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散》breadshaw

11、失忆 十一年药毁

　　“这里面有凝心露。”

　　桫椤仙精霖于小心翼翼的躲在夜空言袖子边上小声说道，夜空言勾着身子几乎是趴在桌子上，以防被外面正在盛药的苏寒发现。

　　“凝心露？你确定吗？”

　　听到这个，夜空言不免一惊。凝心露是仙界的药品，怎么会无端地出现在这荒郊野岭的破院子里？

　　“断不会错，所有仙界植物的特性和味道，属下都再熟悉不过了。凝心露由仙泉池旁的柠心树汁液炼成，本是仙者们清心止痛的药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要知道，凡人吃了可是会......”

　　还没等霖于说完，苏寒就捧着已盛好的药走上前来，小桫椤及时藏身在夜空言衣襟内。

　　“你趴着干嘛呀？”苏寒问道。

　　“没，没干嘛。”

　　“也是，你奔波了这么远，肯定累了，要不然就早点休息吧。”苏寒看看夜空言这一身未洗的奔波疲累，一脸挂心。

　　“我有话要问你。”夜空言抬眼看着苏寒。

　　“什么话？”

　　“你吃这药多久了？”夜空言问。

　　苏寒想了想，道：“从十一岁开始吃，现在也吃了有十几年了。”他顿了顿又解释道：“这药是林伯专门去找镇上有名的大夫开的方子，是专治我这头疼病的。”

　　夜空言眉头一紧，心道，那老头果然有古怪，随后接着问向苏寒：“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头疼？是你...发现自己是妖怪的时候吗？”

　　苏寒回忆着往昔那不堪的一幕幕，对夜空言答道：

　　“差不多吧，他们都打我......我就跑，跑到后来，就开始疼了......林伯说，我就是因为记忆损伤才头疼，只要不去想，好好吃药就没事了。”

　　夜空言皱了皱眉头，往苏寒身前推了推放着糕饼的盘子，对着喝下一碗深色药汤的苏寒说：“吃点，就不苦了。”

　　苏寒弯了弯那两撇惊鸿般的眉眼，开心地笑了。

　　是啊，吃点甜的，就不苦了，有人一起共话几许，这世间也就不冷了。

　　“今天我睡地上。”夜空言怕再压苏寒一晚上，便打算自己一个人在这方不大的房内席地而睡。说完，他便起身准备去搬些茅草，铺设在地上。

　　虽是凡人之身，但是过往飞升之前，他常行军打仗，也是走到哪里就把哪里的地当作一方塌、天当作被。彼时的少年将军一心只为国家安平，他从不怕苦，只怕一方百姓护不周全。相比战场，眼前这有房有檐，于他而言，丝毫不算什么。

　　苏寒自幼身子孱弱，如受诅咒一般，他是半点都受不得寒苦的，却偏生就是在这受着寒苦，不过虽然常年体弱积疾，却也不曾有致命的大病。

　　苏寒想想自己，自然觉得夜空言这般是很不爱惜身子。他生怕这唯一的伙伴生了病，便强拉着夜空言睡在塌上。

　　本身他哪里拉的动这蛮牛一般的少年，但是蛮牛也分耕的什么地，这边苏寒要拉他去躺下，一手搭上来，夜空言半边身子都红了，也不知道怎么，他就乖顺的跟着这手来到了塌边。

　　也罢，那就这样吧。

　　静夜盈香。等旁边苏寒睡熟了，夜空言才蹑手蹑脚的坐起来。此时，霖于已经拖着叶子从夜空言袖口钻了出来。

　　“方才没说完的是什么？凡人吃了会如何？”

　　夜空言有点急切，他感觉莫名的慌。夜空言自认久经沙场，什么没见过，如此过硬的心理素质，这下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了定力。

　　霖于捡了捡刚才被武神一个平躺来不及躲、压掉的几缕叶子，然后向夜空言拱手回道：

　　“这凝心露之所以叫凝心，对神来说它只是凝神静气，减缓疼痛，但是倘若凡人食用，就会心神有伤。”

　　霖于把叶子重新接在头上，继续说：

　　“这位失去记忆的小公子必然是因为柠心汁液凝固了神智所致，吃了十年还能保持如此清醒实属罕见。一般人倘若吃个十年，最多十五年，那就不止是记忆失去这么简单，连整个人的心神也要全部掏空，最终变成木头一般，只剩个活体。”

　　夜空言拳头已经捏地紧紧的，要是这时候不是苏寒睡在旁边，他准能一下把这床榻锤塌了。

　　“这药物是禁止入凡的，不知是谁这么大的胆子...”霖于略带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夜空言，继续道：“但是......仙上您这是....生气...了？”

　　眼看着夜空言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霖于用分叉的叶子揉揉自己的眼睛。自己自从跟了夜空言，可从来没有任何能牵动他情绪的事儿，哦，对了，也就是个把不懂事的来求愿、扰了他清净，他心烦的说要让他们统统做噩梦。

　　像今天这样，对着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这么认真的生气，霖于一次都没有见过。

　　不过霖于也听说过，当年这黑龙真身的武神从荧邪岭被贬，贬到这偏之又偏的大殿角落里来做个画卷小仙之前，可是敢与仙尊本人直接叫板的，最后仙尊用真身——同样的龙身，收了夜空言一半的法力，派了十二个天将才把他一个人摁住，那火爆的气焰，天界也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现在看王一搏这个样子，霖于算是开了眼了，终于能把这个整日醉酒偷闲的小神仙和当时名震天下的大武神联系起来了。

　　“这药，是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夜空言的脑子里闪过许多，地上的龙影、拄拐的林伯、拿走画卷的斗篷人、树林里的兽夹子......到底这些有着什么关联呢，是谁想要害这么一个与世无争、甚至是与世隔绝的人呢。

　　“不对。”他又皱了皱眉头，“这影子虽怪，却本就很隐蔽，是谁让这怪事人尽皆知，以至于被打到皇城外......”

　　“什么影子？”霖于闻言十分好奇，今天偷偷潜出来，没想到这稀奇事看来还不止一件，他现在大约知道夜空言为什么迟迟不回，还拿走这么多符咒了。

　　夜空言把苏寒有龙身影子的事情告诉了霖于，霖于惊地闭不上嘴。

　　这诡异的事情，怎么想怎么不对。一个完好的人怎么会有仙界的影子，还被这里的人当作妖。

　　“霖于，你既然来了就帮我跑趟腿，先去帮我查一查，这些年各方庙宇有没有收到类似的除妖请愿，大的小的都不要遗漏，就查近11年的。还有，去查查仙界有真龙身的除了我和现任仙尊之外还有谁。”

　　夜空言说：“去找水老头，他知道怎么查。”

　　“枞蓠？”霖于有点懵，整个仙界都知道夜空言和枞蓠他们俩百年来一直不睦，谁也不见谁，八百米开外看见了都要绕着走。

　　夜空言面色一沉，缓缓地说：“你给他说，我....后悔了。”

　　霖于闻言为之一惊。

　　夜空言继续说：

　　“.....还有，变出根韧藤来绑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