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溪卧听山河无恙》陌上昀光

4、梦境

　　枕溪记起的画面不多，最后定格在一盏精致的紫玉玲珑盏花灯上。
　　枕溪看着面前的人，有一种非常非常非常熟悉的感觉，她伸手抓住对方的袖子：“阿恙？”
　　星恙：“是我……”
　　枕溪突然觉得很安心，这世界的一切其都跟她没有关系，她霸占了落疏的父母、兄长，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属于她，所有一切都让她觉得有些虚妄，唯独面前的这个人，很奇怪，这个人让她觉得真实，她又想起了什么：“好可惜，没一起赢得紫玉玲珑盏。”
　　六殿下一怔，怎么会呢：“没有么？”
　　枕溪摇头：“没有，梦醒的太快了！”
　　梦？她只是梦见了前世之事么？他安慰道：“也许下一个梦就能梦到了？”
　　枕溪摇头有些懊恼，她曾经梦见过他，很美的一个梦，可惜梦醒了，梦里的事渐渐就忘了：“可是，我总觉得我马上又要走了……”
　　要走么？星恙心中一动，未曾得到的紫玉玲珑盏，即将要离开的枕溪，他心中恍惚有一种猜测，他需要证实：“你要去哪？”
　　枕溪隐约觉得，她好像离开过一次：“可能……要醒了。”
　　星恙追问：“醒了……你还会再梦见我么？”
　　枕溪陷入了思考，她记不得太多了，梦中的梦、前身、现下的所有记忆混乱不堪的挤在脑海中。
　　星恙看着她，她突然抓住了什么：“你好像，被人抓住了，困在地牢里。”她突然有点急：“血！满身都是血！放他走……放他走！”
　　星恙记得，那是前世在地牢里，清秋节后，她第二次对自己心软。
　　看着陷入记忆中的枕溪，他将人抱入怀里：“没事的，我在呢！”
　　月玥见人不对，正想说什么，就见人在六殿下的安抚下，冷静了下来。
　　星恙搂着怀中的人，突然想起了前世初次相见，她告诉自已，她叫枕溪，可能并不是化名，而是因为她就叫枕溪：“原来，是你啊……”
　　月玥看着小姐并不像是受刺激了，这才放心，看着六殿下还将自家小姐搂在怀中，试着道：“殿下，能先将我家小姐放开吗？”
　　六殿下看了眼怀中晕晕乎乎的小姑娘，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手。
　　枕溪一点一点捋着为数不多的记忆，刚醒时是昏沉的，清醒一些后发现是穿越，只想着随遇而安顺其自然从没深思过，现在看来，记忆实在是有些混乱啊。脑海里仅有几个零零碎碎的画面，而面前的六殿下，她似乎在梦里见过，落疏的记忆和她的记忆在脑海里交错，她分不清梦里见过六殿下的究竟是谁。除却想起来的，其他的记忆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清也想不透。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十分信任六殿下。
　　记忆紊乱，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但脑海里闪过的记忆带着丝丝疼痛，她张口正想说什么，就听见街头有人叫卖，声音还挺远，似乎越来越远。
　　月玥听到有些开心：“小姐是画糖，小姐要画什么？”她还记得，小姐今天，想要画糖。
　　枕溪闻言更难受了，月玥，你可晓得我已然不是你家小姐了。
　　月玥看着小姐迟迟不说话，有点纳闷，枕溪才缓缓开口：“嗯……凤凰和龙。”
　　月玥闻言应声道：“月玥这就去买。”又转身向六殿下行礼：“能麻烦殿下，照顾一下我家小姐吗？”
　　六殿下点头：“自然。”月玥这才去买东西：“小姐，那我先去追，你慢慢来。”枕溪点点头。
　　星恙等人走后看着枕溪，问道：“你可有不适？”他李太医说过不能再刺激她了。
　　枕溪看着面前的人，记忆里她确然见过他，事实证明，他也确实与她相识已久，可她从未听月玥提过六殿下的事，但从六殿下的反应看来，落疏似乎与他有些过往，她想要弄清楚，深吸一口气：“殿下与落疏，是旧相识，对么？”
