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有令（寻仙）》牟八染釉

4、第 4 章 公孙翎——

　　“您别看它现在干瘪皱巴，暗无光泽的。您将它带回家中用清水浸泡，不出三日，必会变回商民初见它时青翠的模样。”

　　公孙翎心中抑郁丧气，寻了多年方才还稍有期盼的以为今日能一睹仙灵之物，怎知竟是此等低劣的骗术，她冷哼一声，推开面前的“萝卜干”，看了眼温掌柜。

　　温掌柜对着公孙翎报以一笑，不慌不忙的拿起“萝卜干”对着走货商说道：“我们雅间茶坊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吧。方才你说的故事是真是假暂且不议，你还拿这东西想来我这做买卖……”她故意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将语调变缓，语气加重。

　　走货商面色发白：“东西是从猎户手里收上来的。我去山里收货时，猎户把它养在自家的水缸中，我看它模样奇怪，还会跑动！觉得稀罕才高价收了。山里遇见的情景是猎户告诉我的，但我见到它时，它确实是会动的！它在不停的撞击水缸，像是想撞破水缸逃出去。”

　　“谁知过了些时日竟变成这幅模样了。”他咽了咽口水，弱弱的嘀咕。

　　公孙翎打量着走货商，看他被温掌柜这么一吓唬，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不像在信口编谎。

　　她又拿起“萝卜干”仔细端详，的确还能分辨出几分小人小马的模样。凑到鼻下闻了闻，有淡淡的灵芝气味。又让昆仑奴取来匕首，切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刚入口时有些发涩，咀嚼几下后味道开始发甜，再细嚼之下有股清香甘甜沁入味蕾。

　　记得在国主藏书阁中看到过关于小人小马的记载——“行山中如见小人乘着车马，长五七寸，名为肉灵芝，食之延年益寿，并可了道成仙。”此物应该是肉灵芝，只是变成这般模样怕已是失了灵气，吃了尚可延年益寿，但要得道成仙是不可能了。

　　走货商见公孙翎神色缓和，又开始打量小人小马，便接着说：“想来是商民福薄缘浅，但东家这样有福之人收了去，不出几日宝物必定会变一番模样。”

　　公孙翎对走货商的胡诌并不理会，问道：“那名猎户身在何处？他具体在哪捕到的？”

　　走货商看这单买卖还是大有希望，也就一五一十的答了起来。

　　“回东家，猎户家住柜山，据他所说是在山上捕猎的时候意外捕到的，具体在柜山的何处商民就不知道了。”

　　“柜山？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住？！”

　　“的的确确是有个小村子。商民早年收到过罕见的鸟兽羽毛，费了一番功夫打听才知道那些都是从柜山里的村子来的，自那以后商民便常去那收货。”

　　公孙翎端起茶盏品了品，满脸狐疑的盯着走货商。

　　“确实那一带早些年间是有传闻爆发过瘟疫，死了好多人啊，又年年战乱，到处都是尸首，啧啧啧…”走货商一脸胆怯，好像真见过似的。

　　“后来听说那些战死的士兵尸体和染上病的人都被扔到柜山里去了，所以啊就没人再敢往那边去了。”说到这走货商口干舌燥的拿起茶盏“咕咚”一口喝了个底朝天。

　　公孙翎绷着脸，蹙起眉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她垂眸沉思片刻，接着一字一句的说道：“连活人都没有的地方哪来的村子？”

　　“东家您别急啊，商民我的话还没说完呢。那里头真的有个村子！我头一次去那里的时候真是胆战心惊的，幸好是有惊无险的找到了小村子。我一边收货，一边打听，才知道多亏有位活佛神医，他们才活了下来。”

　　走货商瞄了眼温掌柜，赶忙补充道：“神医可不是道听途说的，我也真的遇到了。”

　　温掌柜也没正眼瞧他，服侍着公孙翎品茶。

　　公孙翎则是盯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走货商继续说道：“返程时生了一场大病，突然病的都走不动道了。当时觉得是染上瘟疫，马上就要不行了，就在这时候遇到了仙女，啊……不对，是神医。”

　　他摸着下巴露出几分猥琐的笑，“嘿，那位神医长得真是漂亮啊！吃了她的一副药第二天就全好了。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真是！那地方收上来的羽毛啊皮草啊特别好，其他人又都不敢去，我这就成了独一份啦！”

