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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梦醒 梦中迷见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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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在高热地昏迷着,迷迷糊糊的,夜空言走进了夜幽的王都。
他恍惚着来到了自己的府邸门前,将军府门口紧闭着,门前空无一人。看门的石狮子看到了夜空言,对着他就咧开了嘴,放声大笑了起来。
石头低沉的发出诡异的阵阵笑声,似乎是在嘲笑什么,夜空言紧皱着眉头,被笑的有点生气,他略带恼怒地地问石狮子笑什么。
那张着嘴的石狮子也不做答,只是笑啊笑,直到嘴角笑着咧出来一滩血,石狮子的头轰然和身子断裂开来、一个头扑腾腾的滚到了地上。大门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猛的吹动,“吱嘎”一声尘封的门大大的敞开了。
夜空言缓缓的走进门去,平日里宽敞明亮的府院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烟雾,透过浓烟,夜空言只能蒙蒙胧胧的看到母亲最爱的牡丹花圃还在厅前那原来的位置。
心里想着母亲,夜空言徒然的向前走着,他想要去看看那些母亲精心打理的花是不是还好生生的活着。
夜空言在迷雾里缓缓走着,来到了花圃前。牡丹们还开的娇艳艳,待他正弯腰要仔细看一眼,却见各色牡丹突然被一柄长剑“哗啦”一声从侧面全部砍断,牡丹花被剑断截的断面上渗出了一簇簇鲜血。
夜空言抬头向剑砍来的方向看去,王家的老将军、夜空言严厉的父亲正头发胡须凌乱的飞在脸上,仗着一柄满是鲜血的剑,一步步气势逼人的走向夜空言。
“大家不在,小家安能苟存!!!”
面目狰狞的老将军怒吼着一步一步逼向夜空言,夜空言看着面前的父亲,眼眶蒸腾起一层雾,他面向父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将军拿着那柄苍老的剑,锋和剑刃的鲜血像一眼泉水一样不断地涌出,一股股鲜血将整个地面变成一泊血池,很快,鲜血便染红了跪在地上的夜空言白色的衣衫。
“你说!你为什么要逃!你知道多少人以为你而死吗!”
父亲狂怒狰狞、声声嘶吼着,他怒目的看着夜空言,直到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手上的血剑,挥臂就要砍向夜空言。
夜空言见此,便闭上双眼,他默默的准备承受这一剑。
旋即,夜空言感到胸口一阵温热,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眼前已经不是那个鲜血淋漓的宅邸,而是一个他从没有来过的地方,像是哪国的皇宫殿宇,和夜幽的王庭丝毫不一样。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刻着牡丹纹的精致门栏,一眼望去,满满的一整个院落都是牡丹。
夜空言看着这些和别处都不一样,开的鲜艳、异常美丽的花朵们想,如果母亲还在,看到这样美的牡丹园,该多欣喜啊。
他继续往牡丹园深处走去,发现在园心有一只株极大的牡丹,几乎人一样高,其他的所有牡丹比起来,似乎都是这株牡丹脚下的臣民。
这株大牡丹花美的高洁而不凡,见到夜空言过来,牡丹竟似娇羞般的低下了花蕊。
夜空言不由得被这朵大牡丹花吸引住了,他走得十分近,抚摸着这株巨型牡丹的花瓣。花瓣被夜空言的手温触及颤抖了一下,慢慢向夜空言的身上靠拢过来,最后,连同它的整株花苞全都趴在了夜空言的肩上。
夜空言感觉一阵熟悉的味道从牡丹花上传来,似是苏寒长发的淡淡幽香。他侧脸一看,牡丹花株竟真已变成了这个他虽然只熟悉了十几天、却感觉认识了千年一般的“枕边人”。
他望着苏寒在肩膀的侧颜,苏寒面色绯红,穿着一层轻薄如牡丹花瓣一样的长纱,曼妙的身子在这花田里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夜空言情不自禁的侧过脸去,轻轻地将柔软的朱唇覆上苏寒的脸颊。
苏寒眼睁睁地看发着高烧迷糊不清的夜空言紧紧地搂着自己的腰,他不管怎么奋力挣脱,都挣脱不出来。
正在苏寒被勒得绝望的时候,院门突然出现一阵响动,有些人声和脚步声在门口响了起来,中间还混杂着几声狗叫和呵斥,听起来是几个人在费力牵住狗。
“你......确定吗?这......可是妖住的地方!”
“我们一路放着狗跟着那人过来的,怎么会错呢?”
“你上,你身体壮,你打头阵!”
“放你妈的屁,这里面哪个不比我壮!”
“不进去、我们抓不到人,回去也是一个死!”
“要死你先死……你有本事就先进去啊!”