　　星恙沉默了一会儿：“……算是。”
　　枕溪疑惑，什么叫算是？她继续问:“月玥从未说过，我只知我头一回出门便结识了太子殿下。”
　　星恙沉默，枕溪继续道：“落疏，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看着面前的姑娘，也许，如她所言真的只是一场梦。
　　枕溪看着他，想赌一把：“星恙，你知晓借尸还魂么？俗世三千，我非此中人，但我记忆里我确然曾在梦里见过你。”星恙，听懂了么？我并不是你的落疏。你们的过往，我也许永远也记不起。
　　星恙将人一揽，搂入怀：“原来，错的一直是我。”
　　前世，他曾遇见的那位一灯大师曾劝他：“不必强留，何苦执着，放下执念，你想要的，自然会来。”原来如此啊！
　　他搂着怀中的女孩轻声道：“我重活一次，原来是为了再次遇见你……”
　　枕溪有点懵，她以为两人之前是旧相识，她以为是自己的记忆混乱，分不清是谁的记忆，合着人家是重生！那么，拥有相同记忆的是她还是落疏？
　　星恙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眼里都是懊悔和欢喜，应该早些来见她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枕溪还在懵，但她模糊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前几日大病初愈，醒来的时候……”
　　星恙有些不可置信，他就是那天突然想要去见她的。
　　枕溪慢慢理清了头绪，她发现，对方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她看向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类似二人牵手的画面，她脱口而出：“在梦里，或者说前世，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星恙看着她，笑了：“确实在一起了，不过是在你的梦里，我的前生。”
　　枕溪看着他，有些迷迷糊糊的，那，你遇见的到底是谁呢？
　　枕溪试探地问：“殿下，我，是谁？”
　　星恙笑：“是那个，没有拿到紫玉玲珑盏的小姑娘。”
　　枕溪不解，更头晕了，纠结一下还是说了：“殿下，我，不是落疏，我叫枕溪。”
　　星恙：“嗯，我知道，嘈嘈虚枕纳溪声。”
　　枕溪更不解：“那殿下？”那个梦境是怎么回事？
　　星恙牵着她，往月玥哪儿走：“你在梦里见过我？”
　　枕溪点头：“好想是，朦朦胧胧的，像是梦境，应当是梦境。”
　　星恙笑：“那，你梦见了什么？”
　　枕溪想了想，又看了看四周：“这里，我好像来过，我好像在这儿遇见六殿下？。”
　　星恙又问：“还梦到了什么？”
　　枕溪：“梦见……殿下陪我放纸鸢……过中秋……”
　　星恙：“还有么？”
　　枕溪懊恼：“记不清了。”
　　星恙笑了：“那没错，就是你了……也许那只是你的梦境，却成为了我的执念。”
　　前世两人曾多次邂逅，互生情愫，就差上门提亲，不知缘由她突然就变了心，可是同一张脸，同一个身体，要他怎么放手？
　　随着六殿下简单的诉说，她的记忆有些清晰了，那是她的梦境，她曾经做过的一个美梦，一直颇为遗憾的一个美梦。后来，她还梦见过他，很短的一个梦，地牢、鲜血，沁着悲伤的梦，醒的很快，从此再没梦见过他。
　　原来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美梦，却牵绊了他一生。
　　明明，那只是前世的一个美梦啊，怎么会成为了了他们的曾经呢？
　　枕溪听完心里难受极了，正想说什么，月玥已经拿着两个画糖回来了：“小姐，你看，我给你做了两个超大的！”
　　两人闻声望去，哎呀妈呀！简直惊呆了！她赶紧看向前方小贩的摊子，十分正常。
　　她回头看着那两个画糖，简直惊呆，那么小的摊子，是怎么画出这么大的一张画？那条龙怎么的也有一米长吧！还有那个大凤凰！怎么回事！说好的不能多吃呢！这么引人注目真的好么？