　　此时公孙翎并未在意那位神医的事，她只是确信了这人说的是实话，也听明白了柜山里为什么会有村子。

　　“你的意思是有神医治好了瘟疫，那地方就有了村子，村子里的猎户捕到的肉灵芝。”

　　“肉灵芝？”走货商看了眼桌上的“萝卜干”顿时两眼放光，连声说道：“是的是的，商民对天发誓句句属实！”说完把垫在下面的绸缎规整了规整，露出商人卖货时标准的笑脸。

　　“东家果然识货，一眼就瞧出这是不可多得的肉灵芝啊！都说柜山那有多可怕，但是只有像我这种去过的人才知道，那里啊是有仙气的，这肉灵芝就是吸收了那的天地精华才长出小人小马的模样，还能跑能跳的。”

　　公孙翎对走货商接下来的这些卖货的说辞就没听进去。她品着茶，思量着自己要不要去一趟柜山？

　　虽如今那三个小国表面上相安无事，但局势可谓是剑拔弩张，在别国眼中她好歹是梁南国的公主，莫名的出现在是非之地，不知会不会招惹出什么祸端，况且此去路途遥远眼前这人也不知可不可靠？去到那里又还能不能再找到小人小马的肉灵芝？

　　公孙翎正犹豫之时走货商说到“……那里有仙气……”，她一激灵。对啊，能生出此等肉灵芝的地方必然是非比寻常，即使找不到小人小马的肉灵芝，也能找到别的仙物，指不定山里藏了处仙境也未可知，公孙翎心下一狠拿定了主意。

　　“好！你明日带路去柜山找到那名猎户。”

　　“诶，好嘞！”走货商立刻满脸堆笑的应了下来，忽然笑脸又僵了下来。

　　“啊……您要去柜山？还是明……明天……柜山距离这可有四百多里地啊！这么远的路东家明天就要启程怕……”走货商吞吞吐吐的说道。

　　温掌柜给走货商已经空了的茶盏斟上茶，“这趟肯定不会让你白跑的，你带来的这件肉灵芝我们也买下了。”

　　走货商双手托着茶盏对着温掌柜，嘿嘿的笑。

　　“好说好说，去柜山肯定是没问题的，明天就走有些太急了，毕竟去那的路很远啊。”走货商咧着嘴角，搓了搓手指。

　　温掌柜瞥了一眼他，转向公孙翎嫣然一笑。

　　“翎主我这有个伙计也认识去柜山的路，他正好被我派出去进货了，过两日就能回来。您缓两日再走，一路上车马劳累的，让他跟着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温掌柜的话正好戳中了公孙翎的心思，再有一个可靠的认路伙计跟着确实要稳妥很多。

　　“也好，那就等你的伙计回来了再走。”

　　得到了公孙翎的同意，温掌柜这才看向走货商，掏出一锭银元宝摆在他面前。

　　明面上是温掌柜豪爽的掏钱，实际上所有的账到最后都是要公孙翎来结清的，但只要能寻得献给国主的仙丹妙药她也不在乎这些。

　　“这是买下肉灵芝和去柜山的定金，回来之后还会再付你银两，你看够不够？”

　　走货商笑呵呵的捧起银元宝揣进怀里。

　　“够了够了，东家准备好走随时招呼我！”

　　说完走货商就作揖告辞。出了茶坊转身就又进了赌场，他之前在里面输了个精光才想到去雅间茶坊搏一把的，运气还挺好又有本钱了，这回他要进去翻本。

　　三日之后，公孙翎带着自己府上的两名随从，还有走货商和温掌柜找来的伙计，一行五人动身前往柜山。

　　出了梁南国的疆域，为了避开小股的兵乱和一些有劫匪出没的地方，他们绕了不少路，虽然辛苦，但好在相安无事。

　　距离柜山不远的地方有个凤双镇，公孙翎吩咐在客栈休整一天再走，因为出了这个小镇子就不会再有客栈了。

　　众人长途跋涉的都累的不行，休息这天都睡到快到晌午才陆续起来。

　　公孙翎落枕了，一直给自己按摩脖子和肩膀。伙计见到就去给她重新铺床，还把房间打扫了一遍。

　　温掌柜找来的伙计一脸老实相，话不多人又勤快，一路上鞍前马后的服侍公孙翎，比她自己带的两个随从都勤快，让她很是满意，想着回去后跟温掌柜要了这伙计。

　　走货商起的最早，偷偷溜出去，找了个赌场。

　　快到傍晚他被赌场的人给扔了出来，他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的回了客栈，一进门就被公孙翎等人招呼过去一起吃晚饭，他走过去坐下，瞧见了公孙翎放在旁边的宝剑心里打起了歪主意，趁着大家不注意他往菜里下了药……

