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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怀君 同居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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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柳清仪领着修穿走廊,从厅堂到了西厢园,过游廊到了后院。
“这便是花房了。”柳清仪引他进来。只见朱栏玉砌,绿树清溪,樱果坠树梢,麝兰即馥郁。但行处,鸟惊庭树;将到时,影度回廊。
修欢喜的很,这去处倒有趣,难得青州寸土寸金,还有如此人迹不逢的地方。
“这哪里是花房,说它桃花源也不为过。”
柳清仪笑得开心,“如此,便叫它桃花源罢。”
修一晃眼看到白色一小团毛绒绒在草地里拱,“那是……”
“那便是哥哥说的稀罕物了,它温和的很,你且去看看。”
修把外袍交于小厮,月牙白的内搭染上土了也不在意,慢慢地靠过去。
白团子毫无戒备心,趴在草丛里嚼咬落英。修抚上团子的后脊,这雪球跳起来转了个身,丝绸似的尾巴在修的手背滑过,蓝宝石似的眼睛看着修,半蹲在地上,小小的前爪挥舞了两下最终搭在修的手上。
修登时被迷得找不着北,亲昵地曲起手指抚它的脖子,小家伙被摸得舒服,伸直了脖子让修动作。
“你俩倒是一见如故,欢喜得很。可怜我哥抓它时,凶猛的厉害,手上挠的印子至今未消。” 柳清仪笑眯眯地打趣。
“你可是说它温和地很?” 修又翻回来,抿着嘴有些不悦,合着这柳家小妹拿他取乐?
“怎么会,我当然是打准公子会同它有缘,公子仙人之姿,灵狐配仙子,岂不是水到渠成。”
柳清仪的嘴向来抹了蜜,哄得修又高兴起来,问道:“它可有名字?”
柳君策抓它来就是为了哄修玩的,自然未曾取名。柳清仪便来求名。
“绒白如雪……造物故豪纵,千里玉鸾飞。唤它玉鸾可好?”
柳清仪抱起白狐叫他:“玉鸾!你可喜欢这名字?”
柳君策站在凉亭的攀花柱子旁,已看了两人许久。修瞥见他,不忍见他落单,举着玉鸾走过去叫他:“兄长!叫他玉鸾可好?”
柳君策看着月白色的修,浅蓝色的袍子同玉鸾蓝色的眼睛相映,怎么看怎么精巧,答道:“很配他。”
修搂着玉鸾顺毛,“万州人杰地灵,竟有这么招人疼的小狐,我当万州贫瘠呢,是我才蔽识浅了。”
柳君策又介绍了一通,看样子恨不得邀请修去万州常住。修也欢喜得很,没一会儿便把准新娘丢在一旁,跟着柳君策走了。
柳清仪落在后面讪笑,似是看出了什么,感叹道:“大哥算是认栽了。”
而修只觉得柳家大哥亲切的很,一点也不见外,又是介绍又是讲故事,实在有趣。修才来这个世界不久,听什么都新奇极了,拉着柳君策让其讲述。柳君策经商走南闯北,见过的事多了去,刚巧对了修的胃口,两人一见如故,没多久便兄弟相称,随柳清仪叫他大哥,柳君策还是叫他公子。只是公子总是要拖了长音,好像叫相公似的腻歪。
柳君策求他常住,修不懂这里的礼数,不敢贸然答应。柳君策便劝说了许久,又说过会儿亲自上门修家求家长同意久住,修才勉强同意,却还忧心父亲恐怕不得应。
柳君策微笑道:“先父生前便与令尊交往深厚,听管家讲那时公子还未出世,两家便定了亲家,若不是柳家有变,你我一同长大,两小无猜,早就情谊深厚了。”
修也常听父亲提柳长垣,即柳君策的父亲,柳长垣和夫人去世,两兄妹便去了鸾州的娘家亲戚寄养,今年柳君策才回京城。
修后悔提及父亲,惹得柳君策念起先父,便施礼道歉,柳君策扶着扶着不知怎么抱了上去,哄道:“只要公子愿意,住多久都可以,待到成婚最好,干脆今日搬进来多好。”
修忍俊不禁,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就如此在柳家悠闲地过了两日,任务没半点长进,修同柳家兄妹倒是亲近了不少。尤其同柳君策,对方仿佛不必看铺子似的,日日带修解闷,没几日两人便情同亲手足。
修也未提过回家的事,柳府上上下下对修尊敬爱护的很,好像不是来入赘的傻小子,是他柳家抢回来的金玉暖娇娥似的。
修是很喜欢同柳君策待在一起,只是每天记挂着那个声音,怎么也安不下心。
柳君策有心哄修开心,却总也不得要领,每日跟着忧心忡忡。最终柳清仪受不了两个大老爷们整日忧郁,挑明了问修道:“怎么公子近日总不愉快?有什么心事么?”
