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章 ...
-
(二)风雨
三公主滕涴在宫里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那个人是司天台的少监,祁滜。
那天之后,滕涴时常会到司天台去找祁滜一起看星星,他们都不是话很多的人,观星也大都是在晚上,因此就是安静的坐在一起看星星。
滕涴不认识的星子,祁滜会教给她,在那时候滕涴的印象里,祁滜几乎是无所不能。
滕涴十五岁那年,明帝似乎是终于想起来了他还有这么一个女儿,还有陈美人这么一个妃子,才让滕涴入了宫学。
所有人都以为滕涴这么晚才进宫学,大概又会是一个木头美人,是个蠢才,却没想到滕涴入学第一天便对上了先生出的残诗,在宫学之中大出风头。
那天滕涴没来得及去司天台,因为明帝听说了宫学的事,难得到陈美人宫中看了滕涴一眼,问她是怎么对上那么难的残诗的。
滕涴这些东西其实都是祁滜教给她的,祁滜知道她一直没有入宫学,便在她去司天台的时候教她一些东西,滕涴也才知道,祁滜是先帝末年的探花,也是连中两元的才子,只是因为六部被世家把持,他在六部就是永无出头之日,因此才选择进了司天台。
司天台是宫中最可有可无的一个地方,若非当朝皇帝若是笃信天象之人,司天台其实就是一个摆设,司天台之人不需上朝,不属六部,是游离在朝堂之外的一个地方。
进了这里,便等于舍了前程,在这里一辈子,最多不过是一个从四品的司天监罢了。
那时候滕涴已经懂了很多,祁滜也教给过她不可在外人面前过分显露才华,她当时答了那首诗也不过是因为一时喜欢,还有她其实也想在父亲面前表现一下。
三公主被人遗忘了太多年,她虽然安于如此,但是却也会想到,其他公主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而她和母亲过的又是什么样的日子。
但真正见到明帝的时候,她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却忽然没有那种冲动了。
她装的平凡无比,几次答不上来明帝提的问题,明帝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她母妃宫中用了膳便离开了。
在明帝走后,滕涴又去找了祁滜。
现在她跑司天台已经熟门熟路了,司天台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就算有也是不怎么认真的在值守,滕涴穿了一身宫女的衣服,便溜到了司天台中。
祁滜果不其然还在那里。
他还是如滕涴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坐在那里,滕涴只能看到他清瘦的背影,还有曳地的长发。
滕涴看着祁滜的背影,突然想到前些日子读过的书,书上说谪仙,滕涴当时看的时候并不明白,可是如今却突然想到了谪仙二字。
她想,若当真有谪仙,就该是祁滜这般模样的。
她站在那里出神,祁滜其实已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见她半天没过去,便回过头来问她:“怎么了,怎么不过来?”
滕涴对他一笑,走到他身边坐下,然后对他讲了今日宫学发生的事,还有明帝去看他们的事。
“我是不是做错了,或许我不该对出那句诗。”滕涴抱着腿,仰头道。
祁滜坐在她身边,闻言叹了一声:“你没有做错,那是你的父亲,你想让他注意到你,你没做错。”
“其实我有的时候想,为什么别的公主就可以得到父皇的注意,而唯独我,在这宫里无人问津,就像是一个鬼魂一样。”
滕涴叹息道。
“皇宫,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祁滜看着远处重重宫墙,对滕涴道:“殿下,您读书该是为了自己,明事理,通世情。”
“或许现在让你明白这些很难,但是我还是想要告诉你,你之一生,永远需为了自己而活。”祁滜看着滕涴,郑重道。
滕涴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她已经十五岁了,祁滜说的她隐约能明白一些,便答道:“好。”
从那之后,曾经在宫学一鸣惊人的三公主滕涴彻底沦为平庸,所有人都说滕涴那一次不过是巧了答上来罢了,便也没人在意她了。
明帝十年,滕涴十六岁,第一次读到《诗经》上“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君子,她想,祁滜那样的人便是当世难得的君子。
见到他那样的人,心里又怎能不欢喜。
她十几年没开的情窍好像突然开了,她连书都没有收拾,只抱着打开在那一页的书便匆匆出门。
她出去之后才发现原来外边已经下雨了,她也没撑伞,只是牢牢地将书抱在怀里,好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顶着风雨往司天台跑去。
因为下雨,根本没什么星象好观测,是以司天台那天只有祁滜一个人在。
祁滜见到滕涴的时候还惊了一惊。
滕涴一般都是晚上会到司天台同他一起观星,现在不过申时,按理来说滕涴不该在这个时候过来。
还淋的一身雨。
祁滜看到她浑身湿透,便赶紧将她拉到屋里,递给她一条巾帕。
她身上被雨淋透了,透过衣服隐约能看到少女玲珑的曲线。
“殿下,冒犯了。”祁滜侧过头,脱下身上的外袍,为她披上。
滕涴却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
祁滜不解:“怎么了?”
滕涴将怀里的书拿出来,将那一页指给他看。
书被她抱在怀里,只沾了一点水渍。
祁滜低下头看滕涴手中的书。
书是《诗经》,上面摊开的一页是《郑风.风雨》。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他与滕涴同时念道。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外面风雨交加,天地昏暗,今夜注定没有星辰。
但是看到你,我就觉得很欢喜。
“祁滜,我喜欢你。”滕涴仰头看着他道。
他们认识太多年了,两个人都非常熟悉对方,但正是因为这份熟悉,祁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滕涴的喜欢。
他喜欢滕涴吗,是喜欢的。
滕涴那样的姑娘,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可是他们不只是祁滜与滕涴,他们还是司天少监与三公主。
她是君,他是臣。
“我……”祁滜难得的语塞。
“祁滜,你喜欢我吗?”滕涴问他。
滕涴就这么看着他,一双明亮的眼眸里只有他的倒影。
那一瞬间,好像什么都不及滕涴看向他时眼中的光。
“我喜欢。”他听见自己哑声道。
他知道他不应该承认,可是到底无法否认自己的心意。
“可是殿下,您是公主。”祁滜将披在她身上的衣服往上拉了拉,然后郑重道。
听到他说这个,滕涴反而笑了。
如今的滕涴长开了,明帝生的便很好,滕涴生的有七分像明帝,尤其是一双凤眼,一笑便是倾城之色。
“祁滜。”她唤他的名字:“这诺大的皇宫,除了你,还有谁把我当个公主?”
“我的母亲不是世家女,也不受宠,我在宫里就好像是一个鬼魂一样,早就被人遗忘了,你现在去问问父皇,他可能都不记得自己还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了。”
“等到几年后,我无非是被他随便指给某个大臣,可是我不想让我的一生这么过去,我想和我喜欢的人白头到老,祁滜,我喜欢你,我想嫁的人也是你。”
滕涴就这么看着他,眼中一半爱恋,一半凄凉。
“你觉得君臣有别,可我不这么认为,只要我喜欢你,我们就永远没有相配不相配,如果你也喜欢我,那这世上能配上我们的只有彼此。”
祁滜上前两步,也不顾滕涴一身的雨水,他将她揽在怀里,滕涴将脸埋在他怀中,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
祁滜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我喜欢你,等你十八岁,我娶你。”
外面雨越下越大,可是丝毫不能影响他们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