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个位面里给神当替身》日耕黄梁

7、礼物和疫病

　　魔方共享到珂郁的信息时，心情简直一言难尽。

　　“只是第一天去上学而已，怎么出了这么多事！”

　　它停歇片刻，恍然大悟，“难怪我今天感觉到灯塔位面出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本来还以为是错觉。”

　　“霍尔找过来了，是我之前的疏忽。”珂郁想起他曾在塔外搭救的那两个人。

　　近三年来都无事发生，只可能是那一次造成了纰漏。

　　魔方比他想得更镇静一些，“没关系，驾临灯塔的，应该只是祂的镜像体而已。”

　　珂郁：“嗯？”

　　他回想了一会儿，“是有点像。”

　　虽然霍尔当时可以直接触碰捕捉他的机械品，但镜像体足够强大的话，也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魔方解释：“神可以借助神力和虚空规则，遥遥将身体如同影像一般投射到更远的其它位面。自中心界重整后，很多规矩都与先前大不相同了。”

　　“那不就等于是跨位面的通讯工具。”

　　魔方想了一下：“也可以这么说。”

　　它咳了一声，“不同位面之间隔着界膜，不是神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霍尔要想让本体进得来，自然还得看看永昼灯塔的主神答不答应。据您描述，这两位神明似乎还没有正面相遇过。”

　　“这个就不清楚了。我只是个普通人。”珂郁在意识海中托起下巴，“霍尔兰锡和予都不是冲动莽撞的性格，祂们如果见了面，总不会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不一定吧。”

　　魔方反驳，“作为一界主神，威严和骄傲不可践踏。即使抢夺之物只是一个白月光的替代品，面对情敌，祂们也绝不会手软。”

　　许久不提替身这回事，珂郁都差点忘了。

　　他有片刻的无语，之后转而问：“霍尔怎么才能真正进到灯塔里？”

　　魔方语气怪异：“您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珂郁没有作出解释，垂着眼，“嗯？”

　　悻悻地，魔方只好继续说下去。

　　“各位面的主神都可书写自己地盘的法则，只是存在一定限制。任意穿梭位面的权限早在……嗯，那个时候就已经封禁了。

　　如今要想容纳其余与之地位对等的神明进入，需得主动赋予一个准入的能量锁，有了这个锁，才算万事大吉。”

　　有些词语，它特意没在珂郁面前提。

　　两人对省略掉的内容皆心知肚明。

　　珂郁若有所思：“如果予不愿意给锁，霍尔就只能一直放影像进来吗？”

　　魔方在混沌里呆了很多年，却把外面的事都摸得很清楚。

　　“不。放影像，其实也是不合规的一种行为。予要是再暴躁一点，直接跟霍尔干架都是轻的。一旦两股动辄毁天灭地的力量交锋起来，以中心界严禁神明私斗的尿性，马上就会降下惩罚。”

　　也幸好予不是什么易燥易怒的性格，否则惹来中心界的人，再把珂郁这个蓝颜祸水揪出来，麻烦就大了。

　　珂郁终于搞明白新规，略微沉吟：“合理。只是其中亦有空可钻。不私斗，明斗总可以了吧。将决战书传到中心界去做备案，反正那个地方的人每天都很无聊，不是正好可以找点事做。”

　　魔方简直想立刻捂上珂郁的嘴。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哪是随便能说的。

　　即使魔方自己也觉得他俩都是异端里的异端——一个在逃犯，一个违禁品。

　　“决战书早就是过去的老黄历了，现在没人还能想得起来。而且，您所说的钻空子言论，要是被掌管中心界的那位知道了，得立马跑过来将您就地处决。”

　　那位的铁血手段令亿万位面神神侧目，魔方瑟瑟，连名字都不敢提。

　　珂郁的眼中含着笑意，但不深。

　　他还记得霍尔说的，有关灯塔神明神源降低的事。

　　很荒诞，但绝不像是无的放矢。

　　*

　　次日，珂郁是带着检查报告去的学府。身边人来人往，竟有差不多一半都戴上了防护疾病感染的口罩。

　　这自然不是单单防他。

　　一夜之间——灯塔里又出现了不少感染者的消息。

　　这几乎是史无前例的一种病症，患者染病数天内时时痛苦不堪，甚至濒临死亡。

　　哪怕并不是发生在他们身边，也足够让人惊惧。

　　人群里有一个论调渐渐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病毒是来自塔外，由外面的遗民传播而来。

