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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闹事 “凤叠小姐 ...

  •   遇到怪人,凤叠匆忙回家躺在母亲身边,只是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早间吃饭,她问婉娘:“母亲,我们能去趟珑安城吗?”
      婉娘被她问得发愣,她又赶紧补一句,“我到了那边,说不定能记起些什么。”
      “你八岁就到了这里,更早时候的事情,忘记了也不是大事。”婉娘淡淡回她。“我们已经走了这些年,那边也没有亲朋好友,你父亲的事情,就当过去了吧。”
      “我们母女两个好好在一起,你能嫁个好人家,就够了。”婉娘放下碗不由叹气,“说到嫁人,你年纪本就不小了,这一来又是三年丧期,该怎么办才好。”
      “我也不是等不起。”
      “你等得起,方家等得起吗?”
      凤叠知道母亲一心将自己许给方元,方元母亲半推半就算是认了,婉娘原本满心欢喜,谁知养父猝死,方家又是城内最不着急的人家,婚事能不能成,也的确难料。她倒是不讨厌方元,可惜嫁娶之事,自己有父母做主,方家也有方夫人做主,她与方元的缘分,其实也不在他们手上。
      等不到凤叠与婉娘把婚事和丧期想出个应对,佣人老陈就一脸惊慌跑了过来。“夫人,我挡了,挡不住啊!”
      紧接着几个高矮不一的男人踏步走进屋内,一个矮小的老妇人从他们身后闪出身来,凤叠认出这是丧礼那日的某位堂姑。那日她们匆匆忙忙走了,现在她却不知为何,带着这些面色不善的男人闯进她家。
      老妇人埋在褶皱中的眼睛滴溜溜转,先是朝一脸惊讶的婉娘讪笑:“婉娘,这是大雷的几位堂叔,过来看看你们。”接着又转向凤叠,指着最高壮的一个男人道:“凤叠好姑娘,这是你堂兄,快过来看看。”
      高个堂兄咧嘴朝她傻笑,凤叠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婉娘朝老陈使个眼色,稳住心神开口问他们:“大雷入葬有些时日了,几位堂叔急匆匆过来,这是有事吗?”
      几个人里走出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眼睛与老妇人如出一辙,他眼神在婉娘和凤叠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堆出一个笑脸:“我们这是吓到婉娘夫人和凤叠小姐了。”
      “我是大雷的堂叔朱福响,他们几个也是。”他指指身后几个毫不掩饰四处打量摆设的男人,再一把将高个年轻人拉到身边:“这是我不成器的儿子朱诚,也是凤叠小姐的堂兄。”
      朱福响自顾自在桌前坐下,朝婉娘和凤叠招招手,“我们几个赶了三百多里路过来,的确是有事要跟婉娘你商量。”
      “就是就是,大家坐下说事。”至今不知姓名的堂姑赶紧摆出几个坐凳,凤叠看他们主客不分的模样,怕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婉娘脸色不变坐在桌边,还吩咐上了茶,凤叠站在母亲身后,朱诚直愣愣看她的眼神让她恶心欲吐。
      朱福响咕噜咕噜喝下半杯茶,脸上的笑容换成做戏的惨然。
      “大雷是我们朱家在九凌城这支的独苗啊,可惜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也没来得及留个后。按照朱家惯例,无后之人,身后的家产,是要留给朱家人的。大雷这一去,朱家在九凌城就断了根,我们几个这才过来,帮婉娘夫人你料理这些家事。”
      凤叠这才明白过来,出丧那天几个堂姑匆匆赶来,原来是给这几个吃绝户的探路。那天见只剩下婉娘和凤叠两个女流,就等不及回去报喜,好带人过来刮走几分家财。
      婉娘听他这一通话,立刻冷了脸。“朱家的惯例,大雷也没跟我提起过,我自然不懂。我朝律法,凡身故者,家财不分男女,均由未亡人处置。”
      凤叠看母亲抬眼扫过几个男女,忽然显出几分冷峻气势:“几位堂叔和堂姑,是觉得我女流之辈,对朝廷律法一概不知吗?”
