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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窈窕佳人君子求 若如晴空若斜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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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飞飞坐在房内木床上,脑中飘过沈浪方才的一个转身,她的心,又隐隐痛了起来。
不是已经刀剑相对,翻脸无情了吗?不是已经恩断义绝,再不相干了吗?怎么就是在
意他方才那一抹无所谓的微笑?怎么就是在意,他这样轻易让诛仙打发走呢?白飞飞
百转的心思让敲门声打断,打开房门,闪身而入的竟是去而复返的沈浪。
「你…你回来做什么?」白飞飞话未问完,沈浪便握着她的手坐在桌前,细细的打量
起她来。
白飞飞太阳穴那股隐隐黑紫已经褪去,白皙秀丽的脸庞上,柔美和冷漠交错,令沈浪
熟悉又陌生;尖细的下巴和眼中的忧色,都表明了这些日子的风霜。白飞飞见沈浪目
光柔情似水,若有似无的暖暖微笑隐在唇边,渐渐使她雪白的双颊又添娇红。
「你…瞧着我做什么?」白飞飞语调已软了几分。
「方才诛仙前辈在此,不便僭越,我总担心妳的伤势,」沈浪眉头一宽,「下次可不
许再这样倔强,妳要做什么,我总是陪着妳,再不许妳抛下我一个。」
沈浪淡淡说来,眼里三两丝哀愁,他伸出手,轻轻的抚着白飞飞透着红的脸颊,美丽
如斯,多情如斯,怎不叫自己牵挂。
「飞飞,妳答应过我,会陪着我一生一世,再也不放手的。」沈浪将白飞飞拥入怀中,
他该如何保护这份今生唯一眷恋的温柔?
白飞飞紧闭着双眼,却能轻易在脑海中勾出沈浪的模样,眉心那道纹又深了几分,他
…是担忧着自己的伤势吧。若似春光暖暖的笑还是不减,见沈浪月下出招,想来刺在
他左肩那剑已不打紧,自己这些日子的牵挂也放了下来。
耳旁听着沈浪的喁喁细语,似流过一道温泉水,染暖了她的芳心,原本有些僵直的身
体渐渐在沈浪怀中柔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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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清早起身,催着欧阳政备好马车赶紧出发,白飞飞回想昨晚沈浪嘱她好好休息便
快步离去,如今尚未见到他人,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心中就是暗暗着急,也不忍拂了
诛仙的意思,只能上车出发。
马车才行两三里,只听着一阵急促马蹄声,追至马车后方缓了下来,诛仙掀起车帘一
瞧,不禁气的发怒。
「我说你这小娃儿真是不识抬举,跟着我们马车做什么?」
沈浪瞥见车内白飞飞的一抹微笑,心情也好上三分:「晚辈不敢跟着前辈,只是晚辈
此行要去金银门,只有这条路可行。」
「我说了不要你这小娃儿帮手!」诛仙气极,正要起身,欧阳政却扶下诛仙。
「先生不要生气,既然沈公子有意同行援手,多个人总是多份力量,若是小侄届时多
有不便,总不能请您老人家出手。」听欧阳政的话也有三分道理,诛仙这才放下车帘
径自休息。
欧阳政心中忖思,见白飞飞方才一笑,想来她是知道沈浪会追上来,诛仙再行阻拦,
沈浪明的不成,暗地跟踪总是会的,既是如此,不如让沈浪留在眼前,知己知彼方能
百战百胜,这句话欧阳政向来是深信不疑。
一马一车行了整天,倒也相安无事,只是碍于诛仙,沈浪不能同桌而食。夜里歇在客
栈,沈浪坐在客栈天井处赏月,他望着白飞飞所居的客房,心中思起当日她易容与自
己奔波至快活城,这般咫尺天涯,竟令他些许神伤。
「沈庄主真是好兴致。」欧阳政信步前来,手上还端了酒壶,「如此美景当前,怎能
无酒?只是这里也没什么佳酿,等过两日到了舍下,必定备好私藏招待沈庄主。」
沈浪端起酒杯浅尝一口,虽非上品却也香气三二,顺口温厚:「欧阳公子客气了,金
银门内佳酿必定不少。」
沈浪昨夜归还酒坛,听张中说起,心中不胜惊讶,没想到与白飞飞同行的男子竟是金
银门门主,但若真论起师门辈份,金银门也算随客居一脉。
「沈庄主果然厉害,昨夜一个照面便知道在下的身份。」欧阳政面上丰雅神采,怡然
自得,彷若半点儿也不惊讶于沈浪的话。