　　“传染源还没搞清楚，就开始散播谣言了吗？”珂郁有点弄不明白所谓的主体论调。

　　闻答摇头，他今天也未戴口罩，小声说：“我爸爸告诉我，有些权贵既怕死，也爱权。对他们来说，利用舆论贬低诋毁塔外遗民，既可以清除垃圾，还可以打压一部分对立的政党。”

　　事实上，往上数三代，好些议会要员的祖上都不乏转籍的遗民。

　　明明是一场灾难，反而被人首先看到了背后的价值。

　　“那你不怕被感染？”珂郁问小男生。

　　闻答就有些骄傲：“我爸爸是塔底的药剂师，昨天回家就给我用了一管特效试剂，比口罩有用。”

　　“而且……”他更轻地说，“我家以前也是遗民，是我爸爸厉害，一家人才能进到塔里。”

　　珂郁倒没想到这个，两个少年人默契地抵了下拳，相视而笑。

　　肖宁远远看到这样的笑容就觉得刺眼，在他的刻意鼓动下，无论谁接近珂郁，都会被孤立。

　　这种情况下，正好可以安生学习，珂郁求之不得。

　　闻答的成绩也不错，且由衷钦佩平易近人的学霸，放了学，便主动邀请珂郁去家中做客。

　　“你可以试试我爸爸做的药剂。以前灯塔里也流行过严重的传染病，因为效果好，即使是私订，也能卖得脱销。”

　　闻答的父母是很和善的一对夫妇，他们家是一座二层小楼。私人诊所就开在里面，在上下几百塔层间都很有名气。

　　居室布置得很温馨，珂郁作为小辈，在这里得到了很友好的招待，包括一管预防试剂。

　　他在道谢之后，悄悄留下了适当的诊金。

　　回去后，珂郁便有意无意地，跟予提起了疫病的事情。

　　但男人看上去似乎没有分毫的兴趣。

　　反而是珂郁的新课题，令祂多问了一句。

　　“教授说需要融入自主创意，我……只想了一半，另一半还在考虑当中。参考上个灯塔纪年兴起的仿古风潮，我摸到了一些思路。”

　　大体地描述了一遍构思，末了他挠挠头，惭愧道：“还不够成熟，而且在实现上，也需要一定时间。”

　　在珂郁看来，机械之神的白月光一定是位热爱学习、以终身学习为奋斗目标的狂热知识分子。除此以外，他还勾勒不出其它贴近的形象。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对学习多上点心，总不会错。

　　予看了过来，“对于你来说，难吗？”

　　“呃。”珂郁仔细想了想，“难，但能克服。学府的藏书楼里有更多珍贵的影碟和书籍，学生可以随意借取。”

　　他现在除了上课，就是呆在藏书楼，每天将近凌晨才回来休息。

　　予点头，然后转身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淡声道：“开学礼，还没庆祝你考试通过。”

　　“啊，送我的。”迟疑了一会儿，珂郁才接来。

　　盒子很轻，他并没有立即打开。

　　机械之神亲手做出的作品啊。

　　“不看看吗？”予一贯刻板的面庞上，此时竟透露着差点让人产生错觉的柔和。

　　“嗯，那我就打开了。”

　　珂郁不难想象，这一定会是一件很好的东西。

　　予每回往店铺送机械品都是那么随手一揣，随意之极。而面前这件，从方正严实的包装来看，就让人很有期待感。

　　那辆从商铺拿回的车子内部确有予的签字，但他仔细看过，字形与原体相比，简略得如同小儿画符。大概机械之神也有应付任务的时候，只是略涂了一下，便交由企业量产去了。

　　量产的东西，怎么比得上独一无二的礼物呢。

　　结果也果真如珂郁所想。

　　掀开盒盖，一只小型的机械瓢虫趴在盒底。

　　它非常小巧漂亮。橘色的壳上匀称地布着黑色的纹路，种种细节都生动无比。

　　“这是……”一丝橙色的光转瞬没入珂郁的瞳孔，他睁大了眼睛。

　　“是战甲，一生只绑定一人。以后，它便听你驱使。”