　　简直不可置信，她不得不服气：“这么大一张画咋来的？”
　　月玥得意：“那小贩本来是想画个正常大的，但我觉得太小了，不精致，想让他画好看一点，小姐看起来会赏心悦目一些，结果他说人多赶活呢，我一气之下直接把他剩下的全买了，就要两个画糖，画精致一点！结果他还挺实诚，把剩下的糖全用上了！好看吧！”
　　枕溪有点好气又好笑，不过打量完之后，的确很惊喜，非常的漂亮，她正准备说几句。月玥开口了：“只能看，不能多吃！”
　　枕溪笑了：“不会的，这么漂亮，我舍不得！”见枕溪那么喜欢，月玥将两个画糖递给她，转身就要离开，枕溪好奇想看她要干嘛：“你又去做什么？”
　　月玥：“奴婢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卖画糖的，请回府里干活。”
　　枕溪：“不必了，偶尔馋了再来卖就是。”
　　月玥：“不行，卖画糖的也不是回回能遇到，下回小姐想尝，不定能不能卖到呢。”
　　枕溪：“那你打听一下人住哪儿，下回想吃再去请。”
　　月玥：“可是……”
　　枕溪：“勤俭一些总是好的。”
　　月玥：“好吧。”
　　月玥看着牵着手的两个人，若有所思。
　　枕溪也注意到了月玥的眼神，有些害羞，挣了挣，被觉察到的星恙握的更紧。
　　枕溪抬头看他，他笑着回望：“过几日是清秋节，久安街会比现在要热闹的多。”
　　枕溪点点头，有些可惜：“可惜，娘亲不会让我出来的。”
　　星恙倒是也能理解，毕竟大病初愈，清秋节人多，伤到了便不好了：“那今日我陪你一起？”
　　枕溪点点头：“好！”
　　星恙温柔地看着她，凑近她的耳旁：“明日辰时，我想带你去菩提寺。”
　　枕溪纳闷：“嗯？”
　　星恙：“菩提寺的一灯大师，应当能为我们解惑。”
　　枕溪懂了：“嗯……好。”
　　星恙笑，这么乖巧得小溪，他好久没见过了呢。他，要怎么才能留下她呢？
　　三人从西街头逛到西街尾，枕溪沿途卖了好些东西，首饰，甜点，最难挑的是纸鸢。
　　枕溪对纸鸢特别挑剔，他们一路上看见了不下十个卖纸鸢的。枕溪一个也没瞧上，最后实在是没办法挑了一只凤凰。去城郊放纸鸢的路上枕溪对着凤凰喃喃不满：“凤凰是很好看，但一点也不独特啊……”
　　星恙低头看她时，她正看着纸鸢一脸委屈的样子，他有些心疼，前世中秋，大街小巷都比平时热闹，卖东西的小贩也多，虽然有些辛苦，但前世的枕溪是找到了中意的纸鸢，现下委屈的样子同前世她欢喜的模样一对比，显得好不可怜。
　　星恙温柔哄道：“过几日清秋节，我带你出来，那日小贩会多一些，兴许能挑到你喜欢的纸鸢。”
　　枕溪闻言，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真的？”六殿下亲自带她出门，爹娘肯定会同意的。
　　星恙点头：“嗯。”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就我们两个？”
　　枕溪一呆，回头看他，星恙正认真地看着她，她有些害羞地低头小声地应道：“嗯。”
　　星恙眼里染上星光，心情愉悦极了。带着凤凰纸鸢，三人来到城郊花乡，看着天上的凤凰，枕溪眼前的纸鸢慢慢变了模样，隐隐约约的一个轮廓，看不清，但她可以肯定，不是凤凰的。
　　枕溪想，应当是梦中的那个纸鸢吧：“阿恙，清秋节你陪我再挑一只纸鸢吧？
　　星恙回头，枕溪继续道：“我记忆里的纸鸢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星恙定定地看着她忽而笑了：“嗯，我陪你再挑一只。”希望能再遇见那个卖风筝的书生。
　　枕溪有些小遗憾：“阿恙……好像，我脑子里最多得记忆，都与你有关。看到你得时候，我总觉得，好温暖，真遗憾，我竟全都忘了。”
　　星恙心里软绵绵的，他声音温柔：“那就，再来一遍。我们，一起，把过去的风景再看一回。”
　　枕溪回眸，两人四目相对。这样，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