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有令（寻仙）》牟八染釉

3、第 3 章 怎么会是这

　　不久之后游蕊拖着有手臂粗细、半人多高的树干回来了，又来回抱了些藤条、长草和苔藓。

　　令羽看着瘦弱的游蕊动作麻利的搭着草棚，心生佩服。她不经仔细打量起游蕊，虽穿着粗布麻衣，但有一股轻灵之气，秀雅绝俗，目光中有丝温婉灵动，令羽越看越觉得摄人心魄。

　　夕阳余晖时草棚搭好，虽是简陋，但足可暂时遮风避雨。游蕊点燃篝火，利索的架了个简易石头灶，用带来的陶皿煮野菜汤，分出一份掰了些馒头泡了进去。

　　夜晚的山林有些寒意，令羽在草棚中，躺在草榻上，近处篝火的暖热，她一点也不觉得冷甚至有些燥热。她看着在火光的映照下的游蕊，容色清丽，美不可方物。

　　游蕊自顾自的先吃完，再端着那碗泡着馒头的野菜汤爬坐到草棚里侧，扶起令羽半搂在怀里一点点的喂她吃。

　　令羽躺在游蕊的怀中闻到与昨夜一样的扑鼻清香，一时之间她有些晃神。

　　“吃吧。”游蕊催促道。

　　令羽这才缓过神来，吃没几口，她身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疼，又停了下来。游蕊见状，伸手掀开盖在令羽身上的衣物查看伤口。

　　“你是不是进去过一片密林？”

　　“你怎么知道？”

　　令羽看游蕊神色紧张的给自己把脉，又说道：“我在里面虽然待了些时间，但并未受伤，更是……”她忽然停顿，脑中快速的回忆自己有没有被那种黑色小虫子咬过。

　　“那片密林去不得的，有瘴气，无色无味的中了毒都不会知道，待到毒发之时就来不及了，幸好刮伤你的荆棘与瘴气毒性相冲才显现了出来。”

　　游蕊轻扶令羽躺下，侧身爬出草棚，又转过身来，安慰道：“你别紧张呀，没事的，待会换了药，再服用些草药祛毒就能好的。”

　　何出此言？我公孙翎岂是贪生怕死之人！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一盏茶的功夫，游蕊就端着熬好的草药水，蹲坐下来，掀开令羽的衣衫，用干净的软布蘸了药水仔细清洗伤口。令羽浑身伤口众多，游蕊将她已经被撕的破破烂烂的衣衫几乎都解开，只留了胸前薄薄的贴身内衣。

　　令羽还是第一次像这般在别人面前衣不蔽体，她把头转开不看游蕊，反复做着深呼吸。

　　游蕊自幼跟着收养她的陈伯学医，像这种简单的活陈伯都是交给她来做。但这回的与往常不一样，她第一次见到这么细皮嫩肉的人，即使昨晚已经看过一回了，现在还是忍不住感叹，真是嫩啊！

　　限于草棚窄小，游蕊只能骑跨在令羽的身上才好擦拭伤口。这样的姿势让令羽更是尴尬，她已经面红心跳到满耳都是自己的心跳声，呼吸都觉得困难。

　　游蕊表面镇定其实也紧张，昨晚并未发觉她中毒了，只是简单的清洗伤口，可现在不一样，得用些力把药水浸入伤口中，她不知道处理这种娇皮嫩肉的能用几分力度，担心自己下手重了给人家伤上加伤了……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一个时辰游蕊才把伤口清理完换好了药，她已满头是汗，帮令羽合上衣衫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篝火渐渐暗下，游蕊背对着令羽挤躺在狭小的草棚里，两人之间默契的留着一道缝隙。

　　令羽依旧心跳加速，游蕊也毫无睡意，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令羽心中有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

　　游蕊是心生愧疚，怪自己还是医术不精，把人家姑娘折腾这么久才换好药……

　　小崽子已经在角落里呼呼大睡。

　　接下来的两三日中，令羽时常头昏脑胀，总是睡睡醒醒的，但她每次睁开眼总是能看到游蕊在身旁，不由得心安神定。

　　又过了几日，在游蕊的悉心照料下令羽的伤势好转，瘴气的毒性也都清除了。

　　令羽蹲身走出草棚，伸了个懒腰，瞧见游蕊拎起竹篓，正准备往林子里走。

　　“我跟着你去采药吧？躺了这些天也想活动活动手脚。”

　　游蕊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我先带你去河边洗漱一下吧，我正好还备一身衣服，你要是不嫌弃待会可以换上。”

　　令羽这才意识到自己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狼狈的模样，这几日昏昏沉沉的，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心中也都记挂着寻仙问药的事。

　　“确实该洗洗了。”她苦笑着说道。

　　令羽跟着游蕊朝林子里走，游蕊打了声口哨，在远处玩耍的小崽子一听见就像离弦的箭一般的蹿了过来，摇着尾巴围着游蕊上蹿下跳的转圈。

　　令羽略睁大了眼看着小崽子，微微张了张口，心说她何时把小崽子训的如此听话的了？

　　“它只是与我亲近罢了。”游蕊轻描淡写的说道，像是看出令羽想说什么。

　　令羽愣了一下，游蕊已经大步朝前走去，她紧追几步跟了上去，心里犯嘀咕，想不到这村姑的洞察力好生厉害……

　　夏日里的天空透蓝，云彩好似被烧化太阳了，山林里的树又高又大，郁郁葱葱。山间微风袭过，馨香扑鼻。山下不远处的河面上烟煴的水汽，水鸟嬉闹起落，在河面上划开涟漪，波光粼粼。