      “不敢不敢,朝廷律法当然自有道理。” 朱福响眯了眯眼,“不过俗话说嘛,清官难断家务事。国有国法,族有族规,我们今天来不过是聊聊朱家的族中小事,婉娘夫人何必生气呢。”
      只见老妇人朝他是个眼色,他果然又换了话头:“何况今天见到凤叠姑娘,果然是盛传的好样貌。”
      凤叠听见这话,就知道他们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不由浑身打个冷颤,又听见朱诚结结巴巴冒出一句“好,好看。” 心里更是窝出一丛火来。
      “凤叠是生的好,因此也早许了这城里的人家,只等守丧过后就办礼。” 婉娘不等朱福响吐出嘴边的茶叶,一开口就打断他们的种种谋划。“也不枉大雷为她留下这些嫁妆。”
      凤叠心里一边冷笑,一边佩服母亲这真假参半的回击,朱大雷生性喜好挥霍,别说给凤叠留下多少嫁妆,连家里佣人都是只请得起两三个,除了这处,更是没有半片别的房产。不过对于这几个平白冒出的堂叔堂姑,这点财资怕也不少。她回想灵堂前几个堂姑盯着母亲手腕上玉镯,那眼神,恨不得立刻将镯子从母亲手腕上剥下来。
      婉娘说完这几句,朱福响的笑脸果然褪了下来:“婉娘夫人,凤叠小姐这婚事还在三年以后,我们几个倒是此时此刻已经在朱家的大堂了。” 他话声一出,身后几个男人脸色就阴冷起来。
      他们果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凤叠心想。她与母亲的确只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母亲精打细算,佣人也只请了年纪大的,对方真要硬来,怕是要出人命。
      朱福响看母女两人的神色,自觉已占尽上风,不由自主卖弄起伪善的嘴脸来:“这不是,我们还是过来跟婉娘夫人商量嘛。你与大雷这些年夫妻,情分自然是在的。我们来的时候,族中长老也吩咐过要多多照顾你们。”
      “你把地契一应转给我,我即刻能为你们母女安置一个起居适宜的住处。又或者,”朱福响看了眼朱诚,“我不成器的儿子与凤叠年岁差不多,站一起倒也般配,要是凤叠嫁过来,这不就还是一家人了?”朱福响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更何况,朱家是大族,族规里定的规矩,无父的朱姓女子许配,理应由族中长老做主。”
      凤叠气得脸色通红,婉娘竟能不为所动,甚至还笑了笑。“还是那句话,朝廷律法。我女儿的婚事,堂叔们是不必劳心的。”
      朱福响大约料不到凤叠母女如此软硬不吃,终于露出凶横的神色来:“既然婉娘这么说,那今日我们几个就要在这里,给两位讲讲朱家家法了!” 他朝后一挥手,“给我砸!”
      那几个跟班“堂叔”一个个从背后拿出一臂长的木棍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堂叔,凤叠惊醒过来,这些不过是拿钱办事的地头街痞!情急之中她一把拉住母亲往后方退去,谁知竟被朱诚从背后一把抓住两人肩膀。
      一根木棍轰然砸下,凤叠挣扎着眼看母亲养了数年的兰花随着花案在棍下碎了一地。眼看又一根棍子朝圆桌砸落,屋外传来一声大喝“干什么!”
      凤叠看见方元的圆脸给一众家丁拥在中心。
      方元满脸通红,不知是跑的还是急的,“等什么呢,还快不给我把人拦住!”
      方家家丁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干壮年人,没几下就将几个地痞按倒在地,朱福响朱诚他们也被按住手臂。凤叠和婉娘终于松下口气。
      “都弄到外边去,弄到外边去。”方元一边嘴里喊着一边扶住凤叠。“凤叠,婉娘夫人,我没来晚吧?”
