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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   沈秋辞才披了浴袍出来,头发尚且湿濡着搭在肩上和后背,脸色极白,润了些水汽的眼湿漉漉的,此时他却没了平日里那些冷冽之意,只透出些脆弱来。

      这位备受先帝宠爱的祁王合该是被养成千娇万宠、金钟玉贵的样子来的,一辈子锦衣玉食也不怕,毕竟他的财富足够任何人挥霍几辈子。但现在,整个大雍无人不知、同时也无人不惧的摄政之权,就掌握在这样一位少年之手。

      人尽皆知大雍的摄政王性情古怪又心狠手辣,但对于他刚刚弱冠的年龄却缄口不言。

      好像这样一个人是无坚不摧的,也就从没有人窥见过他冷酷面庞下的忧惧。

      而这一点,在面对刺杀的时候却有幸被旁人窥得端倪。

      闻过从十二岁时就跟在小主人身边,至今已有九年。他初见这位小主人时,这位祁王尚被养在皇宫,先帝日日将他带在身边,真正的荣宠加身。而他自己只不过是肯吃苦,再加上一点运气,才有幸被留在了以象司培养成影卫。

      闻过从十二岁开始,就成为了沈秋辞的影卫。

      开始时跟在他师傅后面,尽心尽力学习如何成为一名称职的影卫,最熟悉的事情是在每个长夜守在屋内无人在意的角落,盯着床上熟睡的小主人。

      他陪伴这位小主人一路走来,看他从皇恩浩荡到权势滔天,也看他的面庞不再稚嫩,变得惊人的成熟。从小小的少年被先帝牵着手在御花园赏花品茶,成长为现在鲜少出府邸的清瘦青年,这九年中的事情,可以算得上是天翻地覆。

      后来十六岁的时候闻过出师了,而沈秋辞也被先帝放出宫去有了自己的府邸,他从此跟在祁王身边,也和这座府一样,属于祁王了。

      在祁王府的五年,他最熟悉的事情依然与在皇宫内时并无不同,只不过他用这五年重新与这座府邸的隐秘角落作伴。他目睹每一个惊雷交加的夜晚帘帐后主人的辗转反侧,也往往有幸窥见这位长成大人的主子的一点儿脆弱,并且为之心潮暗涌。

      他从来便是沈秋辞的刀和剑、眼睛和后背,唯独在这一点上,他或许不能算是称职。

      从悠长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才注意到祁王身后尚在滴水的发,闻过不知从何处闪身而出,沉默着递过来一条毛巾。

      沈秋辞这才想起来这位忠犬般护主的影卫。

      系统的能量一向不足,总是在休眠,极少有出来闹腾的时候,除了在强制让他上线走剧情的时候异常的坚持,别的时候一向万事不管。好似把沈秋辞送到这个世界来就万事大吉了一样,也不限制他如何做,只是要他待在摄政王这个位子上。

      这是他的贴身影卫,在这些小事上沈秋辞一向对于下人们有极高的宽容度。

      稍稍颔首示意感谢,沈秋辞接过了闻过手上的毛巾,慢慢地擦拭着长发。

      他素来不喜让人贴身伺候这些事情,也许得归咎于一种天生的隐秘感和羞耻心,纵使是到了这个时代也不例外。

      闻过的手指微动,似是有什么动作想做,但到底按了下来,等沈秋辞擦拭完又将毛巾接过,沉默着低头,转眼又不知隐在何处了。

      这种小事在沈秋辞的心里根本留不下痕迹,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如往常般发生的事情,经年累月下来也早已习以为常。他转身坐在桌前,烛火刚刚添过,还旺得很,随意拿起一本奏折,打算再批阅一会儿。

      越批沈秋辞的眉头就越紧,看着眼前奏折上所述之事,到底是叹了口气。

      刚沾了墨准备提笔批字,猝不及防间被闻过抱着闪到了角落。

      来不及出声,只剩下价值千金的紫金狼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很完整地断成了两截,还有原本金丝楠木座位上出现的三根银针。

      银针尾端泛着诡异的雾紫色,昭示着不详,又比一般女人用的针还要细上许多,一看就是特地为刺杀摄政王打造的。

      “何人来犯?”沈秋辞历声出言,也就在闻过出现的刹那间,屋外同时闪过许多身影。

      那是摄政王的影卫队,天底下最恐怖的一群杀人机器,以闻过一人为首,只听命与摄政王,是他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坚不可摧的盾。

      他们守卫着这座摄政王府,也将一切的来犯之人绞杀。

      屋外灯火通明,很快响起了肢体碰撞的声音,间或传来一些冷兵器之间的碰撞声,最终又归于平静,烛火也不再跳跃摇晃,静静地立在烛台上。

      闻过在将沈秋辞抱到安全地方之后便松了手,拱手行了一礼说道:“主子,属下冒犯。”

      沈秋辞抬手示意他起来,并未迁怒于他:“不必,倒是本王要多谢你。”

