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因祸得福 愿使岁月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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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十福宴饭钱自然是免单啰。
柳青本想拿出“要钱没有，要人有一个”的气势，但没等自己吱声，九阿哥大手一挥，那小二马上应道：“是，奴才记在九爷帐上。”
鬼才相信真的会记帐，九阿哥是这里的幕后老板呢。当着众阿哥作样子罢了。根据对历史的有限了解，柳青也知道九阿哥是商业奇才，经营店铺、酒楼、歌妓坊无数，实在财大气粗，以后还将富可敌国，但财富的积累并没有挽救九阿哥最终悲惨的际遇，真是可惜九阿哥生不逢时！
柳青请客，九阿哥出钱。柳青也没装客气，因为她现在的确是穷得叮铛响了，她不想再雪上加霜。她恐怕是穿越女中最穷的一个。人生几许失意，为何偏偏选中我？
临走前，柳青说：“各位爷先行一步，奴婢要去整理一下衣妆。谢各位爷赏脸，请慢行。”便去后院换回了自己的衣裳。
柳青又对着后院池塘发了一会呆，却见各厢房内灯影衣鬓，莺歌燕舞，好不热闹。柳青为避免胤禛看见自己一身油污的形象，想躲一躲再走，这里离皇宫并不远，自己一柱香功夫就可到。
柳青转过身，正准备提脚，一个身材高大却是蒙古族服装的青年男子迎面而过，突然拉住她，道：“咦，这丫鬟生得俊俏，什么名字，陪爷乐一乐！”
柳青看过去，只见那人国字脸，高鼻梁，一双深邃的眼睛微眯着，有些酒意，举手投足倒是英伟的男子气势，但竟这番轻佻，柳青冷冷说道：“这位客官，您找错人了，本姑娘李寻欢，也是来这里作乐的！”说罢，再也不看一眼，快步而出。只留那人呆立在原地。
走回大厅，却见胤禛、胤祥和胤禩却仍在门口说话，已经看见了自己，索性也就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三人看见柳青衣裳脏污，不禁一愣，柳青却笑道：“我能屈能伸，入得厨房，出得厅堂，不过是想藏拙，还是被三位爷发现了！”
胤禛摇头，胤禩但笑不语。胤祥说道：“你这人就逞口舌之快厉害。也罢，吃人嘴短，我下回还想吃十恶席，不与你计较。”
胤禩道：“天色渐晚，走罢，我送你回额娘处。”
胤禩送自己在情在理，柳青无可推辞。柳青看一眼胤禛，胤禛淡淡说：“我与十三弟一路，告辞了！”说罢就和胤祥一道走了。
柳青和胤禩默默走着，看胤禩态度雍容，衣着又华贵，风姿俊雅，而自己衣着打扮像个跟班的小丫头，走在一起却是极不相称，于是故意落下步子，跟在后面。
胤禩似不在意，依旧闲庭信步，却总是离柳青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却又暧昧地走着。
快到宫门，胤禩突然停下转过身，注视着柳青，道：“你今天请我和九爷吃饭，是为什么？”
柳青心道，拉关系的好机会！柳青顿时兴致勃勃，说道：“奴婢看八爷九爷鸿图大志，眼光独到，不同反响，于是也想沾点光，以自己的手艺入个伙，分一杯羹。当然，我也不是吃白食的，如果我加入后，收入提高了，我不贪心，只分增加款项的二成，如何？”
胤禩如同听天方夜谭般看着柳青，说道：“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就那么贪财？”