「想来欧阳公子是有心襄助飞飞救回黄兄及乐姑娘了?」沈浪脸上浮出微笑,目光若思。
「正是,飞飞姑娘的事,在下自然要全力以助。」欧阳政说话的语气如同讲述日出日落
般天经地义,丝亳不见奇怪。
「欧阳公子系于同门之谊,对飞飞百般照顾,沈浪多谢了。」沈浪的话里透着对白飞飞
的亲密。
「非也,沈庄主聪明过人,该是瞧得出欧阳心思。」欧阳政竟是当着沈浪的面挑破对白
飞飞的情意,「欧阳名声虽尚不及沈庄主,但来日方长,欧阳自信定能闯出一番天地。」
欧阳政昂首豪放,眼光却无限柔情望向白飞飞所居客房。
「我不在意飞飞姑娘的过去,你与她之间的那段情事已然过去。纵使你在碑上自承其妻,
可那是阴阳相隔下的心意,如今她虽复生,你们之间的不同依然存在,你能抛下侠名,
娶回幽灵宫主吗?」
欧阳政看着面前的沈浪,他知道能名动天下,能让朱七七和白飞飞同时爱上的男人,当
然非池中之物,若能与之结交,对自己好处不尽,但他只要想起白飞飞月下那一眼难以
分辨的情怀,冷静的心湖不禁泛起涟漪。
「素闻幽灵宫主心狠手辣,若是飞飞姑娘再执幽灵宫,沈庄主要如何自处?是反出正道
与飞飞厮守,还是率武林同道讨伐幽灵宫?」欧阳政声调带着笑,眼神却像冰一样冷。
「如果飞飞想纵情山水,我陪着她,如果飞飞想重执幽灵宫,我也陪着她。」
沈浪一派泰然看着欧阳政,他是第二个在自己面前吐露对飞飞情意的人,与宋离很不同。
宋离外刚内柔,行事小心严谨,眉宇之间自有一股直气,对白飞飞情深若海,真诚笃定,
这也是沈浪当初认为他能给白飞飞美好归宿的原因之一。
欧阳政风流雅文,微笑时带起的邪魅狂气极为迷人,行事有度却不失率性,潇洒气派自
成一格,比起自己来亳不逊色。这样一个人物对白飞飞用情,不禁让沈浪心下百般滋味
难言。
「如果她要杀人,你也陪着她吗?」欧阳政的语气有些嘲讽,沈浪却是暖暖笑了起来。
「她不会的。」沈浪轻轻的说。
「是她不会,还是你不肯?你总想着要改变她,要她随你一样说仁讲义,可她或许骨子
里就是离经叛道,咨意而为,为什么她非要改变不可?」
欧阳政相信,能包容一个人的缺点,知道她的性格,才算得上是爱。沈浪不是白飞飞可
以托负之人,因为他不能理解白飞飞性格中的偏执和倔强,也不能包容如此性格下白飞
飞的行事。
「并不是我不肯,而是,飞飞已经不同了。」沈浪忆起昨夜白飞飞靠在他怀中的那股淡
香,心底漾着柔情,话也轻轻而出。
「当初很多事,她没有机会可以选择,如今,她的心中再没有桎梧,有许多路可走,飞
飞的通透会让她选择出最合适她的,但我相信,那条路是不会有仇恨的。」沈浪说完,
喝尽杯中最后一口酒,径自走回房中。
欧阳政反复想着沈浪这几句话,望向散着银光的月亮:「飞飞,沈浪他是懂妳的吧,可,
妳愿意给我时间来懂妳吗?妳愿意让我读懂妳眼神中的情怀吗?妳愿意为我再灿出竹屋
里的那一抹笑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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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踱回客房,门外廊柱的阴影下透出一个人来,面容憨直老实,模样像极一个乡野中
的庄稼青年。衣上透着几丝水气,显然已在门外等了许久。一出了阴影,他目光顿时变
得精明干练,完全与刚才不同。
随着欧阳政进房后,他立即弓身行礼:「门主一路可好?」
此人便是欧阳政在金银门内的心腹陈庭松,他是护法陈东惠的儿子,十五岁起便跟着欧
阳政学文习武,对欧阳政忠心不贰,敬爱有加。陈庭松从怀内抽出一封信呈给欧阳政。
「老爷带回的那二人可还安好?」欧阳政看完信,就着烛火烧毁。
「原本老爷还着实想了一阵子怎么折磨黄宇扬,偏巧他中了毒,毒性发作时死去活来那
份折腾,也让老爷省了手脚。至于那姑娘,前些日子得到您的交待,我已经让手下别再
对她用刑,幸亏老爷这两日为了黄宇扬毒发次数越来越密一事头痛,也没心思去理会那
姑娘。」陈庭松说到最后,忍不住嘟囔起来。
「老爷抓了人还得不了宝,又开罪了随客居和仁义山庄,怎么算这笔买卖也是吃了大亏。」
欧阳政忖思了一会,立刻写了一封信交给陈庭松:「我知道了,事办完了就赶紧回来,
此次诛仙前辈亲自到来,事情的发展我也不能预估。」
「庭松知道了。」陈庭松恭敬接过信来,无声出了客房。
欧阳政望着地上余烬,既然事在人为,他出尽全力,就看老天肯不肯站在他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