      闻过悄然抬眸望了一眼心绪尚在愠怒的摄政王,不再说话,转身护在他身前,直到外面动静消停才敢放松紧绷的身体。

      他在心底回想刚才的惊鸿一瞥。

      摄政王单着了里衣,腰带一系就显得清瘦,骨肉匀称,眉眼秾丽,在朦胧烛光下因着怒气显得越发生动,只看一眼便让人觉得惊心动魄。许是事发突然受了些惊吓,呼吸有些不平,摄政王的身子一向不太好,喘了几声才缓下来,脸上有些薄怒之意,还有两分惊慌。

      这时闻过也才知晓,原来天底下最尊贵的摄政王也不是无坚不摧的。

      说到底,也不过是弱冠少年。

      等到屋外一切重归于长夜,无数跪地的声音传来,沈秋辞才伸手拍了拍面前贴身影卫的肩,示意他可以让开些:“闻过,你同我一道出去罢。”

      “是,主子。”闻过收起了防备的姿态,温顺地跟在摄政王的身后,沉默的像一只被安抚下来的猎豹,一双眼睛紧紧注视着面前的主人。

      顺手拿过挂在一旁的外袍,披上后伸手推开了寝殿的门,屋外的情况便被沈秋辞尽收眼底。

      门外,从廊下最后一级阶梯开始,分两列跪着管家和影卫,大道中间有三人格外的显眼,中间那处是用拳头粗的铁链绑着的一人,连嘴也被堵上了,旁边两位影卫押着那人一道跪在地上。

      无人敢出言,只有那最中间来犯的贼人宁死不屈般挣扎,尤其在看到沈秋辞之后,动作越发的剧烈,脸上和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眼通红,简直恨不得啖其血肉。

      兰翘端了灯站在门边,见了沈秋辞出来这才收了眼底的惊慌,垂下头一声不吭的在前面带路。

      其实也没有几步路,就在廊下。

      光移得进了,沈秋辞才看清被押着的那人模样。

      一身黑袍,衣角却用银丝绣着木兰,腰上别着一块雕花美玉,想来是怕挂在腰上会发出声响,看脸也不过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年人,一双眼睛通红似要滴血,呜呜地发出些声音,只因为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才没有让他当场说出声来。

      不过,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话就是了。

      沈秋辞垂眼看了他一会儿,眉毛微蹙,抬手示意旁边的影卫:“将他的后脖颈露出来。”

      影卫莫敢不从,伸手粗暴地拽下了那少年的面巾,将人拎起来转了个身,背对着沈秋辞,方便主子看得更清楚些,多少有些将功补过的意思。

      果然!

      沈秋辞一抬眼就看见那少年的左下方后脖颈上有个血滴般的胎记模样的东西,心下对着少年的身份更确定了几分。

      江南越氏。

      他瞧着那少年模样的人,此时也不像刚才那般愠怒,只剩下让人心惊的平静,在这种时候就显出几分凉薄来:“江南越氏,你是越长歌?”

      “不,不对。”沈秋辞走下台阶,在他身前站定,“越长歌应该已死,你是他的胞弟,越辛夷。”

      从少年人猛然僵硬的身体来看,沈秋辞知道自己的判断对了。

      这位贼人太年幼,心事也太过好猜。

      伸手拿掉他口中堵着的布,沈秋辞开口:“找本王何事?”

      “呸!沈秋辞,你这个奸诈小人,根本不配当摄政王!……”越辛夷像是终于找到一个泄愤的出口,嘴巴刚得了自由便开始了谩骂,全然不管自己下一刻可能会被面前之人拉出去杀头。

      沈秋辞还没有反应,他身后的闻过倒是将一双眼睛放在了这大胆贼人身上,手中的剑甚至都出鞘了三分。

      旁边跪着的那些影卫和王府的管家也目光沉沉,越辛夷已然成为众矢之的。

      等他骂完一段后,沈秋辞命左右抬起他的下颚,瞧着他的双眼:“本王问你何事你不愿答,不如送你去见你哥,如何?”

      “你要杀就杀,我越氏儿郎没有孬种!”

      “不错,勇气可嘉。只是这脑子着实不太好。”沈秋辞嘴角勾出一抹笑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人物,“余叔——”

      原本跪着的管家站起来了,沈秋辞看了他一眼继续吩咐,“劳您出府一趟,将人带来罢。”

      说完便转身回房,一切事情等到管家带人来再说也不迟,他的奏折还没看完,明日还有早朝,时间实在宝贵。

      余叔领命而去,闻过倒是留在了外面,吩咐了押着越辛夷的属下两句,意在给冒犯主子的人一个教训,将人按在地上跪着,没有沈秋辞的命令不准起来,换来越辛夷狠狠的瞪眼。

      沉默的影卫头子面无表情地进屋守着了,原来在两侧请罪的影卫也继续回去坚守岗位,只留下一人盯着又被堵着嘴跪着的越辛夷,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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