　　她们到了河边，令羽看着清凉的河水迫不及待的想下去，却又碍于游蕊在一旁看着，犹豫要不要脱掉已经被撕的破破烂烂的衣衫……

　　“我到附近去挖些野菜，你好了叫我。”游蕊把备好的衣衫放在石头上，知趣的回避了。

　　令羽见游蕊避开，山中又是无人，她便将身上的破布条都脱了下来，一个猛子扎进河里游了起来。

　　小崽子也跟着跳进去狗刨式撒欢儿。

　　河水缓缓流动，清澈见底。

　　令羽在里面游了几个来回，浑身都舒畅了。她望见游蕊的背影，心想自己与其再费力去找那个村子里的猎户，何不直接向游蕊打探，况且游蕊常年与草药打交道势必要比猎户知道的多。

　　她这趟之所以会寻来柜山，就是为了找传说中食之能了道成仙的肉灵芝。

　　……

　　两个月前温掌柜派人请她去茶坊听故事。

　　那日她刚走近茶坊，身着霓裳月色裙的精致优雅的温掌柜便盈盈欲笑的迎了上来。

　　“温掌柜这身裙衫可真是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温掌柜莞尔而笑，“翎主说笑了，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打扮。”

　　公孙翎没再继续打趣，而是迫不及待的问道：“今天是什么故事，还得要我亲自过来听？”

　　“什么故事翎主进去一听便知道了，只是说故事的人带着的东西兴许您会有兴趣。”

　　“什么东西？”

　　温掌柜笑而不答，引着公孙翎往三楼的雅间走。看温掌柜的样子，公孙翎也就压着好奇没多问。

　　雅间茶坊有三层楼。一层是大堂，供往来商客、路人歇脚饮茶。二层是供达官贵人、文人雅士聚会用的雅阁。而这第三层则是众所周知的故事雅间，这层楼颇有些神秘，知道是大家都知道但真正敢上去的人，却寥寥无几。

　　雅间收故事是有规矩的——只收亲身历经者的奇闻异事。既然立了规矩，来的人自然也都不敢糊弄，茶坊的温掌柜看着外表温柔婉约，实则是位狠角色。

　　温掌柜为公孙翎推开雅间的门，一个尖嘴猴腮走货商打扮的人局促的坐着，见她们进来，连忙起身作揖，对着公孙翎胁肩谄笑：“雅间的东家果然是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画中娇，姿色天然。商民有幸得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恭维自己才情容貌的话公孙翎听多了，倒是“雅间东家”这几个字入了耳。回头看了眼温掌柜，瞥见站在一旁的昆仑奴，心下明白了。

　　这昆仑奴是公孙翎送给温掌柜的。昆仑奴对主子忠诚，身材魁梧，一人可敌五六人，性情却温良踏实，加上数量又十分稀缺，所以成了身份的象征，只有达官显贵身边才会有。温掌柜单凭她自己即便是再有本事也是弄不到的。

　　公孙翎心说这走货商有些眼力，她坐下要听听走货商要说什么故事，可他却还在一个劲的说恭维话，这让她有些不耐烦，眉头才微微皱起，温掌柜就先一步打断了走货商。

　　“此前说的宝物可否拿出来让我们这位主鉴赏一番？”温掌柜将新泡好的茶给公孙翎斟上后再给走货商斟了一杯。

　　走货商紧了紧衣襟，把怀里的绸缎包裹往里揣了揣，品了口茶，咋吧咋吧嘴，“掌柜的，好茶啊！”

　　公孙翎瞟了一眼便看出被这人在心虚，估计是揣着的东西有什么古怪，既然这走货商自己要求见她，现在见到了反而不着急把东西亮出来了。她不露声色的想看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瞒过温掌柜把自己请过来。

　　温掌柜虽然面带笑容，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走货商也不接他的客套话，看的那走货商有些发毛。

　　走货商摸了把额头上的汗，“我这宝物可不一般，是有来头的！在给东家赏玩之前，得先说说它的来历。”

　　公孙翎点头默许了。她心里也是好奇，这人到底带的是什么宝物，让他即敢来雅间茶坊却又如此心虚。

　　温掌柜见公孙翎应许了，便也没再盯着走货商，只是收起了挂着的笑脸，对走货商并不像之前那样客套和气。

　　走货商假模假样的又品了口茶，咋吧咋吧嘴慢悠悠的说道“商民此前的走货途中，忽见源源有一小人，骑着一匹小马，小人小马通体翠绿，约七八寸长，在那里走走跳跳，商民哪敢怠慢，慌忙追赶过去捕捉，那个小人也朝前奔跑，就在离小人不远处，路上有一石块，一脚绊倒，哎呦喂……”

　　公孙翎听到“小人小马”眼睛一亮，但接着走货商竟开始添油加醋的越诌越远，她连忙说道：“你在哪看到的小人小马？”

　　“在时常走货的深山大林里见到的。噢，商民不仅是见到了还捕到了咯！”走货商一脸得意的拍了拍怀里的绸缎包裹。

　　公孙翎心说这人故弄玄虚还上瘾了？我不吃你这套！

　　应对买卖人的惯用卖货手段公孙翎还是有经验的，她也不着急接话，缓缓的拿起桌上的茶盏品了一口茶，闲情自若的看向了窗外。

　　过了许久，走货商自知无趣，他露出了一口黄牙尴尬的笑着说道：“我知道雅间东家不是寻常人，多少人想要买我这宝物我都不卖，特地给您留着的！”说着取出了包裹摊开，恭恭敬敬的摆在公孙翎面前。

　　公孙翎低眼一看，果然不出所料，但也不禁失望，“这就是你说的通体翠绿的小人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