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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草精 替还愿偷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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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真的要替我还愿去呀?”苏寒眨巴着眼睛,看着夜空言收拾好两块胡饼,并着一件衣服放在一个粗布的包袱里,就轻装简行的往自己身上背。
“我昨天答应了你的。”夜空言把粗布包袱往自己身上一系,“断不会食言。”
苏寒瞪着眼直勾勾的看着夜空言,他其实不怕他食言,夜空言这模样似乎天生就不会骗人。他怕的也不是一句两句空话、假话,世人他见的虽不多,却从没面对过足够多的善意,说假话这点事情算得了什么呢?
“你.......会回来吧……”苏寒吞了一下口水低声说着,他揉搓了一下掌心,感觉心里已经开始七上八下的颤悠起来。
夜空言没有回他,他看着眼前略显焦虑的苏寒,心里一阵酸涩袭上来,目光又落到苏寒腿上包扎好却仍旧微微殷出血迹的布条上。
“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
苏寒心里咯噔一下,眼前人这样说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他的面色深下去一半,另一半遮掩着巨大的不舍,回看着夜空言。他终究又要空落落的再剩自己一个了吗?
看着夜空言走远,苏寒也没能从恍惚里醒过来,他甚至不知道这愿望是实现了还是没实现。
“我非要去还什么愿呢……”苏寒眼泪从眼眶里懑了出来,“你就是那个愿望啊。”
夜空言直直的迈着腿走出百步去,才敢停下来,转身回头看一看,心里难受的如同刀割一样,让他不由得大口喘了一下。
他本该说一句肯定的回答好让苏寒安心的等他回来,但是他却不能给出哪怕一句安慰的话。
此去说是要去替苏寒还愿,实则一是为了暂断苏寒还愿的念头,让他多停留几日来查清实情;二是为了去神殿取用些东西,这次他是要回到苏寒这个破旧的小茅屋的。
但是早晚,他也必然要回去天界的。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如不说好。
还未与你共日暮几次,就要话天人永隔。
夜空言不敢再往下想,他心头眉头都这么紧着,一路回到了他再熟悉不过的神殿,看着往来再熟悉不过的求神拜佛的人群,他感觉甚至如有隔世之感。
夜空言只身走着,最后站到了苏寒当时求神的那个地方,他的画卷前。
没有了神像的画卷显得十分落寞,画里只剩下花花草草和一个丢在一旁的空酒瓶子。
来往拜神络绎不绝的人显然在这几日里也没有发现这最偏角上画里的小神仙去了哪,一向不显眼的角落里安静的和往常一样,直到这画卷里的花花草草揉了揉眼,开始在画卷里动了起来。
“仙上!你回来了!”草精们蹦蹦跳跳打起来了精神来、从地上爬到画边框上,几乎想要出来。
“不要声张,去树洞里把我藏的符拿几个出来。”夜空言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仙上,你疯了?仙符并非凡间之物,你现在作为一个凡人是不能带的!要是被发现了......”
“小声点!我拿这符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查。”
“可是.....”
“可是什么.....去拿吧,我不能停留太久。”夜空言转头看看左右神仙,似乎没有哪个神仙的真身发现这熙攘人群旁一个不起眼的凡胎。
草精拿这执拗著称的武神也没有办法,只好赶紧跑去拿了夜空言放在树洞木盒里的几张传递符、隐身符,一下子从画卷里放出去。几张符像长了腿一样,悄无声息的飞进了夜空言的内襟里。
“我先走了,有事用通灵锁告知我。”夜空言言罢转身就要出门去,还没有动弹,就看草精脸色一变,原来今日创西大武神在巡逻,眼看马上就要撞上了,夜空言回身躲都躲不及,武神目光正要洒到夜空言身上,却正巧被旁边的不老星君一下子叫住。
没有被发现偷带着违禁品的夜空言轻喘了一口气,赶紧从侧门溜了出去,头也不回的沿着大路往回赶。
走了几个时辰,夜空言尽着自己最大的力气,赶着最快的脚程,尽全力往山林里走去。
已经是黄昏,脚步匆匆地穿过山下的集市,夜空言正气喘吁吁着,却冷不防被几个人拦了下来。
“这就是昨天张铁棍都伤不了的小子?”
