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查案 查疑案水仙 ...
-
苏寒早上起来的很是时候,夜空言正被藤条捆着手,勒的噩梦连连,开始断断续续的低声喊着:“放开我,让我救她......”“放开我......放开我......”
眼见被藤条束缚的似乎痛苦极了,苏寒马上去尝试着弄断这根凭空出现的藤,他左扯扯右拉拉,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弄不断,于是又一溜烟跑到屋外去拿钳柴火的铁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用钳夹断了这根韧性实在大的惊人的藤。
一把藤条松开,夜空言就像得救了一样,身体一展,平摊了个大字,心满意足继续睡过去了。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脸上褪去了之前的痛苦,变得笑意盈盈。
“真是我的祖宗,亏你想得出来,为了不压着我还自己捆上根藤子。”苏寒把被子给他轻柔的拉上,企图把这个蛮牛沉甸甸的手塞进被中,却发现这胳膊上有些未愈的新伤。
正在疑惑,夜空言迷迷糊糊已经开始醒过来,睁开眼看到苏寒正在看自己胳膊上的新伤,赶紧把袖子重新放下来。
“你的胳膊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昨天......搬货的时候摔了一下。”
“那怎么不顺路去药铺抓几味药草包一下?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昨天搬了这么一大包东西回来,自己却连自己都不照顾好。”
夜空言垂着头,安心地听着苏寒的责骂,他觉得这责骂是那么的温柔好听,脸上不由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啊?饿了吧。”
趁着夜空言的熟睡,苏寒生火已经做好了饭,吃完了香喷喷的餐食,夜空言感觉精神大好,本想伸个懒腰,伸到一半的他想起什么,又缩回去了手。
苏寒看了一眼夜空言,他知道夜空言是怕自己再去瞧他的伤口,他瞥见夜空言拉紧袖子,尽力的隐藏起他的胳膊。
苏寒忍下自己的好奇,见夜空言如此也便不再问了,转而去找他的草药筐子,打算自己去后山挖点草药给夜空言敷胳膊。
夜空言本想和苏寒同去,也好路上保护他,但是一件事情冒进脑袋,他看了看袖子,想起来那个衣冠楚楚的拦路人约了午前在镇上等他,那句“酬金翻倍”他牢牢记得。
他看了一眼苏寒,低头沉吟片刻,思忖着这世间人的心都是什么长成的,如此南辕北辙,他一沉吟间,闭口不语。
他心下想,天界尚且如此,何况人间呢,夜空言抬头看了一眼苏寒,长发飘逸的少年出门前回头向他笑了一下,随即挥挥手,便踏出了门槛。
夜空言从眉头到心头尽展,世道虽如此......但世间总是有些东西值得万千。
“枞蓠仙师,我们仙上想请仙师帮个忙。”
枞蓠看了一眼俯身的霖于,没理会他,继续忙着整理他眼前发丝一般细的案牍。
枞蓠是天上司水大仙,他与夜空言同出自前朝夜幽,本是夜幽国师,比夜空言早两年功德大成羽化登仙。
当时枞蓠仙去,夜空言还着实焦头烂额了一段时日。
枞蓠还是凡人的时候,便与他一文一武,配合无间,如门神两道罩着夜幽,使得夜幽与邻国车曲的战役百战百胜。枞蓠的离开,无疑是把所有重担都放在了夜空言身上。
天下大乱后,一族汉室遗脉流亡到武州附近,占据天险夜幽河建起流淌着汉室血脉的政权夜幽,夜空言父亲随已故的夜幽第一任王——夜温王一道来到武州,自建国起到夜空言这辈,已经在乱世中守了风雨飘摇的三十年,给了一方百姓战火中的净土。
车曲是世代居于夜幽河北方的游牧部落,族人习性便是草长到哪里就走到哪里,牛羊就吃到哪里。后来那草原不肥,牛羊无食,米粮没有,便三不五时下来侵犯夜幽,最终导致了夜幽的灭亡。
“怎么,你们仙上是忘了自夜幽亡国后,便一直有意与我老死不相往来吗?”枞蓠看这俯身在前就是不走的霖于确是和他耗上了,这才缓缓开口,准备尽早送客。
“仙师说笑了,仙神怎么会老和死呢。在下前来,实在是有重要的事情相求。我们仙上此次下凡遇到种种怪事,只有仙师这里案卷最全,想请帮我们仙上一帮,查清事端,方不辱使命。”
“呵,不辱使命.....他不过是下凡去讨个还愿,还真以为有什么使命了,若他真有担起使命的那个心,之前又何苦在树下睡这百年。真是笑话!”
