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散》breadshaw

23、水神 浮记忆苦与

　　“霖于,悄悄去找水老头，除了上回影子的事，再去问问他潇湘国皇室的请愿案卷，不论大小，均拿来给我。”

　　霖于知道此事背后已经涉及复杂，如是真查出什么来，天上恐怕哪路神仙就要换人了。他慎重的点点头，弯腰向夜空言告别。

　　眼见霖于一转身，消失走了，夜空言对着看到这一切仍忍不住张大嘴惊呆的林老头说道：

　　“回你的石头堆里去，不要打草惊蛇。”

　　林老头看了一眼憔悴的苏寒，对着夜空言点了点头，又再次跪下，对着苏寒道：

　　“少爷，您要保重好自己。”

　　说完，便拄起自己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去了。

　　苏寒心里一阵阵堵塞的难受，他看着林伯走去的背影，突然脑中一飘，似乎浮现出母亲在牡丹园的身形。

　　荀皇后是天下最美的女人，都说美人祸国，但是她却那样的温和恭谦，她尽力的辅佐自己的夫君在这乱世里得到天下，又看着潇湘皇庭一步步的稳固住天下。

　　尽管周边仍战事不断，但潇湘国在皇帝与王后休养生息、让利于民的政策里，百姓也算有个安宁的归处。

　　但苏寒此时脑海里出现的母亲却一点没有受万民景仰的样貌......

　　他看见她赤着脚，身影在白牡丹群中起舞，光着脚踩上了泥巴，白裙染上了污迹，憔悴的面容仍掩不住那么美的眉眼，美到嘴角流下的那抹鲜红都是绝色。

　　母亲倒下了，倒在了牡丹园里。

　　少年苏寒惊慌的跑向母亲，可还没有跑到母亲身侧，他就被一把大铲打晕了。醒来时，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小傻子妖怪，人人喊打。

　　“你都记起来了？”

　　夜空言听着苏寒一丝一缕、断断续续的回忆在眼泪里逐字逐句的描述着，心也跟着碎成一块块。

　　“嗯……我好疼......”苏寒揉向自己的胸口，他感到牡丹的叶片似乎在激烈地扎着自己的心脉，他缓缓说道：“林伯说的对，不记得就没有那么痛苦......”

　　夜空言看向苏寒，他纤长的大手覆过苏寒的掌心，那掌心上俱是一层细腻的汗珠。

　　“也不一定......”夜空言说：“我忘了近两千年的事，但是我心里仍旧满是痛苦。”

　　苏寒抬头看向夜空言的眼睛，他心中坚毅的少年眼底泛起无限的失意，变成一抹黑色的潭水，深不见底。

　　“你们不要再查了，告诉夜空言，改改他那一根筋的脾气。再查下去，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枞篱关上了水帘库，表情凝重的看着霖于，身上的水纹现出罕见的血红色，霖于从没见过，惊的睁大了眼睛。

　　“这背后，你们惹不起的。”

　　枞篱毫不留情的关门谢客，霖于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到苏寒的住处。

　　正午的阳光照着苏寒的小空地，地里依然是什么吃的都种不出来，可是却还在播撒着作物的种子，霖于抬起头，却发现现在正在播撒种子的人竟然是夜空言。

　　“仙上，你怎么干这个？”

　　“我不能干这个？”

　　夜空言手上的剑变成了各色农具，他却是乐在其中。

　　苏寒这时从屋里出来了，拿着帕子准备给夜空言擦擦汗，夜空言看到后脸色一红，赶忙拿过来自己动手擦起来，他着实是怕苏寒这一擦汗没擦掉，更多的汗便要跑出来了。

　　霖于看到眼前这羞怯的武神不禁的呛了口口水，“咳咳，”咳嗽了两声，随后，便将正经事对夜空言具言说道：

　　“仙上，枞篱不肯帮忙继续查下去了。”

　　“他可曾说原因。”

