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溪卧听山河无恙》陌上昀光

3、我们……是不是见过

　　将军夫妇一边为一灯大师的话烦恼，一边思虑对策。
　　身体已然大好的枕溪，在长久的撒娇卖萌的攻势下已经获得了外出的权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玩心，带上贴身的婢女就欢欢喜喜地上街了。
　　久安街是帝都最为繁华的街道，灯月巷是帝都最热闹的街巷。在深闺之中待了好些时日的枕溪，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逛一逛了。
　　久安街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酒肆、医馆、食肆、客栈、布庄、钱庄、茶楼等等。枕溪带着的贴身丫头叫月玥，月玥从小跟着疏落，是落疏身边最得她最信任的丫头。虽然枕溪并不是她家小姐，但她就是打心眼里相信她。
　　月玥领着自家失忆的小姐走在人群中：“小姐，咱们今日去西街，西街熙雨楼的落梅糕最好吃，醉仙楼的烧鸭最美味，珠宝的话是碧玉阁、玲珑轩的最精致……”
　　枕溪听着听着就开口：“我想吃糖葫芦、画糖、面人……”
　　月玥回头苦着一张脸：“小姐，咱就不能吃点好的么？”
　　枕溪不服气了：“糖葫芦怎么就不好了？”
　　月玥苦着一张脸：“也不是不好，但是，比起烧鹅、烧鸭什么的……”
　　枕溪失笑：“丫头，怕不是你想吃吧？”
　　月玥认真点头：“想吃，但最重要的还是想带小姐去吃，小姐难得出门，想带小姐去吃些好的。”
　　枕溪撒娇：“可是我现下就想去买糖葫芦，可以吗？”
　　月玥想了想点头：“但是不能吃太多哦！”
　　枕溪乖乖地点头，疏落吃多了糖喉咙会痛，为了畅玩西街，她保证不多吃！
　　月玥：“那小姐想先吃什么？”
　　枕溪兴冲冲：“糖葫芦！糖葫芦！”
　　月玥点头：“糖葫芦的话，这个时辰应该在西街故人楼那儿！应该赶得上！”说着月玥就拉着枕溪往回走！和着刚才应该右拐啊！
　　枕溪纳闷了：“只有那儿有买么？别的地儿没有？”
　　月玥摇头解释：“倒不是没有，只是那个味道更好。”
　　枕溪好奇：“那你怎么晓得人在哪？”
　　月玥：“还不是那人委实奇怪，卖糖葫芦走的路每天都一样，什么时辰在什么地儿。来来回回，日日如此。别的小贩是哪儿人多往哪儿凑，他倒好！就那几个地儿，不带挪窝的！”
　　枕溪：“这是为何？”
　　月玥：“不晓得，问他他也不说，很是奇怪！”
　　枕溪：“兴许人儿就是爱搁那儿待着？”
　　月玥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也许吧……”
　　月玥突然道：“看到了，在那！”
　　枕溪顺着月玥所指方向看去，围了一堆的孩子，剩下的糖葫芦感觉都有些不够了！
　　枕溪紧张：“月玥，糖葫芦快没了！”
　　卖糖葫芦的挤在清风茶楼附近，清风茶对面有个卖糯米团子的铺子里，大概五十米的距离，枕溪有些馋，便道：“你去抢糖葫芦，我先去卖些糯米团子。”
　　月玥也注意到了，看了看大病初愈的小姐，有些犹豫。
　　枕溪晓得她在顾虑什么：“无妨，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不打紧的。”
　　月玥想了想点点头，一下冲了出去。
　　枕溪叹口气又忍不住笑了，她慢悠悠地往团子铺去。
　　小贩见有人卖团子，十分热情，听见是个女声，抬头一看，窈窕淑女，大抵如是。
　　枕溪想了想，从怀里拿了十文：“两碗白团子。”
　　小贩让枕溪先坐：“小姐稍等，马上就好。”
　　刚坐下，就被人拦住了。枕溪看着拦着自己的人，回头就就看 见一位翩翩公子哥，她不解。
　　小贩吓得脸都白了，又是这个祖宗！
　　公子哥一眼便看见了这个着装不俗的姑娘，兴冲冲的将人拦下，见人回头顿觉惊喜，好一个美人！他走上前眉开眼笑，语气温柔：“这位小姐，请问芳名？”
　　枕溪一呆，懵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被调戏了？
　　枕溪认真打量对面的人，喃喃开口：“不对啊！”
　　公子哥反而愣住了，反应不对啊，不应该害怕吗？他也纳闷又好奇：“怎么不对？”
　　枕溪：“你是话本里说的，登徒子么？”
　　公子哥失笑，这要怎么回答：“嗯，是！”