“仙师......”霖于继续想为自己的仙上多说几句话,虽然他深知这两个当事人面前个中原委幽深,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没有规劝的能力,但还是只有硬着头皮一试。
“你不必再说了……”枞蓠打断了霖于的话,厉声道:“回你们仙上,百年之前他有使命,百年之后他也有使命,只有我这种“忘恩负义”之人没有,我这种人自然也没有帮他完成“使命”的能力。”
“他说......”霖于心一横,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后悔了。”
百般不愿地,霖于还是说出了武神的这句话,他确实不愿意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个后悔后面的份量太重,重的如同压在他身上的枝叶都是如有千斤般。
枞蓠着实被这句话惊了一下,水波纹一样的淡蓝色皮肤像被电流穿过一样闪了一下,他皱着眉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的霖于,他无法想象夜空言说这话是怎么样的一种表情。
“哎......早知如此......又何苦.......”
枞蓠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眼前似乎过了很多很多很老很旧的事情,时间持续了一会儿,他才从这晃神里回来。
枞蓠看着矗立在旁边还在俯身的霖于,示意他直起身来,缓缓开口道:
“说吧,什么事。”
夜空言等苏寒出门一阵后,便一步步走到了镇上,今天日头尚好却已是带着初冬时节的微寒,那边长街尽头的巷子里几个人影在阳光照射下正在来回晃。
夜空言稳步走进巷子,一环视,冷笑了一声:
“怎么?昨天打我打断了棍子,今天就拿鞭子了?我不过是允你一个走狗打我一百棍,怎么?今天这阵势,你给的出这同等份量的钱来吗?”
面前十几个拿牛皮鞭的壮汉簇拥着一个服饰鲜亮的文气阔少,正是上次手持扇子拦下夜空言的富家公子哥。
“不过是钱财而已,小意思......”这身材纤瘦却硬撑起来一副气派的小公子摇一摇手里的扇子,向右摆了摆手,一小盘银锭吃力地被随行人捧着。
“这么沉的银子,也许够苏寒下半辈子了。”夜空言心里暗想。
他随后开口说道:“不过是几条鞭子而已,你爷爷我叫一声就算我输。”
“壮士倒是不必心急,哪里有他们一起上的道理,他们不过是来保护我的,碰到你这种天生神力护身的,我不得不保护自己的安全。”
他边说着,边不急不忙,让手下从旁边一个软兜里仔细的拿出一条极长的细鞭,捞捞袖子,小心的接了过来。
“不过是在下最近练鞭颇有所成,想请壮士你鉴赏一番。”
说着,趁夜空言不注意,对面的人一鞭登时过来,武神的衣服应声而开,在他胸前留下一条细细的小口子。鞭虽快,但久经沙场的夜空言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这细鞭上竟有密密麻麻的锋利皮刺,像多足虫般,足可做到见物就开。
夜空言眉头一皱,对面的人心岂不是黑的?如此东西居然用来打人!当日他为了给苏寒积攒一点积蓄,以为挨他几棍便罢了,如今这般,虽他可以承受住,但若改日,对面这衣冠禽兽用这些伎俩去打别人,只怕是会闹出不少人命。
武神想到这里再度运气,行起了自己的真气,看准对面的人运起鞭子又要打在自己身上时,已经鼓足了十成十的真气。
登时,鞭子虽落在身上打破了点皮,但是即刻就因为这浑厚的真气反弹开去。
一个弱书生纵使挥着再厉害的鞭子也禁不住这天生神力的反作用力,一条带着数亿皮刺的鞭子作用力极大,向反方向拽着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公子哥狼狈的踉跄倒地。
这一鞭下去,只见这刚才还贵气十足的公子脸色都变了,赶紧甩鞭子甩不迭,急忙的把鞭子扔掉脱手,但他的袖子已经被打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子。