　　夜色正浓，公孙翎早早就睡下了，吃了被下过药的饭菜她睡的特别沉。

　　走货商偷偷钻进了她的房间，顺走了她的剑和包袱。又进了随从的房间把他们东西也都收刮了一遍，他觉得还不够，就轻手轻脚的回自己的房间发现伙计还没回来，就把他的包袱也一并背到自己身上。

　　伙计忙着收拾公孙翎的房间和给马匹喂草，就没顾上和他们一起吃晚饭，晚上不放心又去了马厩，想着明天一早公孙翎说走就能走。

　　刚收拾完准备回去睡觉就碰上了走货商，见他背了几个包袱，腰上还别着公孙翎的长剑。

　　伙计拦住了神色慌张的走货商，“你干什么？”

　　“东家吩咐的事，你少管！”走货商绕开伙计就要走，此时他赌瘾攻心，急着去豪赌，更是等不及这趟回去之后的那笔赏银了。

　　伙计一把揪住了他背上的包袱说：“那你拿我的包袱做什么！”

　　“我这不是拿，是借！明天肯定还回来！”一边说一边跟伙计拉扯起来。

　　“不行！你把东西放下！”

　　两人拉扯在一起，伙计的力气大，几个包袱连带着剑全夺了过来，一把推开了走货商，他踉跄着往后退时正好抽出了长剑。

　　走货商急火攻心的举着剑就刺了过去，这一下就刺穿了伙计，他倒在马厩里。

　　走货商慌慌张张的抱起包袱牵上几匹马往外跑，连夜就跑出了县城。

　　第二天一大清早，随从火急火燎的敲公孙翎的房门，她打开门，就见到随从拿着她的剑，上面还粘着血迹。

　　公孙翎顿时明白出了事……

　　“主子那个伙计死在了马厩里，马也都不见了，小的方才去找掌柜的和店小二也都不见踪影！”

　　“遇上黑店了？！走，带我去看看！”

　　公孙翎阴沉着脸跟着随从到了马厩，伙计倒在里面已经凉透了。

　　这时店小二拎着木桶悠闲地从外面进来，看见他们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几位客官起得真早啊！早饭????”话说到一半愣住了，脸色发白惊恐的看着他们。

　　随从正要过去问话，店小二吓得扔下木桶连滚带爬跑了，随从正要去追被公孙翎叫住了。

　　“别追了，回去收拾东西马上离开！”

　　“是！”

　　公孙翎清楚店小二看到的是他们三人围着一具尸体，她手上还拿着带血的剑，这状况基本解释不清楚了，眼看就要快到柜山了她不想生出事端。

　　他们回房间才察觉行李不见了，钱袋也没了，走货商的房间早就空了，公孙翎这才明白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出了客栈远远的看见店小二领着一群人冲着他们这边过来。

　　这里看来是待不下去了，公孙翎带着随从快步的出了县城。

　　烈日当头，没了马匹只能步行，公孙翎又累又渴又饿。路上遇到村民，一问他们“柜山怎么走？”都是面露惧色，连连摆手摇头。她与两个随从都不认识路，这地方四面八方又都是山，根本分辨不出柜山在哪个方向。

　　公孙翎正边走边想法子，突然从附近树林里冲出几十个杀红眼的劫匪，不由分说上来就围杀他们。

　　她极快的抽出佩剑，一剑就将冲到面前的两个劫匪挥斩在地，紧接着她跨步向前纵身一跃，踏在劫匪的肩膀翻身跃出了包围圈，可惜两个随从没跟上，折在了里面。

　　但那群劫匪对她穷追不舍，她一路厮杀，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甩掉这群亡命徒

　　这也是公孙翎为何会落得孤身一人，满身血污的在林子里穿行。

　　她没有料到这趟柜山之行竟会接二连三的出幺蛾子……

　　好在当前遇到了以采药维生的游蕊，看来寻小人小马肉灵芝总算有了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