　　霖于把与枞篱会面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夜空言。

　　“看来，那位真身坐不住了，而且，还拿住了水老头。”夜空言叹道。

　　“属下想不明白，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管得住一位仙官。”

　　“这背后之人既然知道我们去找过水老头，必然也知道我们已经在查他了，那......离这人向我们动手也必不会远了。”

　　夜空言担心的看了一眼苏寒，苏寒正在不远处认真的挑水，准备给夜空言刚播的种子浇水。

　　“哎，这个小傻瓜。”夜空言笑着摇摇头。

　　霖于叹了口气、接着说：

　　“我从没见过水老头这么害怕，我第一次见他的水纹变成红色，这背后究竟是谁呢？”

　　“红色？”夜空言突然向起了什么，“什么样的红色？？”

　　“鲜红，像....人血。”

　　夜空言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知道这是水老头是在暗地里帮他。

　　他记得刚飞升之后，枞篱与他并席而枕，他就曾好奇的问过枞篱，为什么他变成神仙之后皮肤一直带着些许蓝色，难道就不会变成其他颜色吗。

　　枞篱说：“除非遇上什么特殊情况，我刻意为之，否则我这身水纹绝不会变色。”

　　“仙上，你是说，他是刻意为之？”霖于惊讶的问道。

　　“对，枞篱是要告诉我们什么。”

　　“一片鲜红，能是什么？”霖于摇摇脑袋，“这也太难猜了吧……”

　　鲜红的颜色......和要查的影子、案宗有什么关系？夜空言踱起步来。

　　一片鲜红......像血一样......

　　难道是.......

　　“血沼池？”夜空言脱口而出，随着这句话传到霖于耳朵里、这棵小桫椤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腿软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魔界血沼，别说是神仙，就算是妖和魔，那也是他们永远不会想去的地方。

　　跨过荧邪岭便是魔界，魔界的尽头有一方血沼池，池里压着的是三界煞魔。

　　煞魔原本是一方神仙，五千年前，他与君梧抢夺天尊的位子，大战之后惨败，落入魔界，被封印在当时的沼池。

　　但万没想到，煞魔聚集了魔界不超生的所有煞气，在这沼池练出恶臭的血水，它与仙魔二界中所有贪婪的人做生意，就是想要补充自己的精元，早日摆脱封印。

　　君梧一直以煞魔为自己的大患，他在天上选拔武才，要的就是万一有一天，煞魔真的冲出魔界，就用自己韬练的武将精锐将其挫骨扬灰。当然，所有神仙自然也被明令禁止与煞魔做任何交易。

　　但是，总有胆大的，敢豁出去偷入魔界，用千年精血，换自己的贪欲。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这背后之人，与煞魔做了交易？”

　　霖于将信将疑的问道。

　　“定是这笔交易，让背后这主使之人害了这皇后，害了苏寒。”夜空言看了一眼苏寒，苏寒也正抬起看着他，对视之后，苏寒笑了起来，夜空言却心下一沉，他走向苏寒。

　　“我要去一个地方找一样东西。”夜空言说道：

　　“霖于会留下来保护你，遇到麻烦，就让霖于将信息传到这个锁上。”

　　夜空言把一把精致的银锁放在苏寒手上，苏寒握紧了银锁，担忧的看着夜空言。他知道对面这个人此去一定是为了去查证那个所谓的真相，但是于苏寒而言，什么已经都不及眼前的这个人更重要了。

　　苏寒来不及想，就已经抱住了夜空言挺拔的腰身，他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夜空言被突然的一抱慌了神，他的心跳得飞快，血液流淌的声音似乎自己都可以清楚地听见。夜空言缓缓的抬起自己微麻的手臂，轻轻环住了苏寒纤细的身子。

　　“我很快就会回来。”夜空言这句话轻柔的传进了苏寒的耳朵。

　　转过身来，夜空言瞪了一眼霖于，成功让霖于咽下去他想劝阻自己的话。

　　随即，夜空言抽出一道传递符便消失不见了。

　　霖于叹口气，哎，这血沼池，岂是说去就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