柳青睁大眼睛，道：“钱啊，鸟为食亡，人为财死，我为什么不能爱钱呢？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就佩服八爷和九爷这点头脑。钱有什么不好的？战国时期大商人吕不韦，以奇货可居实现由商从政，据说连秦始皇都是其“掉包”的私生子！春秋时范蠡，先是以一介书生成为越王勾践的谋士，尽智竭力为越王报仇灭了吴国，此后功成身退，成了亿万富豪陶朱公；元朝沈万三曾助朱元璋修南京城，是最早懂得海上国际贸易的商人；孔子高徒子贡也是经商致富的能人，使得儒家学说后来得以发扬光大、流传百世，其功甚伟……”
胤禩越听笑意越浓，月光下的眼光似明月清风般柔和，叹口气，说：“看不出柳青还是个生意精。原来你才高八斗，都用在钻研孔四方兄身上！你莫不是想当清朝的巴寡妇吧。也罢，下去我转告九弟，再议吧。”
柳青赶忙拜谢，又微笑道：“不敢。钱，味甘，大热，有毒。这警言我自是记在心头的。我一介蝼蚁，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但是，自己的钱总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所以呢，先敢紧，抓住能抓的，人活一世，变数无常，只能尽力争取。人能投在这世上一生，是千年修来的运气，怎么能不珍惜眼前可得之物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不贪心，栓来世上！没有贪心，就没有目标，没有目标，什么都不必追求，什么都不要盼望，这样的生活岂不是白活了？我只想尽力为自己多争取点东西罢了。”
胤禩道：“钱之所至，危可使安，死可使活；钱之所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但小小年纪，说话却这般老气横秋！你现在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要身外之物干什么？你当真愿意嫁给太子吗？”
话题一转，直命中心，柳青面对的是，康熙的指婚已是无法扭转的乾坤。
柳青听胤禩提起伤心事，却目光坚定，反问道：“八爷，如果你不得不做自己不愿的事，你会怎么办呢？”
胤禩一愣，思索片刻，答道：“一个字：忍。天命不可违。”
柳青似玩笑道：“忍耐啊忍耐，不在忍耐中灭亡，就在忍耐中爆发。”其实柳青现在心中的真实念头是，离元旦指婚还有两个月，大不了，犯个不至于杀头的大错，被贬至浣衣局，待到三十岁出宫也就自由了。
胤禩摇头，说道：“柳青，你小心祸从口出，该学规矩些，女孩子，终归是要嫁中的，现在你稚子年纪，口出狂言，人道是天真烂漫，若以后为人妇后还如此的话，上孝长，下教幼，都于情理不容，只怕会寸步难行。”说罢，提步向宫门走进。柳青继续状作恭敬奴样跟从在后。看来，女子还是无才便是德啊！
柳青如果随波逐流，也不必如此惆怅了。她怔怔想着，自己如何才能把握住命运。甜蜜的爱恋不过昙花一现。
胤禛心中是否也有同样的挣扎和犹豫，甚至因此而裹足不前呢？
胤禩不紧不慢地走着，到了良妃那里，良妃见两人同时进来，不禁一怔，不安地看着两人。 柳青从良妃眼中看出了忧虑。她心底叹口气，心说我也不想招惹哪个的，只是这男女之大防也太严了，只说句话或同个路都要叫人看歪了。说实话，胤禩是个极好的谈话对象，极富同情心，又极专注，会为别人考虑，用今天的话来说是有极高的情商，与谁都亲和体贴，不会叫人尴尬。柳青心中梦想，要有胤禩这样一个蓝颜知己不知多受用。马上一个声音在脑中喝斥自己：你知不知足哇，已有胤禛如此似火似冰般迷人情郎了！女人，你的名字叫贪得无厌！
