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歌》江自流水

12、第四章

　　（四）慈安

　　郦姬从回忆里抽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恍然自己竟然无意识地在窗前坐了一个下午。

　　温郅这些年来她这里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倒真的似一个无情之人，只是当时说同是无情人的自己，却早已经跌进情中，无法回头了。

　　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温郅的，自己也记不清楚了，或许是某天，他为她簪一支花，她抬起头，便看到了那人的眉眼，然后便溺了进去。

　　温郅那样的人，多情又薄情，如果不把他当做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温郅可以说是非常好的一个情人，只可惜郦姬先一步动了心，便不能平静地看待两人之间的关系了，她总想要更多，却又止于口中，说出来的只是两句调笑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蹉跎什么，只是在等着，等着温郅离开，也等着自己放下。

　　她这样的人，不应该有真心。

　　不是每个她们这里的人都能像潋清一样幸运，能拥有一个人一生的爱的。

　　她非常清醒，却又忍不住沉迷。

　　温郅这次走了之后有一很长一阵没来，郦姬知道他在查一些事情，和他的家族有关，她知道温郅出自曾经的一个大世家，只是不知为何世家覆灭，他多年来寻的大概是一个真相，郦姬也想过动用自己手下的一些力量去帮他，只是温郅应该是有自己的考量，并没有让她插手太多，郦姬知道，这个长安有名的风流郎君，其实并不如世人看到的一般。

　　虽然有一阵没同温郅联系，不过下个月初五的时候温郅还是按时来栖凰阁接她了。

　　温郅的马车就停在栖凰阁门口，也没有避讳什么，反正几乎城中人都知道他们是情人。

　　郦姬同温郅一起下楼，上车前温郅伸手，让郦姬搭着他的手借力上去，在外人看来，当真是一对璧人，还有很多人说他们会是下一个潋清和陈之述。

　　路过郊外的时候，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复又放下。

　　温郅看了她一眼，轻笑：“现在梅花已经谢了，你要是想看等到冬末春初，到时候我同你一道来看。”

　　慈安寺在京郊，附近古树掩映，寺院也有年岁了，建筑都古朴的很。

　　慈安寺并不出名，所以寺院里也很安静，郦姬正喜欢这样的氛围。

　　寺里僧人也不多，除了僧人之外，寺里还有一位女子，郦姬不知她的来处，只是偶尔上香时会碰见，偶尔聊上几句。

　　那女子大概四十来岁，容貌清丽，行为举止落落大方，郦姬怎么看都觉得她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但是她不说什么，郦姬便也没有多问。

　　她平时大都在坐院子里，只要晴天的时候，郦姬总能看到她在仰头看着天空。

　　郦姬曾经好奇问过她两句为何要看天空一类的话，那女子说的话她还记得清楚。

　　她说：“天上有星星呀，那些星星，就是你思念的人。”

　　郦姬不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明明望着天空，郦姬却总觉得她在看着什么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想来她曾经也是经历过什么的人，郦姬便不在多问这些，只同她聊些寻常事。

　　那名女子琴技也十分不错，郦姬偶尔也会去同她讨教一二，只是这次去的时候，她在院中修禅，并没有出门，郦姬只得放弃拜会。

　　郦姬这个上香的习惯，是从前潋清带着她的时候养成的，潋清总是会在佛前上一柱香，求佛祖保佑那个她爱的人平安。

　　后来潋清走了，但是这个习惯却延伸了下来，温郅无意间听说了之后，也会陪着她来上两柱香。

　　但是郦姬其实从没有对着佛祖许过愿。

　　今年，她第一次对着佛祖许了一个愿。

　　离开的路上，温郅问她：“你今年许愿了？”

　　郦姬笑了笑，也不问他怎么知道的，也没回答他什么。

　　“再等半个月，据说今年年节有烟火，你要随我去看吗？”温郅问她。

　　郦姬一愣，年节还早，他现在就约自己，想必是后面许久又要见不到他的人了，他才会这么早就来约自己。

　　她当然不会拒绝温郅。

　　她从来不会拒绝温郅。

　　那天晚上，她同温郅坐在栖凰阁的楼顶上，看月喝酒，最后她喝的醉醺醺的，温郅把她抱回屋里，为她掖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的离开。

　　温郅待她从来很温柔。

　　这样的人如何能不令人沉迷，郦姬不知道。

　　郦姬也早就习惯了他不辞而别，第二天起来还是该干啥干啥，最多无非是开始盼着年节到来。

　　年节前的第三天，温郅回到了长安城。

　　他倒是也没有再到处跑什么，而是留宿在了栖凰阁。

　　郦姬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年节那天，镇守雁门关多年的江锦将军回朝述职，皇城中烟花从傍晚开始，放眼整个长安城，都看得到。

　　郦姬的房间在栖凰阁最高层，正好能看到城中烟火。

　　眼前是火树银花，郦姬转过头去看着身边的温郅，外面的烟火映着他的面容，当真是俊美无俦。

　　这样的一个人，就好像是那支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梅花一样，她想要，可是看不到，也抓不住。

　　“你想知道，我对着佛祖许了什么愿吗？”郦姬突然问他。

　　温郅愣了一愣，没想到郦姬突然说起来这个。

　　“你想说吗？”他问她。

　　“我的愿望是，我喜欢一个人，想佛祖保佑我们能够长久的在一起。”郦姬答。

　　正好在她说话的时候，一束烟花升上天穹，盖过了她的声音。

　　温郅似乎是没听到，疑惑的看着她。

　　郦姬对他一笑：“听不到就算了。”

　　温郅还想再问她，郦姬却直接一只手揽上了他的脖子，两个人面对面，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温郅眨眨眼，郦姬也冲他眨眨眼。

　　两人相视一笑，温郅低头吻了上去。

　　窗外是烟火满天，窗里是一对有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