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个位面里给神当替身》日耕黄梁

8、潜影

　　孟家那位夫人的跋扈形象历历在目，且动不动就要用断手断脚来威胁别人。珂郁知道，她至今没再找上门来，是源于予的干预。

　　一个突然将曾经摒弃的信仰重新放到首位来的家族，内部变动必然激烈。这背后牵扯到太多的利益和纠纷，聪明的人会牢牢把握这次机会。

　　花夫人的对立者何尝不恨他们母子抢了自己的荣光，于是站出来，指摘了这名对神明毫无敬畏之心的成员。

　　曾经的宠爱不再，花夫人日日拜神，只望消减口业。

　　她修建了神龛，上面摆满贡品，每日更换花样。香烛不减，口中念念有词，神神叨叨。

　　一本颠三倒四的市井佛语，被她背得滚瓜烂熟。

　　没人来提醒她这么做究竟对不对、有没有效果。

　　因为，孟容徳不待见她，反而是往地下宝库去的次数多得没法数。眼看就要直接睡到地底去。

　　人不如器，若说孟容徳起初只是正常地信奉神袛，没过多久后，他就魔怔得很不对劲了。

　　“父亲。”孟成帆虽然妈宝，但也是个担忧母亲的孝子。他笔直地站到自己威严的父亲面前，忧虑重重。

　　“我的母亲并没有不尊重神明，她只是……她只是无知而已。这些天，您连见她一面都不愿意。”

　　孟容徳手中擦拭战甲的动作没停，浑浊的声音响起，打断孟成帆的话：

　　“你也去思过，不懂长进的东西。”

　　他在袍子外披着大氅，头上的绅士帽戴得很低，遮住了眼眸。

　　孟成帆皱着眉头，心中挫败。

　　父亲不只有他一个子嗣，哪怕他还算比较成器，近些天来，无论做什么，也都要受到训责。

　　面前这个孟家掌权人，简直是性情大变。

　　而母亲也已经闭门不出很久了，看着是在念经，其实更像是在发神经。

　　整个孟家，自所谓的神迹出现，就渐渐笼上了一层奇怪的阴霾。

　　这种情况下，孟成帆没有参加考试，自然也没有去到学府中。

　　他走后，地下室中的孟容徳缓缓放下手中的丝娟，忽然如同木头般定住不动。

　　被遮掩住的双眼中毫无神韵，活像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吊线木偶。

　　*

　　“抱歉，我这回帮不到您的忙。”魔方到底是异世界的产物，周边又有两名位面主神环绕，并不方便再次出去打探消息。

　　“没关系，你尽量低调就好了。”珂郁懒懒地伸了个腰，然后退出识海。

　　此时外面的广播里正放着一首流传很广的儿歌，旋律简单而而优美，几乎所有塔民的童年都是由它伴着度过的。

　　珂郁跟着哼了两句，然后来到厨房。

　　他在锅碗瓢盆间一阵捣弄，锅开，热腾腾的面条浸在汤水中，不可抑制地溢出香气。

　　珂郁很喜欢这类爽滑的面食，平时啃速食的原因，大多是为了偷懒。

　　蔬菜，蛋类，肉类，都是作为平时经常动脑的学生需要大量摄入的食物，闻答每天带到学院里的盒饭色泽美好，丰富味香，他尝过两回，便勾起了馋虫。

　　压缩蔬菜和牛肉块在煮熟炒制后满满地铺在面条上，将鸡蛋煎成金黄，从中间切开，诱人的溏心缓缓流淌而出，再在煎蛋酥脆的表皮上撒点塔民都爱的一种鲜味蘑菇粉，就算完成了。

　　抱着托盘，托盘上盛着一只大碗，珂郁先给隔壁的神明送了过去。

　　“做得挺多的，味道应该还好。老师，赏个脸？”

　　隔着从面条上不断升腾起的热气，年轻人的面孔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但是很暖。

　　灯塔无四季，予更是从未体会过什么叫做温度。

　　每天经手的机械品无数，它们和所有的岁月一样，都是冰冰凉凉的，从来捂不暖。

　　祂最终接过了那只碗，轻声道了一句谢。

　　“不客气的。”

　　“为什么要送给我？”

　　这个问题……果然继承了予的一贯风格。

　　能为什么呢。

　　人情世故这四个字，神不懂，估计给祂解释了也弄不明白。

　　珂郁笑了笑：“我可没问过您，为什么要送我车，为什么要帮我赶走孟家太太，为什么给我专做了一具战甲。”

　　“那些都不算什么。”予仿佛真的觉得它们都只是小事一桩，口吻淡极。

　　珂郁摸摸鼻子，“可对于我这样的小人物而言，每一件都是大事，关乎生计和生命。”

　　他抬手张开五指，一条泛着耀眼橙光的金属线条在五个葱白指尖上交替涌动，五指再收，它们又像烟尘一样全部散去。

　　战甲溢出的绝顶能量在与空气接触的瞬间，有一丝爆破之音被刻意地压低。

　　毕竟，这种强度的力量如果被全部释放，这间屋子就可以不要了。他们附近没有住别人，但动静太大的话，也是会引起恐慌的。

　　珂郁正在尝试一点一点掌控战甲的方方面面，从成效上讲，予眼中的赞赏已经说明了一切。

　　“谁能想到呢，相当于灯塔至高杀器的物品，竟然被我拿到手了。您也不怕我将来会走入歧途，变成大奸大恶的人。”

　　珂郁摩挲了一下指尖，缓解手部的酥麻之感。

　　只是释放出原型的万分之一，他的身体就弱到要发抖了。今后对身体的强化，也必须慢慢做起来。

　　“你不会。”男人瞥了眼他的手，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碗，“一日三餐，同样是关乎生命的，你送的东西也很好。”

　　“……您可真信任我啊。”连他自己都无法预知将来会拿这具战甲去做什么呢。

　　门关上，阻隔了大门内外的视线，以致于珂郁也拿不准，予会吃，还是不会吃。

　　神应当是没必要吃饭的。他得到战甲后受之有愧，才多想了一步，多做了这一份。

　　而且，哪怕一日三餐再重要，少一顿也饿不死人。和重器相比，两者的价值根本无法等同地作为考量。

　　这位神，可真是不拘小节。

　　珂郁边吃面条边想：自己一个替身就能有这么好的待遇，正主白月光应当只会更加荣宠临身。

　　试问，哪个人可以拒绝这样接二连三的“礼品”呢。

　　同时，他也有些歉然，如果不是那位白月光不在场，这种大便宜绝对轮不到他。

　　得了便宜，还要得寸进尺。魔方要的能量，至今还没有下落，该怎么才能顺利获得呢……

　　饭毕，予来到他门前，将一只洗得很干净的碗还回。

　　“您吃饱了没？”

　　祂对有点发愣的珂郁点头：“味道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