏了。

　　门内，季景焕叫嚷着什么海誓山盟、生死与共，语无伦次。

　　大概是一个人唱独角戏唱累了，门内安静下来，过了片刻之后，才重新传出季景焕的声音。

　　“……我怎么忍心同你分手……”

　　那低低的声音，像河面上飘荡的湿冷雾气，黏在人的脚踝上不肯散去。

　　而沈清衡从刚才起，就陷入了长久地沉默，没说出一个字来。

　　深色木门被猛地拉开，季景焕带着一身暴躁的酒气大步跨出房间，手里的纸张被他攥得沙沙作响，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脚步又重又急，像是故意提醒谁他走了似的。

　　三名Beta职员低着头，直到季景焕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有人小心翼翼地朝敞开的门里看了一眼。

　　“沈总，会议时间已经过了。”

　　里面安静了两秒，沈清衡的声音传出来，音量不高，语速平稳。“通知他们，会议照常开始，我待会过去。”

　　职员们散去后，应梧晟从一旁的艺术摆件后方走出。

　　空旷的走廊上，身形高大的他突兀出现，异常醒目，想视而不见都难。

　　可沈清衡却没有余力关注周围。就在几秒前声音还平稳如常的人，此刻突然剧烈地弓下身，右手紧紧捂住嘴，瘦白的手背用力到十分明显，苍白的脸看起来那么痛苦，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抓着手边一切能借力的物件，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里侧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镜前一排冷白色壁灯亮着。

　　水龙头被拧到了最大，冷水砸在白瓷洗手台里，发出持续而沉闷的声响。伴随着那急促水声传出来的，是断断续续的干呕声。

　　应梧晟在距离门口三步左右的位置停下，那个位置恰好能看见洗手台的镜子，也能看见镜子里的人，却不会直接暴露在沈清衡抬眼便能看见的地方。

　　沈清衡双手撑着洗手台，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过分清瘦的手腕，他背上的肩胛骨在西装布料下锐利地突起，显出清晰的轮廓。

　　沈清衡偶尔泄露出的喘息声痛苦而破碎，他像是要内脏一起吐-出来似的，身体不断地发-抖。

　　应梧晟看着镜子里的沈清衡。镜中人眼圈微红，牙齿咬得很紧，但眉眼间那股长期身居高位的冷硬并未散去。

　　过了一阵，沈清衡终于停下干呕，他捧起冷水胡乱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他尖削的下颌滑落，淋湿白色衬衫的领口，在布料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洗过脸后，沈清衡靠着洗手台边缘闭上眼睛，深深喘了口气，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脸庞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脆弱。

　　沈清衡睁开眼睛，一滴水珠恰好从他的眼角滑落，他扯过旁边的纸巾一点点擦干脸上的水，动作重新变得从容。就在这时，他喉咙里忽然溢出痛苦的喘息，眉心紧皱，手掌按向自己的小腹。

　　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凉的白瓷洗手台上，瘦弱的肩胛骨一阵剧烈的颤-抖。

　　应梧晟的视线落在他按住小腹的那只手上，眯起眼睛，沈清衡的身体似乎在持续变差，本就清瘦，现在看起来比三天前见面时更单薄了。

　　这次沈清衡缓了很久，才直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他重新洗了一把脸，往更里面的地方去了。

　　现在似乎不是一个出现在沈清衡面前的好时机，应梧晟没有再跟进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换作是他，绝不愿意在意识清醒的时候，让宿敌窥见他虚弱不堪的模样。

　　应梧晟转身离开，他熟练地避开外面的职员，刷开消防通道的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回到会议室时，会议已经开始很久了，应梧晟将那张顺来的员工卡随手放在茶水台上，别人看到了，自然会还回去。

　　应梧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肖婷一看见他，立刻朝他使了个眼色，趁周围没人注意，悄悄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片纸递过来。

　　：去个洗手间这么久，还以为你吓得溜走了。别太紧张，选不上顶多是陪跑，没什么大不了的。

　　应梧晟拿起面前的黑色签字笔，在纸上刷刷写了两笔，推了回去。

　　这时，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沈清衡走进来，他换了一身衣服，之前那件套浅色西装换成了一套深灰色西装，剪裁笔挺，内搭是一件纯黑衬衫，没有系领带，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湿-漉-漉的发梢向后梳去，露出整张清瘦白皙的脸。

　　他步伐平稳，皮鞋踩过地面的间隔几乎分毫不差。Beta秘书跟在他身后，抱着一叠资料，快步走到长桌最前端，将文件依次放在主位旁。

　　原本还有些交谈声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看向主位上落座的男人。应梧晟靠在椅背上，视线穿过长桌，落在沈清衡身上。

　　空气中几乎闻不到多余的气味，来参加会议的人们身上信息素味道都收敛得很好，香水味道也很淡，沈清衡也不例外。

　　“接下来这个，是辉光娱乐的秦导演那边推荐的新人。”主持会议的项目负责人翻开资料，“这次一共推荐了三位。”

　　他话音落下，会议桌两侧的目光都朝坐在应梧晟身边的导演看去，沈清衡的视线也朝这边投来，他的目光在应梧晟身上顿了一下。

　　大概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这场本应该只有品牌方、制作团队与部分候选艺人参加的正式会议里，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一个无关人士。

　　更何况，那个人还堂而皇之地坐在他对面。

　　沈清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眼眶边缘的红还未完全消退。

　　应梧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点心虚，甚至抬了抬眉。

　　沈清衡很快移开视线。

　　导演已经切换了投影画面，第一位候选明星的试镜片段开始播放，接着是几组过往作品。

　　导演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这位明星的个人风格，看向沈清衡。“这位目前人气不错，镜头感也比较成熟，不知道沈总是否中意？”