为首的一个身穿丝绸缎子的公子哥摇摆着手上的翎毛扇子,对着拦下夜空言的侍从们说。
侍从们对着他们的主子哈巴狗一样地点着头,手上依旧堵着夜空言不让他走。
“怎么?”
夜空言不屑的看了一眼眼前几个壮汉,他一届武神,别说这几个人,就是几十个人、几百个人,能奈他何。
“听说你挨打很厉害?”离夜空言最近,拿着一柄剑的壮汉略带张狂的开口问道:“张铁棍那山一般大的力气都......哎呀哎呀......”
夜空言两根手指捏着面前人的手腕,几乎就要撇过去了。看对面壮汉花架子一般马上要倒地的样子,他很快又松开了,壮汉连退两步,惊魂不定的看看自己主子。
其他眼前拦着的人一看对方气力如有神助,瞬间都失了底气,一边警惕的拿着武器护在身前,一边往后缓缓的倒退。
反倒是那贵公子一脸从容,他拿着扇子来回指了一下,仆从便都退到他身后。
“在下听闻,阁下昨日被那远近闻名的大力士张铁棍全力打了几锤,竟都毫发无伤,本来实在不信,不过看阁下刚才这两下......”
贵公子踏着精致纹饰的鞋履,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看了看夜空言并不魁梧的身子板,感叹道: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我没空听你在这放屁。”夜空言迈开步子就打算走。
“不知阁下缺钱吗?”
夜空言听到这句,不由得收起了破衣服下的腿。
贵公子看对面这个年轻人停下了,不由泛起一丝笑,道:
“看来是缺了。”
“怎么?你想要个护卫?”夜空言问道。
他虽然在这凡间待不了几天,但苏寒还要在他那一贫如洗的破房子里守一辈子呢,如果能给他攒下一点钱财,那何乐不为呢。
“非也.....”贵公子讪笑一下,哂笑着轻轻说道:
“鄙人平生只是看不得太过勇武之人,你、张铁棍.....都太过勇武了。”
夜空言回到苏寒的小破院子的时候已是夜晚。
脚步声刚踏着月色进了院子,苏寒就迎了出来,似乎专门在等自己一样。
“你手上这么多东西是哪里来的?”
苏寒开心的抓住夜空言的胳膊,他欢喜着他的归来。但是看着眼前这个出门还只有破布行囊的人,如今左右手却拎着这集市里最好吃、他却喊不出名字的糕饼,背上背着个包袱鼓鼓的,眼里又惊喜又疑惑,他眨巴着眼睛,水汪汪的看得夜空言心里直发慌。
夜空言移开了目光,松开了苏寒抓住自己的的手,掩掩袖子,把东西都在桌案上放下,又从柜上拿来仅有的几只碟盘盛放,随后轻柔的对疑惑的苏寒说道:
“快尝尝吧。我现今有工钱了,我回来的路上,在集市找了份工。”
“找了份工?干什么啊?”苏寒脱口问道,随后又紧接着说:“等等...让我猜猜,肯定是什么体力活,你力气这么大!该不会是帮人搬东西去了吧!”
“嗯....”夜空言低头应了一声,没有接下去,他扭身从带回来的包袱拿出一个带锁的木匣子,把一枚精致的铜钥塞在苏寒手里,一边把匣子放在苏寒的笔架旁,一边对不知所以的苏寒平静地说:
“既然我已经有一份工,自然就会有所积蓄,你这里又没有人敢来收赋税,我住在这也不用交租子,所结的工钱我便都放在这个匣子里,你以后用的时候便随时取便好,也不用再麻烦谁给你卖画了。”
苏寒挠了一下头,“不麻烦啊,我有手随时可以画、可以卖嘛,那份工......如太辛苦了就不要去了……”
夜空言没有回话。不说起这画还好,他想起那老头把画交给一个黑衣人不由就眉头一皱,到底,是交给谁呢?