仙精霖于办完事从天界甫一回来,在院角的青苔里往外张望,看到这门外的吵闹不绝的人就知道出事了,赶紧往屋里赶。
没想到一打眼,就看到屋里人摞人的一幕,着实吓了一跳,差点惊得捂上眼,衣服散乱的武神眼睛紧闭的躺着,手里摁着一个挣脱了半天无力趴着的弱男子,气氛真是暧昧到不能再暧昧了。
好在这门口喧嚷的当口,夜空言的手终于松开了。
感受到压力的褪去,苏寒直起身子,他不敢直接跑去门口查看,便赶紧在屋子角落里拿了铁铲,躲在屋门内侧的墙根里。
苏寒看了一眼还昏迷不醒的夜空言,又紧张的看看外面,慌忙中做着些无谓的防卫准备。
此刻,门外的人群还在吵吵闹闹,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敢先踏入院子。
霖于看准时机,迅速地躲在躺着的夜空言身侧,他赫然发现武神的胸口上多了一个黑色的疤痕。
外面的人终于还是推搡着,挤出了一个胆大的,往前走了一步,他看向缺失了大门的门槛内,立刻高声喊了出来:
“银子!少爷的银子都在这!那小子一定在这!”
躲在后面的人一听,呼啦一下都围了过来,往门内看去,七七八八的银锭子果然散落在院子门口。
苏寒的心已经到了嗓子眼,他虽然听的云里雾里、又惊又疑的,但有一点是很清楚的,这些人就要冲进来了。
还没有来得及想完,那胆子大的就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打算跨进门槛,但这人又害怕里面住着的妖怪,就又想回退一步。只是他终究还是没有退的回来,后面不知是谁,一把推过来,他一个踉跄就跌进了院子里。
一进了院子,这个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把一锭银子随着这场混乱塞进了衣服里。
后面的大汉们一看这银子都装进自己口袋也没有事儿,干脆一哄而上,都跑进了门口趴在地上抢银子,完全顾不上去找人,更没有发现现在正在里面战战兢兢的苏寒。
苏寒依旧躲在内屋墙根上,越发紧张地握紧了铁铲。
外面院子里经历了你抢我夺的不多时,从抢银子里回过神来的这几个汉子便开始陆陆续续向前探着步子,就要往房子里面来了,进入院子没有受到阻碍给了他们极大的勇气继续往前走。
苏寒见状不好,心下一横,自己给自己鼓足了劲儿,大喊了一声,从墙内站了出来,紧握着铁铲守在了门口。他知道这几个人一定是来抓夜空言的,而他一定要守住现在还昏迷不醒的这个人,虽然面对这么多壮汉,怎么守他还不知道。
“妖?妖怪?”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显然被这声吼叫吓了一跳,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鞭子。
“对,就是他!我娘说过,这个妖怪长得特别好看,你们看,肯定是他!”
周围人都点点头,他们也听过这个传闻,但是都没见过。
“他可是会吃人的....听说当时这蛇妖是在皇城里被抓住的,被抓住的时候他影子有城墙那么长,他真身就是条大蟒蛇!!当年他在皇宫里吃了十几个小孩呢......听说......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控制......”这个人边说边往后退,生怕突然被什么莫名的力量给控制住。
这一下,吓得几个壮汉也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这时候就听为首的那个说:“咱们不要靠近他、用鞭子打!”
几个刚才吓得脸色发青的大汉立刻认同的点点头,不约而同的抓起手上的鞭子,几个人猛的一用力,三四条鞭子往苏寒身上直勾勾地扑过来,鞭子舞动着发出了迅疾的响动。
刚才听得目瞪口呆的苏寒正慌乱的抱着铁铲,无计可施,鞭子飞过来这一刻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用手在面前胡乱的舞者铲子企图保护自己。
“啪”鞭子随着面前几个大汉的一阵尖叫,应声都落在了夜空言的手里。
只见已经醒来的夜空言护在了苏寒身前,把刚才突然抽过来的四五条鞭子一把都抓在了掌里,接着,反向就是一个抬手。鞭子对面的壮汉像一群弱女子一样,被这个强劲的反冲力震得飞出了空着的门外,一个大汉身上刚揣进去的银子随着倒地的扑通一声,散落了出来。
旁边还没有挥鞭的几个人强打起精神来,其中一个一手战战兢兢的拿着鞭、手挡在胸前,一边使劲挺起胸膛撑起架势来,壮起胆子说道:
“你今天中午在巷子里,打伤我们家少爷......我们......我们家少爷还没有走到家,就暴毙街头了!现在老爷让我们来拿你,去官府问罪!”
夜空言当时眼就瞪圆了,怒斥道:“怪不得我昏了这半日,原来是你们少爷在鞭子上浸了剧毒!他倒是沾上毒先死了,否则我断不会饶过他,呵!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人回道:“不错,那鞭子上是有剧毒。想不到这世上最毒的乌尤顶都没有弄死你!想来你住在这妖窝里,你一定也是妖!你们都是妖怪!!出来祸害人的!”
