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散》breadshaw

5、身世 维生计书生

　　当黑色的发尾再度从伏案作画抬起的时候，一幅仿顾恺之的洛神图就绘好了。山神一副哀怨婉转的眼睛，流露出凉薄而凄厉的目光，让夜空言看了为之一震，一个从小习武的男人第一次为一幅画而感到剜心般的难过。

　　他抬眼看着刚刚收起笔和笔洗的苏寒，略带不解的问：

　　“这幅画只能换一个碗？”

　　“是啊，运气好的话，也许是个不错成色的新碗呢！”苏寒充满希望的点点头。

　　“是我不懂现在这世代的欣赏水平，还是连年征战让这物价都涨成这样了？”夜空言内心充满了不解，“那神殿的画也不过就比这画用纸用料好些，神韵还不及此呢！”

　　“怪不得这么多人去神庙求财。”夜空言不由的感叹出口。

　　“怎么突然说这个了？”苏寒有点担忧的眨眨眼。

　　“你这个画，画的这么好，都只能卖一个碗的钱，可见钱真的不好赚，怪不得好多人都在神庙那个财神面前排着长队等着磕头......”

　　苏寒不由得大笑起来：

　　“原来你说这个，你一个外乡人这么快就知道我们中原钱不好赚了啊哈哈哈哈！。”

　　苏寒一边弯着腰，把画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晾干，一边夜空言眨动着他纤长的睫毛。

　　“我还以为你在担心你还不起我的钱，想找个门路赚点呢。”

　　虽然苏寒当时一眼就看出夜空言不是本地的着装和口音，仗着夜黑风高也有侥幸的，那句“留下来做仆人”随口一说的玩笑话，竟被对面的人无缝衔接的答应下来，他现在想想都还觉不可思议。

　　陪他睡在一个房间、陪他一起吃饭、陪他一起洗碗，现在还陪他一起作画，他每一次都当作随时可能是最后一次来对待。

　　但是......还都是要结束的。他也无意骗他什么，注定是没有人会陪他的，他心底叹了口气，对夜空言说：

　　“放心吧，不会难为你的，我已经想好了，你这么大的力气，哪天陪我上山砍点木头，来做个门，咱俩就算扯平了。”

　　说完这话，苏寒心里有些难过，虽然面前这个人看起来冷漠，但是却给了他一丝暖意。

　　夜空言看到苏寒说完这话后神情不定了一瞬，却旋即挂了些许笑意在脸上，感觉有点摸不到头脑的不知其意。但当明确被对面的人告知砍了木头做了门就可以走了，他却不知为何的开心不起来。

　　“那你这画怎么卖？你去外面摆着摊位卖吗？”夜空言打破刚才的气氛，换了个话题。

　　“晚上会有人来帮我的，是我从小就认识的一个伯伯，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说过话的人了，他会来拿我的画帮我去卖。”

　　“那你从小就一个人生活在这吗？”

　　苏寒摊摊手，环顾一下四周：“这，看不出来吗？”

　　“难道你就没有父母吗？难道你父母在你还没有学会说话时就过世了？”

　　夜空言心里没有冒昧这个概念，直言直语的把自己的好奇一下子抛出来。

　　“应该有吧……但是我.......少时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我越想努力去想小时候的事情，大脑就越空白。有时候，又会有些模糊的样子出现在我脑袋里，但是我仔细去辨认，它就又消失了。我自从有记忆起唯一安过身的就是在这个房子，多亏了林伯父定期会来接应我一下，要不然，我可能活不到今天的。”

　　“那这个...“林伯父”，经常来看你吗？”

　　“他.....不好经常来，每隔几天他会过来一次，帮我把画拿去卖一卖，然后再帮我买一点生活用品和菜。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吧。”

　　苏寒还是第一次和另外一个鲜活的人说出自己的身世，他从来有太多的时间去活在这个身世里，但是却没有人能这样坐在他的旁边，这样的看着他、听他讲。

　　他转过头看向夜空言的眼睛。

　　眼睛里清澈的似乎可以见底，这个人散发着棕熊般温暖的皮毛触感，让人温暖又踏实。

　　夜空言用这样的眼睛就这么看着苏寒，而夜空言现在也大约能明白为什么他的祈愿是这么的纯粹而诚挚了。

　　大概是因为他太孤独、太孤独了……

　　夜空言不由得抬起手，想去轻拥一下苏寒单薄的身躯安慰他一下，但即将碰触到衣襟的那一刹，他感觉一阵红热冲到了耳根，又赶紧放下手来。

　　他轻轻的对苏寒说：

　　“以后，以后，你一定会好的。”

　　夜空言心想，我回去求求那财神爷、因缘佬帮帮他不就完了，照料个凡人，又不改运改命的，对这些信徒遍地的大神来说应该不难吧。

　　嘴上，他则随便扯了套话来安慰着眼前有点低落的这个人，说道：

　　“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我看比卫玠、潘安不差，他们出街都可瓜果盈车，你只要常出门，肯定也会结交很多人的。”

　　“我.....”苏寒眼神复杂的看了一下夜空言，有些慌乱。

　　“你不要没有自信，你相信我，你比神仙都好看。”

　　苏寒本不是这个意思，但听夜空言这么夸张的哄自己，他“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好吧好吧……谢谢言哥夸奖，受之有愧。”

　　夜空言的脸唰一下红了，原来夸奖别人，还被人家感谢了，是这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