      凤叠勉强笑着安慰他:“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今天家里怕是要遭殃。” 她看见老陈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跟着方元进门,才知道母亲急中生智打发他去方家讨来救兵,心里只觉得侥幸。又想到方元平时看着温吞脾气,刚才那一声大喝气势倒也不小,紧要关头竟是靠得住。
      婉娘几句话交待了刚才一时半刻的事情。方元也没听过这样的强取豪夺,又惊又气:“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话还没说完,廊下的朱福响听见这句,已经喊起来“这话我倒要问你!我们朱家的事,朱家的人,你们这样打人,这城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方家护院好端端架着他们,朱福响就敢空口无凭说他们打人,方元没见过这样无耻的行径,当场气的眼睛都睁圆了。见识过刚才他颠倒黑白的一番本事,凤叠也不意外他要倒打一耙。
      “夫人,接下来是得有个处置才行。”老陈开口颇有点焦虑,“这些行径我在乡下见过不少,他们就是仗势欺人,怕以后纠缠起来,我们也应付不起啊。”
      在场几个人里,数他年岁大,阅历深。凤叠和婉娘、方元都深知他说的不无道理,方元先开口:“要不今日我先把他们赶出城外,再找几个人守在这里,教他们进不来?久了他们自然知难而退。”
      婉娘摇摇头:”方元,今天你及时过来救了我们,已经是份外之情了。这毕竟不是你家的事,动用方家护院守着,怕是你父母都不高兴。”
      方元看看凤叠,支支吾吾道:“我们……我这也是想帮帮凤叠……”
      凤叠垂下眼睛没看他。她知道方元向来单纯乐天,心里也喜欢自己,才一心以为两人早晚要订婚,说话做事也少了顾忌。母亲心中有数,不得已才抬出他父母压他。
      老陈站在一旁,不由叹口气。方元苦恼了一会儿,忽然扬手招来一个身材精瘦目光炯炯的护院,“这是我家护院领队姚进,”他给众人介绍一句,紧接着问起姚进,“你之前护着我父亲走南闯北,遇到的事肯定更凶险,现下这情势,你有应付的办法没有?”
      “当然是有的,”姚护院不假思索回他,看起来早有想法。“通行的做法,这样强抢资财又不得的,一贯是活着打断手脚扔在路边。”
      姚进在方元身边身姿笔挺,他声音不高不低,嘴里说了活活断人手脚的话,眼睛看着下方,眼角连动也未动一下。
      “你们敢!”朱福响挣扎大喊,“你们敢动我们一下,我就去府衙告你们纂养私武,蓄意伤人!”他又露出阴邪的笑来。“对!就告你们纂养私武!动用私刑!这是当今朝廷最容不下的重罪!管你们什么方家圆家!就等着都被官府抄家吧!”
      “他怕真做的出来这种肮脏事。” 凤叠低声开口,方元脸上也是一滞。
      姚进却似乎不为所动,声音比刚才更大声了些:“少爷,府衙是您叔父,这倒是不必担心。”
      凤叠往外瞥一眼,听见这句的朱福响脸色果然不大好看。
      对面方元却躇踌着开口:“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万一闹到叔父哪儿去,我父亲他知道了……就不好了。”
      凤叠以往碰见方元,总听他抱怨几句父亲管得紧,知道他最畏惧方家老爷子。想起母亲提到婚事难料,知道再不能把方元拖到更两难的境地。
      “要不,先将他们赶到城外,越远越好?” 她试探着开口。“今日姚护院已经吓住他们,料想有段时间不会再来生事的。”
      “万一他们又来了怎么办?”方元立刻急了。“要不,要不我跟母亲说一声,你们先到我家住几日?我家有个小别院,平日里没人的。”
      不等婉娘开口,凤叠先摇头:“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 她迎着方元急切真挚的眼神,更觉得不能牵扯方家太深。
      这时一个护院在姚进耳边说了两句,姚进俯身又对方元几句耳语。凤叠就见方元眼睛一亮。
      “我去见一个朋友商量,”他跳起身来往外走,“他就在门外,你们等我,马上就来。”
      婉娘、凤叠、老陈眼见姚进随他朝院门一路小跑,不由面面相觑。方元是个软耳根子,大小事习惯了听身边人,凤叠想不到他连这事都恰巧有朋友能商量,只好与母亲相对无言默默喝茶。屋外朱诚像个傻子一样依旧朝她笑,朱福响和那老妇人不声不响交换眼色,不知道满肚子坏水又要倒在哪里。
      不等多久,方元已经站定在桌前轻快笑起来:“就听凤叠的,好好吓他们一顿,再将他们远远赶出城外。”
      他与朋友商量出这么个结果,婉娘和凤叠默默对视一眼,正要谢他,姚进在一边又补了几句“朱夫人、朱小姐放心,我亲自去给他们讲解利弊,再押解到城外百里。他们回乡一路,都有我往日朋友照会,保管他们到了家乡便再也不会出来。”
      “不会牵扯到我家的,夫人放心,”方元急忙接口:“最紧要是让他们不能再找你们生事。”
      话说到这里,婉娘也只能拉着凤叠不住谢他。凤叠想了想,走到姚进身边轻声询问:“姚护院,他们这一路回去,不会在哪里……忽然摔断了手脚吧?”