夜空言怒目而视,双拳紧紧的握了起来,道:
“祸害人?你们这些爪牙,跟着这为祸的主子,不知道干了多少缺德事了,如今下毒害我,反倒反咬一口,你们这主子如今一毒死了,倒是死的轻巧!今日你们这些缺德鬼,不来找我便罢,既然来找到我,老子就是你们的阎王,那就一个都别想走了!”
久经沙场的武神哪里会把这些毫不成气候的匪人放在眼里,话音未落,就见他把刚才抓住的几条鞭子扔在了地上,只留一根在手里,鼓气一挥,就把离他最近的那个掀翻在地,打得他捂住肚子疼的动弹不得。
最先被震出门去的那几个壮汉看的目瞪口呆,也来不及去抓那地上的银子,爬都爬不直,慌慌张张的砍断那拴在门口的狗绳子,带着狗逃也似的去了。
夜空言打算收拾了眼前这几个人,再去追上那些个逃走的地痞混子,正要摸起鞭来,苏寒却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了夜空言的身前,护住了背后的人。
“不要再打了,他们也是受制于人,谁没有一个“被迫无奈”......”
苏寒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堆事情,虽还没有理清头绪,但是他一想同样是被迫无奈的自己,还是选择挺身而出,请求夜空言放了这些人。
“你今日放了他们,不过两日,他们便会做出更不利的事情来。”
夜空言嘴上脸上虽然怒焰难消,但是看着苏寒恳切的目光,手握的鞭还是渐渐松了下来。
本来吓得跪在地上的几个利用这一会儿功夫便机灵起来,拔腿便跑,只留下那个被打的动不得的人,用尽他最大的力气往门口爬去。
夜空言走上去,拦在了这人面前。
“英雄饶命!我......我回去就.....就自己回家种田,再也......再也不敢出来作乱了!”
“我要问你几句话。”夜空言开口道。
“英雄,您说您说,我知无不言!”
“你们是何人?”
“是.....”
夜空言看对方仍吞吞吐吐,手一下捏紧了鞭子,地上的人一看也顾不得再有什么,一股脑的全说了。
原来今日被自己毒鞭毒死的乃是现任潇湘国宰相之私生子,宰相只出钱不出力,把他和他那个头牌的母亲养在宫外,每月送些钱财,全当买断自己的风流债。
这个“私生”公子天生柔弱,习武不得,又不爱读书,但偏生就爱仗势欺人,豢养了一批武士,终日横霸这城郊,当地地方官岂非不知,只是碍于宰相三分薄面,不曾为难。如今,这一朝横死街头,宰相虽不怎关心这个儿子,但怎么都是打狗还要看主人,宰相面子总有些过不去,于是把这些武士派出来,定要把弄死他儿子的人暴尸街头。
“竟有这样的宰相!”
夜空言听得青筋暴涨,他眼里揉不得沙子,真想把这黑心的宰相揪出来两下给劈了。
天上地下两百年,说快也快,想当年他夜幽王庭上下一心,就为了保全子民于乱世,但还哪里是他当时的民风淳朴,简直是祸乱横行。
夜空言想,比起今天眼前这戾气横行的潇湘王宫,那天上众神一副普罗大众与我无关的样子,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在脚下的人见夜空言不再问什么,赶紧准备爬走,结果被夜空言一脚踩住衣袖,说道:
“把怀里的银子留下。”
这个人忙不迭把银子掏出来,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弯腰抱着肚子,一顿一顿的快步逃了。
夜空言低头捡起脚下的银子,不由又想着这些银子的主人,气愤的握起拳头说道:
“岂有此理……”
一回头,才发现苏寒正对着自己横着眉毛、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
“你!你才岂有此理!”苏寒鼓起腮帮子,咬牙切齿地对夜空言说。
“谁让你去挨打赚钱的!亏你想的出来!”
刚才威武无双的武神被这刚刚吓破胆的柔弱书生数落了起来,场面立刻变了样,两个人的角色登时对调了。
“你就这么着急去赚钱吗?!”
苏寒被气的火冒三丈,看着这个不爱惜自己身子的人,他忿忿地呼吸都缓和不下。
“我......我只是想你过的好一点。”夜空言低着头缓缓地说。
夜空言正抬眼看向苏寒的眼睛,却没想到苏寒细细弯弯的眼中,硕大的泪珠滚了下来。
“你是不是想走?你是不是在镇上听到了那些传闻,就想赶紧给我些钱财,想离我这个吃人的妖怪远一点……”苏寒脸上的泪痕蔓延开来。
苏寒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些关于自己的可怕传说,他既无措又难过,但更不面对夜空言的分离。
泪眼朦胧的苏寒感到一阵温热,一个结实的臂膀靠了过来,夜空言修长的手臂环过苏寒的肩膀,他轻柔的说对苏寒说道:“你不是妖。”
刚刚仙药给这夜空言疗完伤,坐在一旁看热闹的霖于不由得又捂起眼来,心下叹道,这武神看来是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