　　男人的语气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好像送出的不是一件顶级战甲，而是某个不入流的小玩具。

　　珂郁还在惊讶之中——他被突然涌入脑子里的大量信息冲击着神经。

　　好一会儿，才回神。

　　“……这太贵重了。比飞行战车，还要贵重好多好多……”

　　他来到这个位面这么久，当然知道有关灯塔顶级杀器——十大战甲的历史故事。传闻它们是由神明锻造而成，外侵劲敌来袭，战甲为盾，终身卫土。

　　外侵现在不再有，灯塔不断达成吞并，已经成为整个位面唯一的最强存在。十大战甲的最大意义，只限于震慑和象征。新形式的战甲更替了不知多少代，但也属于平民触及不到的物件。

　　而此时，珂郁从神这边得到了一台。

　　市面上绝对见不到的，名副其实的神级战甲。

　　“我身无长物，你拿到它，可以用于防身。”看到年轻人犹豫不收，予再次补充了这句。

　　听到这个，珂郁竟不知要怎么接话。

　　作为技术流，脑子就是最大的宝物，这位神，可真是相当谦虚。

　　他愣愣的，而后又听到男人说：“收好，早些回去休息吧。”

　　*

　　晚间，珂郁入眠后，立即叫醒了还在恢复期的魔方。

　　“我自始至终，都看不出祂有拿我当替身的想法。”他盘着腿，沉思后依然不解。

　　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这位神明对自己的学生也太好了。

　　只是说过想要利用机械保全生命，接着没过几天，就得到了如此珍贵的战甲。

　　“哦，这不是大事。毕竟也不是每种人都一心想着对白月光强娶占有。”

　　魔方倒对此表现得非常平淡。

　　“机械之神果然没有辜负我对祂的评估，足够理性和睿智。而您现在最需要的，也确实是这类有力的外物护盾。毕竟，我只能保证您的肉身不会彻底损坏，再多的，就没有了。”

　　一夜再无话。

　　*

　　学院生活在继续，一切都还算稳当。

　　珂郁作息规律，根据合理的表单安排可用时间，一边自制机械品，完成各种课题，一边兴致勃勃地钻研瓢虫战甲。

　　有关操纵手册都在他的脑海里，想看随时都可以翻。

　　虽然没有足够的空间将机甲放出来，但只是在脑子里过过瘾，也很快乐了。

　　单周听课，双周便是放假。

　　珂郁可以稍微不那么早起，但也没有压缩原本的学习计划。把身心全部投入到某一件事的感觉很好，如果出了成果，他的心情便能更上一个台阶。

　　日益扩散的疫病已经渐渐造成了全体塔民的恐慌，这种情况下，珂郁也不再出塔了。

　　上次出去淘弄到的材料已经够他用很长时间。

　　灯塔向民众发布消息称，最初的感染者，来自塔底七千三百八十六层。

　　那是一名正处壮年的男子，当天发病，次日就诊，在病床上挨了一周，丝毫没有好转，反而不断加重。

　　不仅如此，医疗人员和其他与之接触过的病人身上也出现了类似的病症。

　　患者皮肤上会出现青红色的斑藓，疼痛乏力，多梦恶心，甚至神志不清。斑藓颜色会越来越深，最后转为暗青。

　　第一例病症同时也是第一例公布的死亡数据。患者遗体被彻底火化，听说，尸体连舌苔和嘴唇都是发乌的。

　　七千层以下现今全部封锁，其它塔层也陆续戒严，控制人流串塔。

　　甜美动听的播音女声从住宅区上方缓缓流淌，有时会宣布一些新的消息和政策，有时也会安抚塔民，教给他们防范疫病的知识。

　　也是经由魔方提醒，珂郁才想起，他在第一学府里，至今都没见过孟成帆。

　　照理，孟家公子应该也会进入这间学府才是。

　　难道是没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