　　枕溪惊呆了，真的是！她好奇：“你和话本里不一样！”
　　公子哥：“哪儿不一样？”
　　枕溪：“你比话本里说的好看！一点也不丑！你拦我，是因为我好看么？你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哥心情很愉悦，这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很是有趣：“杨皓籍，皓月的皓，书籍的籍。”
　　枕溪笑：“皓籍？明眸皓齿，枕经籍书？好名字，才貌双全啊！”
　　杨皓籍呆住了，别人都说他是声名狼藉，皓月蒙羞！第一次有人夸他的名字好！他确定对方眼中没有嘲讽，是欣赏！
　　他忽然很开心：“你呢？你叫什么？”
　　枕溪脱口而出：“我叫枕溪，取自嘈嘈虚枕纳溪声，枕是漱石枕流的枕，溪是溪水潺潺的溪。”
　　杨皓籍挥挥手，周围地人都惊呆了！杨公子可是久安街有名的登徒子，就这么放过这个小姑娘了？
　　月玥买好糖葫芦回头看见有人调戏自家小姐，撒丫子就冲过来了，还没到地儿，人家给自家小姐鞠了一礼！
　　杨皓籍让手下人收手，并鞠了一躬：“枕溪姑娘，承蒙夸奖，从今日起，你便事我杨皓籍的朋友了，若有人敢欺负你，尽管来杨府找在下，在下一定出手相助，现下，便不打扰了。”
　　枕溪也是惊呆了，就走了？不敢相信：“你就走了？”
　　杨皓籍笑得很开心：“嗯！不打扰了，告辞！”
　　枕溪有点失落，点头：“嗯……那，再见！”
　　杨皓籍见人有些不舍，心里一暖，笑：“再见！”
　　月玥看着人啥也没做就走了，都惊呆了：“小姐！”
　　枕溪回头，想不通：“我是不是不好看？”
　　月玥疑惑：“很好看啊！最好看了！要不是小姐久病不能出门，帝都最好看的人就不是杜小姐了。”
　　枕溪纳闷：“那，他走什么？”
　　月玥一怔。
　　枕溪：“而且，登徒子不是很丑么？为什么杨皓籍那么好看？不应该有一个更好看更厉害的人英雄救美么？”
　　月玥无语：“小姐……你怎么会这么想？”
　　枕溪也纳闷：“你上次带给我的话本子里，就是这么写的啊，怎么不一样呢？”
　　听言周围的几人都笑开了，可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店小二笑道：“姑娘，话本上的事怎么能信呢？”
　　月玥无奈：“见笑了，我家小姐从小身子弱，近期才好些，这是她第二次出门，还请诸位莫要见怪。”
　　几人听言道一声难怪，纷纷安慰。
　　枕溪羞红了脸，拉着月玥坐下吃团子。店很小，但白团子很好吃！
　　周围人都各聊个的，枕溪贪吃又点了碗白团子：“你刚才买糖葫芦是在和人家说什么？”
　　月玥抱怨：“他让我最后拿，他说我最后来的，要排娃娃们后边，加银子都不给我！”
　　枕溪笑：“没办法，咱最后嘛~”
　　月玥不开心：“要不是他不让，我早就回来了，差点害小姐被登徒子调戏了！”
　　枕溪倒不在意：“杨公子也没做什么啊……”
　　月玥也感到奇怪：“那个登徒子从来没这么好心过，小姐你以后要……”
　　枕溪纳闷：“杨皓籍得罪你了？”
　　月玥看着小姐，叹口气，那些事还是不要说的好，反正有她保护小姐：“小姐，过几日就是清秋节，到时候帝都会比现在热闹的多！”
　　枕溪蹙眉：“那么多人，娘亲一定不会让我出来的。”
　　月玥也点头：“肯定的，小姐大病初愈，夫人肯定不放心你出来。”
　　枕溪叹气，月玥小声道：“清秋节后就快到小姐及笄之日子，到时候陛下就会给小姐赐婚了。”
　　枕溪惊呆了，回头轻声：“为什么？”
　　月玥这才反应过来，没有同小姐说：“啊……我忘了，小姐不记得了！”
　　枕溪小声追问：“陛下会将我指给谁？”
　　月玥自然而然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太子殿下吧！”
　　枕溪闻言吓得掉了一个白团子：“为什么是太子殿下？”
　　月玥不解：“自然是因为小姐中意太子殿下啊！”
　　枕溪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中意……”
　　月玥恍然大悟：“是哦，小姐现在不记得了！那小姐现在是不喜欢太子殿下吗？”
　　枕溪点头，眉头微蹙：“我……有些怕他……”
　　月玥理所当然：“那你跟陛下说就好了~”
　　枕溪有点摸不着头脑：“我说不嫁陛下就不让我嫁了吗？”
　　月玥点头：“嗯！不过那么多殿下里面，我觉得六殿下和太子殿下最英俊潇洒！”