      姚进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凤叠,像是忽然看清了凤叠的模样,凤叠年纪小,被他眼里的精光和浑身气势震住,好不容易才没往后退一步。
      “凤叠小姐……真是心地良善。”姚进忽然朝她笑了笑。
      凤叠心里有些怕他,连这短促的一笑都让她后背一凉。“我只是不想他们出事,莫名连累到方家。”
      姚进朝她一拱手,“多谢凤叠小姐替少爷考量。我和旧友们不会动他们分毫,好人必然一路平安,恶人自有恶报,这可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凤叠放下心,连连点头急忙走回母亲身边。
      半日里终于把棘手事解决妥当,婉娘也恢复生气,挽留方元坐下吃个午饭。
      “本该再陪着夫人和凤叠压压惊的,”方元脸上颇为不好意思,“但是我那朋友就在门口等我,我与他也还有些事情要办,只能先回家了。”
      朱福响几个刚被拉到院墙底下,不知姚进说了什么,几个人看起来脸色发青。一队护院将他们赶到门外,凤叠和母亲送方元出来,正看见他们一个个给五花大绑,凤叠一眼都不愿多看。
      他家门外停着一辆方元家马车,风掀起一截帘子,露出一双滚银边的黑靴。凤叠颇为好奇问方元:“你那马车里的朋友,方便引见吗?” 她看看母亲,“今日之事他也有帮忙,我们也正好感谢他。”
      “也好,” 方元走到车边,掀开半边帘子,婉娘也好奇看了几眼,车里的人好似一身深衣,看不清长相年龄,只听声音很是低沉。
      方元放下帘子朝她们摇摇头。“我这朋友说,心意已领,有缘改日相会。” 他不甚在意朝凤叠说,“他性子是有些古怪,不太爱交结,别放在心上。”
      凤叠心想,也的确有脾性不一般的人,于是也笑着回方元:“那改日我再多做些糕点送到你家,你帮我转交,就当是谢礼。”
      婉娘心头大事已消,这时候也有心思打趣笑道:“怕是陈娘多做些糕点吧。”
      被母亲戳穿的风叠也不扭捏,只朝方元笑笑。虽然忘了从前许多事,这三年她与方元相处如同玩伴,互相脾性都熟悉,在方元面前向来没有小儿女的情态。
      风叠看着方元朝另一边点点头,正要弯腰上马车,忽然身后一阵杂乱的叫喊,紧接着一双大手从她身边将她紧紧箍在一人胸前,她头顶上响起朱诚的喊叫:“我要凤儿!爹说我要娶你的!”
      凤叠死活料不到这个傻高个还不罢休,又被他发狂箍得手臂肋骨,一时骂都骂不出声,疼得忍不住叫了一声。没想到朱诚紧接着她大叫了一声疼,手上竟然瞬时松了劲。方元与婉娘一手拉住凤叠一个胳膊,将她护到身边。朱诚还想扑过来,姚进已经握住他两个手臂向后折弯重新绑起来。朱诚脸疼得扭曲,嘴里还在喊“凤儿!蝶儿!我要跟你入洞房!”姚进顺手就塞进他嘴里一块破布。
      “少爷,凤叠小姐,是我一时疏忽。” 姚进面朝马车边的方元他们单腿下跪,方元摇摇手扶起他,凤叠正从惊吓中回神,也急忙朝他摇头:“我还要谢谢你制住他,救出我。”
      “也不是我一人之力。” 他似乎面有愧色,“事不宜迟,少爷,我这就先押他们出城。”
      “等等,地上有血滴!” 方元惊呼一声,“凤叠你有哪里受伤吗?他要是伤了你,我就,我就要他……” 他急得说不出话来,婉娘也急忙前后左右查看凤叠衣物。
      一圈看下来,凤叠看自己好端端的,急忙转头问姚进:“是不是姚护院伤了哪里?”
      姚进朝他们身后的马车看了一眼,又朝凤叠笑了笑,“我没有受伤,多谢凤叠小姐关心。地上的应该是朱诚用蛮力挣脱绳子,擦伤留下的血迹。”
      凤叠想起朱诚吃痛的叫声,当下觉得倒也说得通。姚进朝她笑,这次她少了些害怕,就发觉这笑容对自己半是惊奇半是好奇。她不太去方元家里,没怎么见过这人,想想觉得他对自己有些好奇实属正常。
      小小风波就此过去,姚进几步跃上马,带队押这朱福响一群人往城门方向走去。方元又与凤叠母女说了几句安慰话,也上了马车掉头回方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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