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
-
第二日不过寅时,沈秋辞便起了。
洗漱完出门,一眼就瞧见了靠在廊下柱子旁睡着的越辛夷,这少年全然不顾自己小命还握在别人手上,两手被绑在背后,席地而坐睡着了。
只是看起来累极了。
“仔细查探,缴了他的兵器,把人先带下去吧。”沈秋辞瞧着好笑,挥挥手招来两个影卫,到底是将这小孩先带下去。
“是。”影卫仔细的搜了身,把除了衣物之外的东西全扔了,一把扛起越辛夷就朝别院去了。
沈秋辞这才提步向府门口走去。
大雍的开国皇帝励精图治,定下规矩,卯时开早朝,因此不住在宫中的众位大臣起得都很早,各式马车穿过皇城的大街小巷最终汇于宫门口。
本聚在一起说些闲话的朝廷大臣见到那辆黑金马车过来之后都不自觉的收了声,排好了队站在宫门口,瞧着摄政王慢慢走到了队列最前方。
大雍的摄政王并未有规定的朝服,因此上朝时沈秋辞穿的是亲王服饰,大雍以黑色为尊,皇室直属血脉朝服皆是墨色,其中除了帝王朝服外,尤以祁王的礼服最为华贵。
九颗明珠镶嵌的冠,非皇帝与祁王不能用。
摄政王今日束发带冠,显出一股英气来,只是唇色依旧浅淡,看起来气色不佳的模样,但绝没有人会因此而小瞧他。着了一席墨色广袖长袍,胸前绣着蛟龙,玉带修身,腰上系着羊脂白玉,却是雕着盘龙,此乃先帝赐下的玉牌。
安定侯文修平有事找这位摄政王相商,他就站在沈秋辞的后面,此时倒成了第一个出声的人。
“昨日所奏之事,依祁王之见,该当何为?”
旁边几位大臣也稍稍抬了眼,彼此交换了些神色。
摄政王瞧了他一眼,勾唇一笑:“原来是安定侯。的卢猖獗,自当施以惩戒,以儆效尤。野蛮之人,不可与其半分颜色。”
文修平摸着一把小胡子说道:“祁王所言甚是,然的卢去年归顺于我大雍,今朝若大雍先燃烽火,恐留话柄。”
安定侯的思虑也不无道理。
的卢一族去年刚刚归顺大雍先帝,还派了质子来大雍以示诚意,虽然在北方搞出了一些骚乱,但正巧又踩在大雍的容忍线上,此时如果是大雍先出兵,赢下战役自然不成问题,但出兵的理由恐怕不够,一旦落人话柄,倒是平白失了大雍颜面。
而且的卢一族是生活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与大雍全然不同,贸然开战,对大雍而言也无半点益处。
顶多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摄政王沉吟一会儿,刚想再议,宫中传来响钟声,原来是早朝时间到了。
只得留下一句“茂学公,此事尚有余地,待早朝后再议”便率先走进了皇宫。
箫承礼一夜未睡,现在却精神焕发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底下众臣鱼贯而入,尤其在瞧见摄政王的身影之时,眼中神色愈加不明。
昨夜他批了摄政王送来的那一袋奏折,每本都看过,认真地批复完后已是早朝时候,他便索性来了前殿。昨夜送来的那些折子,虽无甚大事,都是些朝廷官员之间的琐事和摩擦,但对于小皇帝来说,已经是比之前毫无意义歌功颂德之类的折子好上许多。
他自然算不上愚钝之人,再傻也看出来沈秋辞有意锻炼他,否则这种涉及甚广的折子是决计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
除沈秋辞有意为之外,不做他想。
昨日与摄政王商议的刑部尚书人选还未定下,今日早朝便有大臣来问。
“刑部尚书的之位,不知当用何人?”任职尚书令的是孔家的孔丹意,毕竟是尚书令所辖之事,虽属内廷,按理应询问帝王,但手中无实权的新帝显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此事关乎重大,本王与陛下尚在商议,且等今日下诏便是。”沈秋辞看了上首的小皇帝一眼,转身回到。
这可把朝中大臣惊了一下。
谁人不知新帝与祁王素来不对付,这种事情向来是祁王一人定夺,今日怎么会与新帝商议?摄政王这是要放权之意吗?
朝中三派人士皆受震动,祁王党眉头紧皱,保皇党也怕是陷阱,不敢轻易发言,剩下中立派左右为难。
不管殿中如何暗潮涌动,沈秋辞站在殿上,挺拔得像一株青松,朝新帝行了一礼,转身朝殿下询问:“云楚日前刚递了文书,派了使者来我大雍交流,兹事体大,本王想选一人负责此事,不知礼部有无人选?”
礼部尚书,姜定明,字安辰。
姜定明此时出列,鞠躬后一板一眼地说到:“暂定庆国公负责此事。”
“哦?庆国公近来不是身体有恙么?”沈秋辞看了殿上一圈,没见着庆国公的身影,这才记起这些小事来,“既如此,便让他好好休养,勿要操劳此事。安乐侯可在?”