柳青行礼后回了自己房间，胤禩陪良妃谈了会话也告辞了。
第二天中午，良妃和宫女们都歇息了。御膳房中，柳青一面悲秋，一面做着傣家竹筒饭，那是自己在西双版纳时的最爱，突然见仙芝的宫女叶儿寻过来，叶儿道：“主子就说姑娘可能在这，请姑娘过去一会。”
柳于是放下手中正烘烤的竹筒饭，来到永和宫偏殿外，只见仙芝正在绣花，柳青行了个礼，笑说：“这几日本要过来看姐姐的，但又怕人多眼杂，被人拿了话柄，这深宫里，嚼是非的人多，做什么都要顾忌。”
仙芝放下针线，命柳青坐下，说道：“以后私下里，你就不要这么多礼数了。”又笑睨了柳青一眼，问道：“昨日我就叫叶儿去找你过来，良妃娘娘下头人说你休息，出宫去了。去了什么好地方了？”
柳青说：“我嘛，到哪儿都是一张嘴吃不了苦头，宫里膳食太好，吃多了就腻了，昨天我打牙鉴去了。”
仙芝羡慕道：“一直做秀女多好，还有每月还可出一次宫，做妃子只能巴望皇上出巡能点着自己。”
柳青从袖中拿出一截竹筒饭，揭了已砍开的盖子，递给仙芝，说道：“我刚刚现烧现卖的，特意带来给姐姐尝尝。”
仙芝心中喜欢，尝一口，味道鲜美，说道：“倒不枉我为你在皇上面前求情。”
柳青一怔，问：“姐姐在皇上面前替柳青求情了吗？”
仙芝脸色却一黯，缓缓道：“我求了让皇上不要把你指婚给太子，但皇上只说改日亲自问问你，并没有应充。所以我着急找你过来，万一皇上问起来，也好回话。”
柳青感激道：“姐姐能如此为柳青出头，柳青真不知怎么回报姐姐！”
仙芝却道：“柳青，我这么做其实并不全为你，同样也是为我自己。我在这宫中无依无势，我也得为自己留条后路，不然一旦以后皇上倦了臣妾，我只怕被人落井下石，现在我能为你说句话，对我并不算难事。他日柳青如也能够顾全我，我也知你为人，必不会袖手旁观。”
柳青细细体会，自己在这紫禁城中又何尝不是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全凭自己一个人，现在躲在良妃手下，良妃性子和善，但若换作其他妃嫔，恐怕就不会这么好过了。
仙芝又说：“柳青，我看你天资过人，不是能埋没得了的，你也不要灰心，来日方长，过了这一关也就好了。只是你所向往的自由自在，在这宫中，却是不可能的。”
柳青笑道：“哪儿都一样，没有绝对的自由。”没想到自己穿越后竟来到这故都，坐看风云变幻，见证历史乾坤，未尝不是件好事。所谓祸中有福，福中有祸。
柳青突然听见远处似乎有喧哗声，叶儿匆忙进来说道：“听说御膳房着火了，不过还好发现及时，已被扑灭了！”
柳青马上想到自己正在烘制的竹筒饭，不会是因此而起火吧？一下子，她感到危机四起。
御膳房起火的罪魁祸首果然是那几支竹筒饭微爆引起的火花导致的。下午没有人在御膳房，只有柳青在那里穷折腾。于是，元凶柳青迅速被带至乾清宫康熙帝面前。
众人皆惊看，纵火者竟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娇柔小宫女，虽着装朴实无华，但不掩其明朗秀丽。
柳青知道康熙胸怀宽仁，自己断不会因为这一场不太大的火而送命，说不准因这无心插柳的火让自己获罪，轮不着被指婚的命运，还真是一大喜事！
柳青顿时心花怒放，只是表面上还得作出忏悔的面孔，真是难为了！
秋冬季节风大，柳青一路只闻见烟味，真不知这不大的火是怎么在乾清宫都闻着这么大味！如果火灾损失过多，只怕自己小命不保，不由脸色也微微发白，只在心中思忖如何应答。
