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有令（寻仙）》牟八染釉

5、第 5 章 缘由

　　令羽在清凉的河水中游了个痛快，又将粘在身上的血污药渍彻底洗干净，洗完之后她终于感觉到了久违的舒坦感！

　　她见四下无人便在阳光下晾干自己，再换上了游蕊的衣衫，上面有股淡淡的清香，她伸了伸手脚，衣服大小合适，就是有点短。

　　小崽子叼着一条鱼也游了回来，上岸后摇着尾巴掠过令羽直奔着游蕊过去了，她心说真是救了个白眼狼回来……

　　游蕊笑眯眯的摸着小崽子的毛脑袋，转头对令羽说道：“这鱼你烤了吃吧。”

　　令羽把鱼拎了起来，“这点不够分着吃吧。”

　　“没事，我不吃的，你吃完我带你下山，你的伤已经好了，早些回去免得家里人担心。”

　　令羽没料到事情会是这种进展，她扯了扯嘴角。

　　“我常外出游山玩水，家里人也都习惯性，况且我还会些拳脚功夫，他们更是不会担心。”

　　“哦，好吧。那你要到哪去？这山里可不比城里的市集可以瞎转悠的。”

　　“听闻柜山当中景色奇美，可我这一路遇上的尽是荆棘密林，你可知那些不常见的奇景在何处？”

　　“我没明白你指的奇景是什么？”

　　确实说的太笼统，令羽想了想索性单刀直入，“我见过有人从柜山里带出来的一个小人小马状的肉灵芝，那人还说在山中撞见肉灵芝时它还会跑动。你知不知这种肉灵芝生长在何处？”

　　“肉灵芝我倒是挖过，你说的那种应该是极为罕见的，我还没遇过。”游蕊顿了顿，“我懂了，你还说什么游山玩水，来柜山是为了找那种肉灵芝的吧！”

　　令羽揉了揉鼻子，干笑了两声，“呵呵，也不全是，能生出肉灵芝的地方想必是会有一番不同于别处山林的美景，所以我才想来看看。”这村姑还真是才思敏捷。

　　游蕊若有所思，“嗯，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地方。”

　　顿时令羽眼睛一亮， “真的有！是什么样的？”

　　“我也说不好，就是一条溪水。”

　　“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行啊，我本来就是要去那边采药材的，可山路难走我怕你吃不消。”

　　令羽嘴角抿出一抹笑意，“这个你不必担心。”

　　游蕊抬头瞧了瞧天色，“好吧，那明天一大早走。”

　　令羽看到了希望，心情大好，舒展开笑容，顺手摸向腰间，空空如也。

　　“对了，先前你是在哪发现的我？”

　　“就在草棚的附近呀。怎么了？”

　　“我的佩剑掉了，想去寻回来。”令羽孤身在外，身边有个趁手的兵器她才觉得安心，况且那柄剑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游蕊带令羽到那晚发现她的地方，便去采草药了。

　　令羽顺着往上一路找，看着自己滚落的山石，灌木，压折了的枝丫，感叹自己真是命大。

　　她花了些功夫终于在一颗树冠上找了剑。

　　下山路上她打了一只山雉，想着这些天吃的都是寡淡无味的干粮，没有一点肉沫星子，是时候祭祭五脏庙了。方才的鱼太小，不能光让游蕊看着自己吃，待会烤个山雉肚包鱼，分着吃。

　　令羽回到草棚，看到游蕊刚撒的一圈驱虫药粉，但没见着人。

　　“游蕊——”令羽喊了一声，没听到回应，她又学着打了一声口哨，也不见小崽子蹦出来……

　　令羽心想她们应该就在附近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她先把山雉肚包鱼烤上，待会等游蕊回来正好一起吃。

　　她把鱼抹上一层盐巴，然后塞进收拾干净的山雉肚子里，又给山雉抹好盐巴，架在篝火上翻烤起来。

　　不一会香味就出来了，她没想到自己临时起意混着烤出来的还挺香！

　　忽然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骚动。

　　令羽以为是什么野兽，一下警觉了起来，手立马握住了剑。

　　小崽子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一个劲的嗅着火上烤着的肚包鱼，冲着令羽摇尾巴。

　　“刚烤出味你就来啦！平时也不见你对我这么热情，见到吃的你就变了。”

　　一边说着一边往小崽子身后张望，“游蕊呢？”

　　小崽子吐着舌头口水啪嗒啪嗒的滴在地上。

　　令羽看它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禁好笑，自己怎么会对着一只狗崽子自说自话的，怕是先前摔傻了……

　　她对着小崽子说道：“还没烤好，乖乖等着啊。”

　　小崽子歪了歪脑袋像是听懂了一样蹲坐下来，大舌头舔了舔嘴，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火上的肚包鱼。

