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七章 ...
-
(七)玲珑
沈淄见过赵旭之后便潜到了关押赵濡声的房间附近,屋子里还有烛光透出。
因为赵濡声到底只是一介女流,看守她的人也不算多,沈淄轻而易举的就进到了赵濡声的房间。
他进去的时候赵濡声还没睡觉,少女穿着白色襦裙,坐在床前的脚踏上,双手抱着膝盖,听到他进来的动静,少女仰起脸来,沈淄借着屋里微弱的烛光看到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赵濡声也认出来了他,她张了张嘴,但是突然又伸手捂住,然后左右看了看。
沈淄看着她这样,突然就有些心疼。
他从现在的赵濡声身上看不到一点曾经小郡主的影子了。
他知道她这几天经历了很多,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要问她,但是最后都没说出口。
他快步走上前去,抱住了赵濡声。
“门外守卫被我打晕了,不会有人听到,想哭就哭吧,阿声。”沈淄道。
赵濡声埋头在他怀里,最开始是小声呜咽,后来便成了嚎啕大哭。
沈淄半跪在她身前,将赵濡声完全圈外自己怀里,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知道赵濡声压抑了很久,便也一直没说什么,只耐心哄着她,等她哭完。
等到赵濡声平静下来,沈淄向她了解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只能长叹一声。
君要臣死,臣又奈何。
沈淄想起赵旭之前嘱咐他的,便对赵濡声说:“阿声,侯爷让我先带你走,你愿意吗。”
“现在吗?可是我出不去啊。”赵濡声不解。
“一切我来安排,你只管放心就好。”沈淄抱住她,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赵濡声“嗯”了一声,伸手抱紧了沈淄,埋头在他肩窝。
沈淄带她离开南平侯府之后,赵濡声所在的院子便燃起了大火。
这是南平侯与沈淄商量好的,德康郡主只要活着,总还能引起争端,只有一死,才能彻底结束她身上的争端,赵濡声才能作为赵濡声活着,而不是德康郡主。
南平侯府次日便传出消息,德康郡主赵濡声在侯府自尽,死前还焚了自己的院子,侍卫灭火不及,等到火扑灭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一具焦黑难辨面目的尸体。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许多曾经追逐过赵濡声的世家子弟都难过了一阵,不过难过之后也就没有什么了。
沈淄带着赵濡声出去之后,则是到了乱葬岗。
赵梦泽以下犯上,对皇帝大不敬,死后也无法葬入祖坟,只是一张草席裹着扔到了乱葬岗。
他们到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的雪就像赵梦泽饮鸩自尽那天一样。
赵濡声站在乱葬岗前,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
“从前哥哥最喜欢大雪了,他说下大雪的时候很干净,天地间什么都没有。”
也算是葬在大雪中。
赵濡声在乱葬岗找了很久,以前很爱干净的小郡主如今一身衣裙沾满了污泥,她也毫不在意,就在遍地的尸身中寻找赵梦泽的尸体。
沈淄在同她一起找,这里不会有人来,他们也不需要隐藏。
“哥!”他听到赵濡声哀嚎道。
沈淄忙到赵濡声身边,只见她跪在乱葬岗的污泥上,手边一张青白的脸。
是赵梦泽。
那个曾经策马过长安的骄傲少年,如今冰冷地躺在乱葬岗,身上堆的不晓得是哪里捞出来的尸体,身上的衣服满是污泥,脸上青白一片,还生了尸斑。
还算庆幸的大概就是因为大雪天寒,尸身并未腐烂。
沈淄帮她将赵梦泽从别的尸身下拖出来,赵濡声抱着赵梦泽早已经失去温度的尸身嚎啕大哭。
那是从小心疼她的哥哥。
沈淄半跪在一边,看着赵梦泽灰白的面孔,忽然想起了那日赛马之时赵梦泽同他说的。
他说:“我知道你是皇帝的人,你要想清楚,南平侯是异姓王,现在是太平盛世,边关有你坐镇,而朝中我们一支是皇帝迟早要除掉的人,别的我不求你,我只问你,如果当真有那么一天,你能不能保护阿声?”
赵梦泽早就猜到会有这样一天,早在那时候便告诉过沈淄,警示了他,并且让他以后好好对待赵濡声。
沈淄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赵梦泽纨绔的外表之下究竟藏着一颗怎样的七窍玲珑心。
他本该做清风朗月的君子,却不得不成了飞扬跋扈的纨绔。
赵梦泽葬在城北静思园,那里是沈淄的私产,他不能葬在赵家祖坟,只有在这里才没有人会查到。
安葬了赵梦泽之后,赵濡声在静思园呆了几天,前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其实她早已经承受不住,她只是硬撑着,撑到了沈淄来,现在沈淄来了,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沈淄离开雁门关一事瞒不了多久,眼下该处理的已经处理了,沈老将军也派人打点了赵旭一路上的守卫,保证不会为难于他,现在德康郡主名义上已经是个死人了,赵濡声也不会有太多人为难。
沈淄问赵濡声,愿不愿意跟着他去雁门关。
那里天高皇帝远,纵然朝中还有想在南平侯身上做文章的人,手也伸不到那里去,雁门关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了。
赵濡声答应了。
一夕生变,长安城如今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了。
在离开之前,沈淄带着赵濡声去最后拜见了赵旭。
他们本该在这个时候成亲,但是命途如此,赵梦泽新丧,德康郡主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他们不可能在此时成亲。
因此他们只是拜过赵旭,便算是拜了高堂。
赵旭最后对他们道:“从此以后你们便是夫妻,阿声,以后你的一生,都将是沈淄陪你度过了,父亲陪不了你了。”
明帝七年二月初五,赵濡声跟着沈淄赶会雁门关。
他离开雁门关的事只有身边几个副将知道,如今回来却多带了一个人,副将们也知道长安城发生了什么,对他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濡声便女扮男装,假做沈淄的亲卫跟着他。
沈淄先前回到长安一趟,军中积攒了很多军务,所以甫一回去便一直在处理政务,等到沈淄处理完一切,收尾了与北戎的战事之后已经是十几日之后了。
赵濡声刚到雁门关的时候每天夜里都睡不着,她一闭上眼眼前便是赵梦泽的模样,沈淄便每夜每夜的守着她,若是她被魇住醒来,总能看到沈淄在她床前守着。
短短十几日,沈淄便瘦了一大圈。
赵濡声看在眼里,她知道自己没什么能做的,就只能想尽办法学一些长安城里的吃食,在军营里为沈淄做了送去,有时候做多了还会给他的副官们送过去一些。
就这样赵濡声的厨艺倒是得到了磨练,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成了如今做得一手好菜的小侍从。
沈淄的几个副官在军营里呆惯了,吃习惯了军中粗糙的伙食,偶然吃到长安城里的精致点心,有些家住长安的副官吃的是热泪盈眶。
他们大都在军中许多年,既是戍守边疆,便很多年未曾回去,能在军中吃到故乡的味道,已经是十分感动。
也正是因此,军中副官们同赵濡声关系也不算错,赵濡声在军中也还算安稳。
变故发生在明帝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