　　枕溪：“一定要在殿下里面选吗？”
　　月玥惊讶：“当然得在殿下里面选啊！当年陛下，御驾亲征，是咱们将军救了陛下一命，陛下许诺，来日若将军生下了一个女儿，众多皇子中，任她挑选的！”
　　枕溪无语，哪有恩宠是靠拐人家女儿的：“那几个皇子中，哪个皇子中职务最清闲？”
　　月玥：“适龄的皇子中，三皇子最清闲，但为人太过风流！除了太子殿下，就剩六皇子了，六皇子现在是比较清闲吧，去年六皇子凯旋之后，陛下给他安了个闲职！小姐你应当是见过的……上次和太子殿下一起来探望您的就是六殿下。”
　　枕溪回忆了一下：“嗯……见过……”
　　月玥又道：“小姐若是不喜欢太子殿下了，六殿下也不错，而且相比太子殿下，我觉得六殿下的长相更出众一些……”
　　枕溪点点头：“我也这样觉得……六殿下的眼睛很好看！”
　　月玥：“什么？”
　　枕溪笑：“我说六殿下的眼睛很好看，像……桃花。”
　　月玥：“像么？”
　　枕溪：“像！既然太子殿下和六殿下里，我必须选一个，我更喜欢六殿下！”吃完的两人起身要走……
　　月玥点点：“那小姐，你明日要进宫告诉陛下吗？”
　　枕溪点头：“要！”说着就要离开……
　　话音刚落，就被拥入一个怀抱，正是六殿下：“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六殿下将人拥入怀，把小姑娘吓了一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的心跳有多快。
　　他就坐在清风茶楼二楼，正准备离开，便看见小姑娘领着婢女往这方向走来，有说有笑，阳光洒在小姑娘的笑颜上，晃动了他的心。
　　他以为他不会动心的，他以为他放下了的！
　　他原本是放下了的，前世经过那么多的波折，好不容易放下的！
　　没想到，只是睡了一觉，就回到了这么多年之前，他刻意避开的那一天，刻意躲开他们的相遇。想起她的时候，都不会再动心。他还偷偷去看过她，确然是放下的！
　　为何呢？
　　为何得知他熬过了鬼门关的时候会想去见她一面！
　　为何明明避过了那一天，还是在同样的地方再一次见到她！
　　为何今日一见她的笑颜，心脏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还有那句话！
　　他忍住了，他很想冲下去揍那个登徒子揍一顿。可他忍住了，他没有重蹈上一次的覆辙，可还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心甘情愿地走向她！
　　这一次，我没有招惹你，是你说你要嫁给我的，就不能反悔了！
　　枕溪下意识想要挣扎的，可听到声音之后，却总下不了手。她感觉自己在做梦，六殿下竟然是从天上飞下来的！
　　六殿下抱够后，放开怀中的人，看着她的眼晴：“我刚刚听到你说，你要嫁给我！”
　　枕溪点点头：“嗯。”又疑惑：“六殿下怎么在这？”
　　六殿下听到她肯定的答复，眼底眉梢都是笑意：“不要叫我殿下，叫我星恙……”
　　枕溪看着他的笑颜，盯着他的眼晴觉得莫名的熟悉，脑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忍不住接下他的话：“星河斗转，山河无恙……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六殿下一怔，连呼吸都放轻了……
　　枕溪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突然被她抓住了：“我叫枕溪，取自嘈嘈虚枕纳溪声，枕是漱石枕流的枕，溪是溪水潺潺的溪。”
　　六殿下一愣，前世他们初次见面，彼此不相识，自然没有用自己的真名。可现在二人，彼此相识，为何……难道，她想起来了？
　　六殿下激动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但还是冷静下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枕溪看着他，画面在脑子里飞速流转：“阿恙……我好像……见过你！”
　　六殿下眼中的光随着枕溪的话语一点一点聚集。也许，浴火重生的，不只是他。疏儿，是不是也一起回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