“臣在。”安乐侯宋景泉出列。
安乐侯素来秉承中庸之道,是个不太管事的中立派人士,而庆国公确是实实在在的保皇党,这样一来,朝中大臣又看不懂摄政王到底心中是如何成算的了。
这沈秋辞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箫承礼和三派人士都摸不着头脑。
“此事便交由你来操办,切莫辜负本王心意。”
沈秋辞才刚说完,箫承礼终于见机插上了话:“亚父,安乐侯负责此事,恐经验不足。”
朝中肃然一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鲜少开口的新帝身上,箫承礼莫名有些头皮发麻。
一时间无人说话,打破僵局的是左丞张添。
“陛下所言有理。邻国来使,事关重大,当有备无患,祁王不如再加派一位人选当副手,正好辅佐安乐侯。”
沈秋辞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左丞相一把年纪站出来为皇帝说话,倒是让后面的谏臣暗自点头。
“那便让国子监祭酒兼领此事。”国子监掌管着全国的学子,在百姓之中清望很高,国子监祭酒事务也繁重,正好来兼领此事,倒也勉强合适,众臣都无异议。
平素早朝之上重要的事也不过二三件,此时都解决完了,接下来是照例一些官话,不多时大家便散朝而去。
沈秋辞记着安定侯找他有事商议,嘱咐了下人去寻他,就说下午在祁王府会面,自己去了御书房。
也不知小皇帝的奏折批得怎样了?
早日将他培养成材,自己也好退休去游山玩水颐养天年。
他一来到宫中,侍卫和下人都战战兢兢的伺候,生怕这位爷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拿他们开刀,到时候受罚且不说,怕是小命也难保。
箫承礼一早批好了折子,只等摄政王来查。
沈秋辞坐在位子上,修长的手拿起折子,快速翻阅了一遍,然后问到:“子渊对这些折子有何感想,尽可说于本王听。”
“亚父,子渊有一事不明。”箫承礼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
“哦?”
“云楚之事,为何派安乐侯负责?”
安乐侯靠着祖上荫蔽得了侯位,一向只拿俸禄不干实事,不比庆国公处事圆滑,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要用此人。
摄政王停了喝茶的动作,抬眸看他,眼里无波无澜,平静得惊人。这让箫承礼想起先前在大殿之上,这人也是如此,就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放在眼里。
包括大雍,也包括他这位新帝。
箫承礼暗暗怀疑,这样一个人,真的会为了帝王之位不择手段吗?面对现在这样平淡如水的沈秋辞,他突然没了答案。
“本王今日心情好,便答了你这次。”沈秋辞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殿门关上后轻叩桌面,“云楚现在来使,你认为缘由何在?”
“大雍四周可谓群狼环伺,的卢在北,盛泱偏南,又有个云楚在西面虎视眈眈,大雍的和平是用边关无数的战士换来的。养兵卫国,国强才马壮,那么,国强的关键在哪里?”
“……在君王。”箫承礼仿佛在一瞬间明白了很多。
“都说明君盛世,子渊,你何时才能成为明君呢?”摄政王的声音缓缓,把一个国家的重量都放在了这个十六岁的新帝身上。
先帝在去年驾崩,今年的大雍,除了摄政王手腕铁血的把持着朝政外,皇帝尚未成材,群臣各有异心,在别的国家眼里,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可以说,如果没有沈秋辞的存在,大雍此时已经是将倾之厦。
云楚来使,暗藏杀机。
箫承礼想了很多,而现实中也不过一霎,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卑劣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摄政王为大雍做了如此多的事情,而他只看到眼前的权力,分不清轻重缓急,现在的他,根本不具备成为帝王的资格。
天下之局,关乎大雍的兴衰,这才是最为重要之事。
也难怪摄政王现在不肯放权给他。
沈秋辞看这傻小子眼中变幻莫测的样子,就知道他忽悠成功了。
不过他也确实没说错,按照剧情中的发展,云楚此来的确目的不纯。主要是原剧情中摄政王和小皇帝明面上不合,摆国宴的时候还出了件大事,使这两人的矛盾更深了,就差当场翻脸。
它国使者一回去便汇报了大雍皇帝与摄政王不和的消息,导致后来云楚屡次派兵试探,最后还是派了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去才平定下来。
不过到底让大雍损失了不少。
既然是没必要的事情,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与箫承礼说清局势,好让他清醒点。
当然,箫承礼不和他对着干最好。
沈秋辞想起一事来:“差点忘了,刑部尚书的人选皇上可定了?”
“还未,朕……我总觉得不尽人意。”箫承礼不敢托大,对沈秋辞用了平语,“还是听亚父的罢。”
“不可事事尽人意,朝堂之上,最重‘平衡’二字。”
“亚父教训的是。”
“如此,便用王汉年罢。”
“刑部侍郎王汉年?此人甚妙,就是背景差了些。”只是这王汉年是保皇派,先前新帝不敢自己提出此人,怕被猜忌,而今既知摄政王苦心,箫承礼自然顺水推舟应下。
“背景事小,品行事大。”沈秋辞起身告辞。
箫承礼想留他用午膳被拒了,一路送他到台阶下,看着沈秋辞离去的背影不见了才罢休。当然,这在宫中的下人眼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二日,宫中传遍摄政王折辱皇帝的新手段。
偶然听见的箫承礼:?
收到宫中暗线汇报的沈秋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