　　令羽一边翻烤着，一边不住地张望，估摸着游蕊应该也快回来了，小崽子是闻到香味先“飞”回来了。

　　肚包鱼已经烤的外焦里嫩差不多可以吃了，还是没见游蕊回来。

　　小崽子的口水已经流了一大滩。

　　令羽把烤好的分成三份，稍大的那份留着给游蕊，心想明日大有希望寻得仙丹，她功不可没，之后肯定还得重谢她。

　　小崽子那份先放在石头上晾凉了再给它吃，小崽子嗅着滋滋冒油的肚包鱼急的围着石头转圈。

　　令羽把自己那份和游蕊的一起用大叶子包起，放在篝火旁，等她回来一起吃。

　　没过多大会儿，小崽子就迫不及待的大口吃了起来。

　　令羽看它吃的津津有味，自己也实在忍不住了，就拿出自己那份啃了起来。

　　她吃完了还是没见游蕊回来，摸摸了抱着的大叶子觉得凉了，又放在火上烤了烤，如此反复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眼看着就要天黑了，游蕊还没回来。

　　令羽开始有些担心正想要去找她，刚一起身就瞧见她回来了。

　　令羽摊开大叶子递了过去，“我烤的，快来尝尝。”

　　游蕊连忙推开一阵干呕。

　　“你怎么了？”

　　“我闻到这味道就会恶心……”

　　令羽不解问道：“你不吃山雉？”

　　“我只吃素，你吃了吧。”

　　“啊……好吧。”

　　令羽以为先前游蕊说不吃是谦让，没想到游蕊是真的不吃，白费了自己的好心。

　　“早些时候见到你在烤山雉，我不喜欢这味道就又去了河边待了会。”

　　游蕊一边说着一边取下竹篓把洗净的野蘑菇和野菜倒入陶皿中，兑上清水架在简易石头灶上煮起了野菜羹。

　　令羽拿起剩下的肚包鱼，咬了两口，觉得有些烤柴了，不像刚才那么香了，小崽子蹲在她面前直流口水，她干脆就给它吃了。

　　不一会的功夫游蕊煮的野菜菌汤羹的香气就溢了出来。

　　“你还吃得下吗？”

　　令羽一脸期盼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山里的食材鲜美，还是自己受了伤，身体刚刚恢复，所以食量变大了。

　　游蕊盛了一碗给她，又晾了一碗留给小崽子，自己才吃。

　　看似简单的素食材，但是味道鲜美极了。

　　令羽三两口就吃完了。

　　游蕊又给她盛了一碗。

　　小崽子吃的更是恨不得把自己扎进陶碗里去。

　　令羽连吃两碗，顿觉腹中撑的慌，她背靠着石头一手撑在地上，一手轻柔肚子。

　　游蕊笑道：“明明一顿也没少吃，怎么你俩看着像是饿急了一样。”

　　忽然小崽子嗷呜嗷呜的对着天嚎叫了起来。

　　令羽和游蕊不约而同的抬起头。

　　一轮圆月挂在天边，一阵微风吹过，令羽闻见山林里独有的清甜气味，想着若是山中真有仙人，每日应该都是这般逍遥自在吧。

　　“真好看！”游蕊仰头赏着月。

　　“嗯。”

　　令羽往游蕊身旁挪了挪，挨得近了些，今夜月色正好，她忽然对游蕊有了兴趣，想了解了解她。

　　“你为什么只吃素？”

　　话音刚落，游蕊笑容僵住，脸色变的凝重起来。

　　令羽心说自己怕是说到了什么不能提的事……

　　“是我唐突了，还请见谅。”

　　游蕊摆了摆手，“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

　　过了一会，游蕊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又仰起头两眼直呆呆的望向圆月。

　　“那晚应该也是这样的月亮吧。我记得那时特别特别的冷，阿妈还给我盖了她的被子，我早早就睡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半梦半醒的就听到寨子里的狗都在狂吠，阿妈摇醒了我，说是有贼兵攻进了寨子，要我藏起来千万别出来，说完她就急急忙忙的跟着阿爸一起拎着刀冲了出去……”

　　游蕊抱紧了自己，泪水无声无息的掉落，“之后我满耳听到的都是厮杀哀嚎声，我吓得不敢动。过了很……很久，终于什么也听不见了。又等了很久，阿爸阿妈还是没有回来，我就壮着胆子出去找他们……”

　　令羽看游蕊蜷缩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便抱住了她。

　　“但是我看到的只有……到处的……焦炭味……隔壁的婶婶，村口的阿伯，都……我大喊阿爸阿妈，可是没有人回应我……什么都没有了……除了……焦……炭味”游蕊哽了哽喉咙，“从那以后我就再也吃不下肉了……”

　　游蕊用衣袖抹去脸颊的泪痕，“那时候是陈伯救了我，带我来了这里，给我饭吃，教我识文断字，还教会了我给人看病。没有他恐怕我早就死了……”

　　令羽怜惜地看着游蕊，没想到她不吃肉的原因竟然有这样的往事，难怪当时她知道小崽子的来历后眼角泛泪，应该是联想到自己了吧。

　　在这战火连连的乱世中，像游蕊这样的战争孤儿不在少数。

　　令羽一直认为战乱中有死伤是在所难免的事，更是从未在意过被殃及的百姓。

　　她年幼时还曾经向父亲献过策——火烧敌军屯粮的村落。

　　那个被大火烧毁的村子里应该也有像游蕊这样的无辜的村民吧……

　　今夜，令羽是第一次像这般与战争孤儿并肩坐着，亲耳听着战乱给游蕊留下的伤痛，她心底的某样东西被深深的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