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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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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前尘
三年前,郦姬十七岁,还不是名满长安的花魁。
她十二岁被父亲卖到栖凰阁,后来有幸被栖凰阁的花魁潋清收养,潋清是当年有名的清倌,卖艺不卖身,但是她一手琴技高超,享誉长安城,而且潋清其人颇有几分文采,在长安城中不仅受公子哥们追捧,还同好些读书人是友人。
潋清拿郦姬当亲闺女那么养,一手琴技毫无保留的教给了郦姬,对于郦姬来说,潋清亦师亦母,那时候的郦姬本来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就那么过去了,却没想到在郦姬十七岁那年,潋清向她告别,同十年前享誉京城的少年天才成亲归隐去了。
也是那时候郦姬才知道,潋清从前没同自己提到过的,她青梅竹马的爱人,十年前的少年天才,陈之述。
潋清同陈之述的故事就如同街边卖的话本子里花魁同书生的故事一样,进京赶考的书生无意间遇到了长安城里有名的花魁,两人一见倾心,奈何书生要考取功名,只得辞别花魁,两人约定了十年之期,十年后若是花魁还愿意等着书生,书生便娶她。
不同于话本子里一般都是书生负心的结局,陈之述却是真真正正的只是做了十年官,十年里未曾娶亲,连皇帝曾经想给他指一门亲事都被他拒绝了。
十年后陈之述上书请辞,因为他当年少年天才之名,皇帝还差点没答应,但是陈之述态度坚决,皇帝只得放了他,任他辞官归隐。
陈之述辞官之后便找到了潋清,潋清也是等了他十年,如今有情人再相聚,自然是皆大欢喜。
潋清留下来同郦姬交代了几日后便离开了,从此山高水长,身侧有情人相伴,往后自是欢喜。
而潋清走后,栖凰阁欲再选花魁,恰逢长安城也在选万花之王,从前潋清在的时候郦姬从不参加这些东西,不愿同自己师父争些什么,左右现在潋清走了,她便参加了这一次花魁之选。
却没想到一次选拔,让她认识了温郅,从此也算一只脚踏进了江湖里。
温郅在外人面前一向是翩翩公子的形象,而他在长安城中也算是出名,虽然名声尽是些风流名,不过也算闻名长安。
温郅其人无人知道他来自何方,也无人知道他家里如何,只知道此人非常有钱,平日里就作风流公子之态。他常同纨绔子弟一般游戏人间,但却也有不少文人朋友,也会同一些文人墨客饮酒作诗,此人便这样游走在纨绔与文士之间,倒也吸引得不少姑娘家喜欢。
郦姬对此人也有几分兴趣,但是也只限于几分罢了。
真正与他相识,是在郦姬当选花魁的那一夜。
那夜长安城中灯花如星,只为了选出花魁中的万花之王,城中许多纨绔子弟都在等着一掷千金,买花魁一夜。
今夜竞选者中只有郦姬一人是清倌,有好些人看见清倌二字便不再多看她两眼,是以郦姬确实没打算做这万花之王。
只是轮到她上台献艺的时候,她一曲方起,台下便有箫声相和,郦姬当时正在弹奏,也没分出心思找那个合奏之人,待到她一曲奏罢,刚收好了琴准备下台之时,台下却有人喊她。
“姑娘且慢。”
郦姬一愣,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出声的是一位青衣公子,她隔得远看不真切,但是那人身量颇高,在周围一群人中都极为显眼。
那人手中拿着一根绿色的物什,郦姬心想难道是方才那个同她合奏之人?
郦姬愣神的片刻,那人两步便越过人群飞身上台,站在郦姬身边。
那人站在她身边她才发现,对方确实是高,自己身量在女子中算是高的,却也只堪堪过了他肩膀。
而那人她也认识,正是她有几分感兴趣的人,温郅。
温郅十分客气地对她一礼,开口道:“姑娘方才一曲,引动在下心弦,今夜姑娘若是不能成为这万花之王,却是在下对不起这合奏之谊了。”
郦姬不知道温郅突然这么做意欲何为,只皱了皱眉头。
下一刻她便听到温郅的声音传遍此地:“在下温郅,愿为郦姬姑娘掷万金之数,只愿姑娘今日能够成为这长安城中的万花之王。”
温郅说完挥挥手,便有人送上银票,仔细一点,果然是万两。
温郅这万金一出,自然是没人能同郦姬相比了。
这所谓的竞选,说白了选的就是一个人背后有多少冤大头愿意为了她花钱罢了,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竞选,愿意为此花银子的也都是些豪富,但是也都当是个玩乐的东西罢了,砸个千金都是难得,温郅此番一掷万金,郦姬这个万花之王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温郅成了今日仅次于郦姬出名的人,他这一掷万金成功让他扬名于长安城中,几乎让所有人都知道有温郅这么个人了。
纵然郦姬是清倌,但是照理来说这一夜也该是陪着温郅的。
郦姬也没说什么,引着温郅去了自己在栖凰阁的屋子。
温郅到了她的屋子,也没多说什么,郦姬也不知道该同他说些什么。
两个人静默半晌,还是温郅先开口:“郦姬姑娘,不知在下可否再听一次方才姑娘所奏之曲?”