修放了筷子道:“辛苦你记挂着,我有一事求大哥帮忙,不知大哥得不得空闲。”
柳君策自然说得空,宽慰了几句问什么事。
“前些日子我同一人在闲鹤亭相遇,一见如故,却走时匆忙,只知他的名字,不知他于哪里高就,有心想找他却无从下手,还请大哥帮我打听这人。”
柳清仪一听闲鹤亭就感觉不好,此刻急问:“此人姓甚名谁?”
“他只说自己叫榆笙,我想这大概不是他真名罢。”
柳清仪如同被大山压顶,叹道:“怎么就非得是他呢!”
柳君策目光沉郁,道:“这人我认识。”
修一喜,问道:“在哪?”
“你可知他的身世?”
修见两人面色不虞,顿时感觉这事棘手,表示不知道。
柳君策冷笑道:“当年先皇抄了柳家,说我柳家欺君罔上。而我爹忠厚奉公,欺了谁的君,罔了谁的上?这举报的人,便是五姨娘榆瑾韵,她是我爹看着可怜,收入房中的。几个姨娘里只她生了孩子,便是榆笙。那五姨娘确是我柳家世仇之子,打一开始便算计着。如今他是杂役院里的一小厮,留他一命也是看在我爹的面上,你若想找个使唤,有更好的,不必再与他有牵扯。”
修未曾想两人之间关系如此复杂,可榆笙作为他的任务对象,怎样也要接触的,只是如此,恐怕失了柳君策的意。
修垂下眸,心情不由得低落下来,“如此,那算了罢。”
柳君策见他所有兴致都落下,不由得揪心,妥协道:“你若真愿意拿他当个乐子,将他放院里使唤也好,平时见见也就罢了,切勿过于亲近,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许是憋着坏呢。”
修感动得不行,笑意盈盈地扑上去抱他,柳君策一把接住,两人拥在一起开心极了。
柳清仪在旁翻着白眼,一丝大小姐的气质也无,嘴里嘟嘟囔囔地骂道:“柳君策,柳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没点出息。”
当天修就在院里看到榆笙,后者拿着剪刀修剪院里的花丛,修高高兴兴地上前叫他:“榆笙。”
榆笙一抬头便见梦里的白衣少年向他跑来,好像所有的阳光都集在他身上了,修眼睛亮晶晶地抱怨道:“那日你走得那么急,我还未知晓你的住处,如今可算是让我把你逮到了!”
榆笙盯着修不放,许久不笑而僵硬的脸上浮现了笑容,“公子怎么在这?”
“我自然在这,况且我在这都几日了,我竟不曾见你。”
柳君策是不可能让他进正院的,自然两人见不到,甚至这次的见面,柳君策也是提前敲打过的,说公子不开心了就唯他是问。榆笙略过这个话题,问道:“公子过得可好?”
“好极了,大哥待我如亲兄弟,只是有时感到无聊,想着说好教你下棋的,却也不知你的踪迹,今天倒是圆满,你什么时候得空,我教你下棋啊?”
榆笙应下,说明日休息,到时来求教,修同他又唠了会儿话,心满意足地走了。
第二日很快就到了,修每天无事可做,混过了上午,与兄妹用过了午饭。
修家向来有午睡的习惯,修吃完午饭便开始犯困,柳君策知道他习惯后便重整了膳厅,置了个里屋,这会儿打发修去里屋的榻上眯着,兄妹俩就在膳厅聊天。
“他总拿我当大哥。”柳君策眼神黯淡。
柳清仪解释道:“你再怎么年轻,到底你的身份在这。即便你只大我五岁,大他四岁,那也是大哥,柳家家主,谁敢和你闹?”
“我愿意他和我闹。”
柳清仪幸灾乐祸,“可是他不喜,真是可惜!”