柳青目不斜视，不敢东张西望，只略略瞧一眼。康熙端坐于龙椅上，左手下方顺溜坐着太子及众阿哥，太子眼中有震惊，而八、十三阿哥眼中似是一副怜惜，胤禛却是责备神色……不敢再细看,柳青低头跪拜：“皇上万岁，罪奴柳青在此领罪。”
康熙声音中微怒，道：“你何故大胆在御膳房纵火？”
柳青伏在地上答：“奴婢无心之过，本在御膳房制作田园绿竹新意，离开片刻，就不知怎的着起火来，说奴婢故意纵火，实在冤枉！”
康熙面色缓和，指着地上数支已烧焦的竹筒，奇问：“什么田园绿竹新意？是这物什吗？”
看来是这竹筒饭命大，御膳房都着火了，这几支却还没变成灰烬，怕是从火侧滚落一旁得以生还。
柳青看一眼，康熙右手下方坐着是蒙古诸候，当下说道：“正是。大清地大物博，资源富足，物产丰饶，奴婢因见南夷出行在外里经常有人带这个作干粮，既携带方便，又味道可口，堪称一绝，就讨教过一番，今天在御膳房试着做了几支，不想因奴婢一时疏忽导致火灾。”
康熙不由得诧异柳青之大胆妄为，不过想到在扬州时柳青“不合时宜”之事，也释然，毕竟有爱惜才华之心，道：“你就是那个一天呆在御膳房为良妃做膳食的柳青吧，倒有忠心伺主之心、取人智为已用之聪。你且说说，这田园绿竹新意是怎么做的？”
柳青答道：“此田园绿竹新意选取珍稀竹种香糯竹用其幼秆，用水把上等的泰国香米和瑞丽盈江糯米浸泡，滤干后配上黄掠肉、鹿肉、鸡腿肉、广味香肠、豌豆、银耳、竹荪、笋尖、干红葡萄酒、蚝油、生抽白糖、甜面酱、精盐拌匀，装入竹筒内，再灌上适量清水，用芭蕉叶堵塞封口。然后把竹筒放进火堆里慢慢翻烤而成。”
康熙听得门道甚多，命人把竹筒剖了开来，只见米饭酱黄，清香扑鼻，尝一口香软糯口、柔韧透心。于是命宫女分了些给众人尝试。众人边尝也边称道。
一个蒙古贵候站起来躬身向康熙致礼，说道：“神鹰般英武圣明的陛下，众苍生沐浴在在您的天覆地载的恩泽中，才有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富裕强盛，美味佳肴共享，感谢伟大仁慈的皇上对我蒙古各部的宽爱！”
康熙大笑道：“土谢扎布郡王，免礼！有如江河之归于大海，喀尔喀蒙古归于我大清，以后天下太平，是黎民百姓之鸿福，也是你我之功德啊！”
众蒙古诸候站起齐声道：“惟愿圣寿万年，臣等仰沐洪恩，长享太平之福！”
康熙举杯，阿哥们也站起来，众人一干而尽。
康熙命坐，再看看仍跪在地下的柳青，想到前日陈嫔的求情，又爱惜柳青人才出众，正好因火灾一事处罚她，可以不必再指婚给太子，也顾全太子颜面，但也不便当着蒙古诸候处理这等杂事，于是抬手道：“柳青带至辛者库，禁戒探视，听候发落。”
柳青拜谢退下。
十三阿哥胤祥看康熙心情舒畅，说道：“这田园绿竹新意味道独特好吃！这丫头最会做些新鲜可口的食物，歌艺也不错，实在是个人才，皇阿玛，不如让她戴罪立功吧。”
康熙微微点头，道：“也好。稍后再言论此事。”
柳青住在简易有些破败的宫女房内，却没有被分配做具体的差事，成日只做米虫，柳青猜度康熙可能只是意思一下地处罚自己，但足不出院，也实在难捱，只得每天练字度日。
一个月后，柳青领旨意：罪婢柳青，大胆肆为，贬入贱籍，罚为宫奴，至年龄方放行出宫，此前不令嫁娶。明日始至乾清宫当差。
柳青如偿所愿，心情无比愉快，提笔一挥，是张爱玲的名言，却也是她此时心意：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因祸得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