“自然可以。”郦姬答。
就因为今夜他这一掷万金,除了卖身她啥都得答应。
不就是弹曲子吗,这还不好说。
郦姬将琴置好,调好琴弦便开始弹奏。
郦姬一曲弹罢,回头看向温郅,温郅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又好像是透过她再看向别的什么,郦姬就只觉得这个人大概有些故事,不过她只是一个琴姬,弹好琴就可以了,至于别的,不是她能问的。
温郅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一拱手:“多谢姑娘让我听得旧曲,在下告辞,祝姑娘今夜好梦。”
郦姬看着他推门出去,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晕里,一瞬间竟好像是梦中的人儿一般。
她本以为那样的人自己大概是不会再记得了,却没想到不过半月之后,温郅便又找上了她。
当时敬王府的小世子正缠着她让她弹曲,她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小世子,因为别人找她听曲无非是为了图一时之乐,而他则是为了情。
郦姬混迹风月多年,有些情纵然没经历过也懂得一二,不怕那些只是为了来寻欢作乐的人,因为那样的人只需要逢场作戏就够了,怕只怕是遇到那些以真情对她们的人。
一颗真心,最怕是辜负。郦姬也不愿意面对那样一份情,所以每次小世子过来,她基本能搪塞就搪塞过去了,除非实在无法拒绝,她才勉强见一会小世子。
她今日本也不想见他,只是管事的被小世子磨的没办法,求到了她面前,她也只得去为小世子弹几曲。
正好有人此时同她说温郅来了,还是来找她的,她才得以脱身。
她托辞几句,这才回到自己房里。
她回去的时候,温郅已经坐在她的琴边了。
温郅今天没有像上次一般,青衣广袖,而是穿了一身黑衣劲装,长发束在头顶,比上次看起来多了几分潇洒。
郦姬轻笑一声,走进房去。
“听说姑娘方才还有客人,是在下打扰了。”温郅同她道。
郦姬摇摇头:“我倒是要谢谢公子。”
她走到琴边坐下,活动了活动手指,一转头却看到了琴边放着一枝梅花,开的正好。
她这里没有人近来,想来是温郅带来的。
温郅转头看她:“谢我?”
郦姬手抚上琴弦,试了几个音才开口:“有个小孩,追着我听曲。”
“不好吗?”温郅不解。
郦姬忽然转头看向他,笑了笑:“公子有所不知,我最喜欢的是逢场作戏的客人,而不是情深似海的客人,情深似海,我辜负不起,也无法付之以回报。”
温郅了然,点点头:“如此,我同姑娘倒也算投缘。”
郦姬笑着看他,并不说话。
温郅弯下腰,脸离她不过寸许,笑道:“我也不喜欢情深似海,人心易变,而深情最是难负。”
温郅生的好看,两人挨得又如此近,郦姬好像一转头便能碰到他的侧脸,他那般风流俊俏的人物,纵是郦姬也忍不住晃神片刻。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靠窗站着,好像方才不过是最正常的举动。
“对了,还是上次那只曲子。”温郅又道。
郦姬缓过神来,手指微动,琴音便流泻而出。
“这支曲子,对公子可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郦姬不经意地问他。
温郅也没隐瞒什么:“这首曲子是我一位故人所作,故人不见,便想来时时听一下故曲。”
“你不问我我是怎么会这首曲子的?”郦姬道。
“此曲只有那一人会,你若是会,便只能是她教你的,不需要问。”温郅答。
“那人……可是你的心上人?”郦姬有点好奇。
这曲子是当年潋清一手教给她的,想必温郅的故人便是潋清,温郅虽然同潋清差了点年岁,但是相差不大,若是温郅心悦潋清也不无可能,但是潋清已然同陈之述成亲归隐,若是温郅当真喜欢潋清,自己还是要劝上一劝,让他莫要执迷了。
郦姬想的挺好,温郅听了她说的,却是哈哈大笑:“姑娘方才一定是没有仔细听我说话,我说了,我也不喜情深似海,我既是薄情之人,又怎会钟情于一人,教你的人我也知道,是在你之前的长安城花魁,潋清,我同她,真的只是故人而已。”
郦姬被他一说,有点不好意思,一紧张,手下弹错了一个音,慌忙盖过去。
幸亏温郅没再说些什么,又听了几首曲子便告辞了。
临走前郦姬对他说:“谢谢你的花。”
温郅笑了笑:“路过郊外看见的,好花便应该衬美人。”
后来温郅倒是常常来找她,两人聊的也多了起来,也算是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