贵公子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全无之前的半分仪态,踉踉跄跄,两腿都俱已站不稳,失魂落魄一般摇摇晃晃的,逃也似的飞奔去了。这时旁边的壮汉们哪里还站得住,手里的鞭子、扇子以及那盘重重的银锭子都散落一地,也风卷残云般的去了。
夜空言本想追上去,但却突然感到头一阵发热,他神思一晃,眼前人已经毫无影踪。
夜空言定了定神、慢慢地弯腰下去,小心的把全部银子都收了起来,就打算启程回去。
此时苏寒在人迹罕至的后山采了一大筐药草,他总觉得这毫不注意自己身体的小孩儿迟早还要弄伤自己,有备无患,便越采越多,足足忙活了一个上午。
苏寒气喘吁吁的从山上下来,他仔细的把药草摊在小院子的空地上,还有些新鲜的野菜,他分门别类的放着,把草药晒干,把野菜放进坛子里。随后,忙乎了一阵子的苏寒侧眼一撇,看到旁边埋他那只小兔子的空地,发起了呆。
想想现在,他还是感觉有些惊讶,他身边有的已经不是一只小动物了,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纵然不笑也浑身散发出皮毛厚重感般温暖的人,一个纵然无话,却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透露着至情至性的人。
他走进屋子里,坐在条凳上。
原来,等待一个想念的人回来,是这样的一种滋味。
不觉,苏寒展开宣纸,提笔下墨,一笔一笔,俱是那个人的眉眼。
在他的想象里,夜空言就该穿着磷光闪闪的铠甲,头戴冠束,凝视远方,他该是天下最神气最巍然的勇士,心里坦荡,目光清澈,那么美好,绝不是他自己嘴里说的那个“逃兵”。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口,打断了苏寒,他听得出来是夜空言的脚步声,赶快放下笔,跑去那个空荡荡的门框前。
甫一到达,就眼见这个最精壮的画里人衣衫褴褛的一下子迈了进来,却是站都站不稳,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夜空言低声说了句:“我好热”,就倒了下去。
随着沉重的武神倒下,他衣服里的银锭子也呼啦啦的滚了出来,撒了一地。
苏寒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幕,又惊又疑,但最重要的是躺着的夜空言,他一个柔弱的书生费劲了浑身力气,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把昏倒的人拖到了榻上。
他摸摸夜空言的额头,躺下的人眼睛紧闭、脑袋滚烫,衣服破开的地方露出的皮肤里赫然一道血印子,血液已经发黑。
“这是......中毒了……?”
望着这伤口,苏寒一时间也慌了神。
他赶忙用凉水浸湿帕子,拧干,放在夜空言的额头上,他回想着夜空言给自己包扎兽夹伤口的方法,撕下干净的布条,想用布条上下缠住伤口。
他小心翼翼又费劲力气地把夜空言的上衣敞开、脱下,一时间大大小小的旧伤疤如积年的日记,齐齐映入苏寒眼帘。
这难道就是“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需要承担的痛苦吗?
苏寒用撕下的布条紧紧的上下缠上夜空言的右肩和胸膛,胸膛下延伸到腹部的那条粗壮伤疤形状异常又醒目,似乎来自闪电击打一般,疤痕周边布满着紫色细痕、丝线般细密的延伸着。
苏寒不自觉将手轻轻覆上,从上到下,用手抚摸这条形状诡异的伤痕,自言自语着: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身下迷迷糊糊的人却突然抓住了覆在伤痕上面纤细的手,一把把上面的人猛地拽了下来。
苏寒毫无防备,又抵不住这铁牛一样的气力,一下被拽的趴了下来,跌进夜空言肌肉坚硬的胸膛,他想起身,却被另一只精壮的手臂拦腰抱的死死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苏寒感到面颊一阵炙热,身边的人虽仍闭着眼睛,却非常自然的将嘴唇覆了过来,亲上了他的脸庞。
一时间想推开又推不开,苏寒红彤彤的脸几乎变得和正在发着高热的夜空言一样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