　　沈清衡垂眼翻了一页资料，语气平直，听不出任何偏好。“我会综合考虑，接着说。”

　　导演默默放完另外一名艺人的片段，他没有再多说，播完准备好的资料后，导演掏出了一个新U盘，投影荧幕上，画面再次亮起，那是一个近乎成品的广告剪辑片段。

　　屏幕中是被落日染成金粉色的海岸，海风从镜头前掠过，棕榈叶轻轻摇晃，翡翠色的海面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雪白细腻的沙滩一直延伸到画面之外。

　　镜头由远及近，画面陡然虚了一瞬。等重新对焦时，原本美得足以成为主角的海岸，反倒成了背景。

　　一个俊美的男人站在落日与海水之间，身量修长，肩背宽阔，腰线利落，肌肉随着动作牵出流畅而分明的轮廓。夕阳落在裸-露的皮肤上，映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镜头中的男人回过头，那张脸出现在大屏幕上的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并不是传统意义上讨好观众的长相。眉眼慵懒，神情甚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倨傲，像是镜头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偏偏那份不经意的疏离感，被夕阳、海风与半湿的衣料衬得格外鲜明。

　　越是疏远，越让人心痒。

　　会议室内几名艺人的脸色变了，低声和经纪人交谈。

　　导演清了清嗓子，对着屏幕条理有据地夸赞了一番，比介绍前两名艺人时，稍微卖力了几分。“这次广告拍摄中，他作为季景焕的替身参与了不少重要镜头。从成片效果来看，他的镜头适配度非常高，如果选择他，基本不需要再补拍。虽然封契是一个素人，但他绝对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屏幕上的画面一结束，会议桌两侧便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素人？”

　　“还是季景焕的替身……”

　　有人轻嗤了一声，似乎并不认为一个毫无名气的素人能走到最后。

　　“方案过于理想化。”沈清衡翻过一页资料，神情没有变化。“继续。”

　　导演略显尴尬地坐下了，投影荧幕上开始播放其他候选艺人。

　　有当红明星，有正值上升期的新人，也有在国际上已经有一定知名度的艺人。其中几个人的镜头表现确实很好。甚至有一位打动了在场不少人，经纪人趁机低声补充履历，说了不少好话。

　　沈清衡却始终维持着那副平静的神情，他看人时像在看一份商业报告。

　　气氛逐渐紧绷起来，直到简报环节结束，都没有人能轻松地喘一口气。

　　沈清衡拿起钢笔，在名单上画了几个黑色的圈，递给秘书。

　　秘书确认一遍后，宣布道：“袁羽、楚青、封契进入下一轮候选，后续流程沈氏会跟三位的经纪团队进行对接。”

　　会议散场，没被选上的艺人和团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语气里多少带着些不甘。

　　袁羽和楚青都是国际知名艺人，咖位与季景焕不相上下，他们入选并不让人意外。

　　但封契凭什么？不止一人不满地看向会议桌末尾，以‘封契’身份坐在那里的应梧晟，半阖着眼，姿态松散，像是已经靠着椅背睡了一觉了。真是一点名气没有，牌面倒耍得挺大。

　　沈总选出这么一个人，就没想过季景焕会闹个天翻地覆吗？沈总对季顶流那可是出了名的疼爱和偏心，虽说最近季顶流确实有些负面传闻，可这点风波，应该还不至于影响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众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紧张过度的肖婷这才终于想起那张纸条，她拿起来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字：无聊。

　　肖婷：“……”

　　这个自信过头的家伙能不能有点礼貌？

　　导演和场务还有安排，跟应梧晟打了声招呼便先走了。

　　应梧晟故意放慢收拾东西的动作，其实他没什么好收拾的，纸笔和水都是沈氏的工作人员提供的，等房间内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应梧晟才站起身。

　　沈清衡坐在长桌尽头，正在跟秘书交代最后的几项工作。秘书频频点头，随后抱着一摞文件先一步走出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清衡挪动椅子，起身离开，然而还没走出几步，那道始终挺得笔直的身形忽然失去了支撑，手掌无力地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可惜什么也没碰到。

　　应梧晟目光一动，下一瞬已经大步上前。他握住沈清衡的手，顺势一带，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交握的手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冷得惊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应梧晟的体温迅速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怀中的身体比想象中还要单薄，隔着西装都能清楚摸到分明的骨骼，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多少柔软的地方。

　　沈清衡的额头撞在应梧晟温热的胸口，沉沉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一下下传来，熟悉的信息素气息充斥在他鼻间。

　　应梧晟低下头，怀里的人没有立刻挣开。

　　对方原本绷得笔直的脊背渐渐松了些，冰凉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袖，身体在无意识间朝他靠得更近了一些。像是终于寻到了可以借力的地方，倦鸟归巢般倚靠着他。

　　五秒之后，沈清衡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身体猛地一僵，近乎仓皇地推开了他。

　　应梧晟顺着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推力退开半步，自然地松开了相握的手。

　　就在方才那短暂的接触间，他另一只手扶上沈清衡的肩背，指尖从西装翻领内-侧掠过，一枚小巧的金属爱心无声无息地粘了上去，位置靠近后颈。

　　沈清衡压根没有察觉。

　　应梧晟心情很好地勾起了一下-唇，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沈总可要小心啊。”

　　那张向来冷淡自持的脸上泄露出几分狼狈，眉眼间压着恼怒，眼底却又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片刻后，他收紧唇线，将那些失控的情绪压了回去。

　　“会议已经结束，你可以走了。”

　　沈清衡偏开了头。

　　应梧晟看着宿敌细微颤-抖的身体，和那绷得笔直的脊背，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过头，目光停在对方那截过瘦的腰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