“你很信任那老头吗?”夜空言迎上苏寒的目光。
“什么老头啊,没大没小的,林伯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对我如再造父母。””苏寒驽了一下嘴:“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这个小妖怪。”
夜空言摆摆头,让苏寒坐下来,示意他尝尝新鲜的糕饼。
苏寒一边开心的吃着夜空言带来的绿豆糕,一边不由发出感叹:“这可真好吃啊!我好像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欸?我干嘛要说“好像”呢?哈哈哈,真是好吃到人都傻了!”
夜空言也拿起一块来,看着眼前哄的苏寒开心的糕饼,还是自己年幼时候的样子,虽比不上自幼就在王府里长大的他见到的那些糕盘果叠的精致,但和战场里茹毛饮血又好了太多。
这些旧时光里的生活琐事,他原以为全都随着国家的倾灭一道去了,却没想还是能轻而易举的又被这样一幕简单的场景勾上心来。
看着眉眼带笑的苏寒,他不由的神色缓和下来,武神自带的英气卸得一干二净,真真如同一个刚刚若冠的少年,眼底清澈,透着一种至纯至粹的明亮。苏寒看着这眼眸里的清潭几乎呆住了,对着夜空言说:“小妖怪,你这样真好看。”
“真好看?”夜空言疑惑的抬起头来,除了母亲还没有人再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曾以为他的心里只会有战场和胜负,如今一晃几百年过去了,他却能在次回到人间来,坐下品尝这一盘糕点,好似岁月静好,他叹了口气,不自觉地道:
“世事无常。”
“你个小孩,说起话来怎么老是这么老气横秋的,世事再无常,也不如这一盘糕饼重要,今天你给我带来这么好的绿豆糕,已经是天下极极快乐的事情了!”
苏寒发自内心的迸发着巨大的喜悦,还有什么比这如今已经实现的神明应许的愿望更重要呢,有个小妖怪陪着自己在这里乱七八糟的说这话、吃着美食,上天入地,此刻足矣。
“小妖怪,你还没说说你到底从哪里来啊?”苏寒说完才看见夜空言道眼眸一下从明亮里低沉下去,他有点后悔开口说出的话,赶紧说道:“你要是不愿意讲,那就当我没有问。”
“我不是个妖怪。”夜空言抬起布满阴郁的眼,看着苏寒,一字一句的说“我,是个打了败仗的士兵。”
“原本,我以为我可以保护我身边的人,身边所有人。”苏寒看着夜空言的拳头慢慢捏的紧了起来,他继续听他说下去。“但是当我有了更大的能力,我却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救任何一个人。”
苏寒抬了抬手想拍拍对面这个人的肩膀,张了张口想说句安慰的话,但是却像冻住了一样,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这个巨大的寒凉。
“然后呢?”苏寒问。
“然后我就逃了。”夜空言这声回答很快就淹没在炉子水沸的声音里。
“你在煎药?”一阵闻着苦涩的中药味道随水汽飘来,夜空言问道。
话音还没落,夜空言就瞥见一个如同耗子般大小的绿色身影在自己对面的墙根一闪而过,贴着床脚和墙面组成的天然阴暗角落躲了起来,惊得他一个手抖,打泼了手边的杯盏。
苏寒闻得水沸便已起身去把炉子灭了,两手拿上两块帕子正准备把药锅小心翼翼的拿下来,就听到夜空言一阵响动,慌忙又折回身来。
“怎么了?”苏寒关切地问。
“没事,只是水洒了。”夜空言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一个绿色的小东西已经顺着夜空言的腿爬到他的袖子里藏了起来。
“哦,没事就好。”苏寒用手里的帕子清理了桌上被打泼的水,又起身去盛老伯送的药。
绿色的一株细小桫椤株在夜空言袖子边上左看右看没有人了,方才探出头来与夜空言鞠躬作揖。
“偷遛出界,你可知要问罪的?”夜空言看着手下的仙草精霖于化成真身跑出来,着实吓了一跳。
“属下怕仙上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麻烦,今天又回殿里来取了那些符咒......灵机女仙一天三次的被仙尊派来探仙上是否回来,属下实在耐不住了,看看可否来帮上仙上什么忙。”
“你们这胆子看来是随我。”夜空言抬眼看看外面正在倒药的苏寒。
“这药有问题。”绿色的草精霖于又闻了一下飘来的药味,对夜空言说。
“有何问题?”夜空言神色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