柳君策眉眼冷峻,“最近京城的大家闺秀都流行读《女道》,你柳家小姐不能让人笑话了去,去将女道默十遍罢。”
“别呀,” 柳清仪宁愿抄二十遍《资治通鉴》,也不愿沾染这些教化之物,连忙正经道:“要我说,大哥你就公私分明,莫让他见你做事时那副冷脸,私下同他多接触,他同你嬉闹惯了便不会对你敬而远之了。”
柳君策颔首表示明白,又烦她在这碍事,把她赶回房去背书。
修午时三刻便醒了,蹭了蹭被角想赖床。柳君策最喜他刚醒时慵懒温软的样子,和平常克己复礼的标准好弟弟完全不同,每日总要找借口来叫他起床。
这会儿正等着他醒,见他睁眼便抚着他头发道:“晌午不是约了马场的人么?醒醒,带你去骑马,嗯?”
修抓住老蹭他脸的手,迷糊道:“不要,外面好热。”
柳君策也不嫌无聊,陪着说话,“那就晚点去,只你不许睡了,睡太久恐得了热气。”
修嫌这人在耳边叨叨个没完,抱着被子往床里钻。
柳君策便如愿以偿地占了床边那块地儿,侧躺过去又搂着修哄,“你已睡了三刻了,起来玩去罢。”
修含含糊糊地说不要。
柳君策又哄了好一会儿,修才翘着卷毛坐起来。柳君策笑他,伸手理了理他的卷毛。
修又坐了一会儿缓神,看着他每天按时叫他起床的大哥,抱怨道:“起了床也没意思,没事情做。”
柳君策一听便把柳清仪刚刚说的丢在脑后,问道:“你随我去看铺子如何?”
修想起昨天与榆笙的约定,拒绝了提议,“大哥陪我下会儿棋罢,我先预热一番。”
“预热?”
修想榆笙与他下棋绝对逃不过柳君策的眼睛,干脆直接告诉了他要教榆笙下棋的事,柳君策冷着脸沉默。
修凑上去跟他大哥撒娇,说是打发时间罢了。
“同我下不好么?” 柳君策反问道。
修抱着他的手臂,“这不是大哥太厉害了嘛,我想找个不会的欺负欺负。”
柳君策勉强通过了他的说法,又教了他几招。
一月过半,柳君策总忧心修想离开,想摸清修对朝堂的态度,又怕触及了他的伤心事,想了许久道:“铺子里掌柜家孩子,催他去读书也不去,平日看些乌七八糟的图画,说是爱去闯江湖。掌柜的来求问,公子觉得怎样?”
修笑道:“闯江湖?我以为他志在商场呢。家父曾言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行侠仗义也是一条路子,有何不可?”
柳君策顺意问道:“公子也愿意去闯江湖?”
修懒洋洋地趴在桌上上,“才不去,我就爱做个没有用处的公子爷。”
柳君策不爱听人贬低修,修自己也不成,此刻反驳道:“公子志在四方,心怀天下,如何就没用了?”
修也不知他从哪里看出“志在四方,心怀天下”来,随声应道:“有用有用。”
修的附和使得柳君策更紧张,问道:“那公子是要继续为国效力么?”
“会试未过,何谈效力?”
说到重点,柳君策急问:“可曾想过继续读书?”
修想说你见过天天学习的公子哥么,不过在大哥面前总归不好太放肆,道:“功成名就自然好为大哥分忧。”
柳君策追问:“可曾想过经商?”
修见柳君策意有所指,招婿恐怕也是为了传承柳家商事,立即改口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读书固然得官,不过是为大哥铺道。”
柳君策见他伶牙俐齿,又好笑又有些心酸,与他何必如此拐弯抹角,道:“问公子意愿,管我做什么?”
修笑道:“我就爱同大哥一起,与大哥一同做事我就欢喜。”
柳君策想骂他油嘴滑舌,对上修真挚的眼神,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墨色的瞳好似洒上细碎的星光,任谁也要说一句少年可喜,真诚率直。明明知道少年满嘴跑火车,却忍不住的相信。
“真是没办法。” 柳君策温温柔柔地笑,“我原是怕公子志在朝堂,想着如何将公子留下来。是我小人长戚戚了。”
修安慰柳君策道:“怎会。我既已同清仪订婚,一定万事以家为主。”
显然修的安慰不起什么作用,柳君策甚至更低沉了些。修不解,问道:“大哥有何事直抒胸臆便是,我们兄弟俩有什么好犹豫。”
柳君策看着修,“若是公子与清仪没有婚约呢?”
修语结,心说这是什么屁话,不同她订婚如何认识柳家?顿了顿调笑道:“那便与大哥订婚如何?”
柳君策呼吸停滞了一瞬,脑中仿佛炸开了烟花,凶猛地样子震得他无法思考,愈发情动,险些没忍住亲上去,最终还是转了个弯,狠狠地拥住了懵逼的修。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修始终没参透他大哥的意思,见他高兴,便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