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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馄饨   本来说 ...

  •   本来说是沈渊直接去她家找她拿的,可迟荽一想,万一沈渊真就拿了东西就走呢?她存有私心,想和他多待一会。所以他们约在了一中附近的那家人气爆棚馄饨店。
      馄饨店主是位年迈的老伯,此时正往烧开的锅里下馄饨,混沌在水里一热一滚地翻动。
      因为放假,人也没有很多,老伯笑脸招呼:“同学,来碗混沌不咯?”
      迟荽看了眼沈渊给他发的信息,说还有两分钟就到:“来两碗红汤混沌吧,谢谢。”
      她将钱放到厨房口的窗台上:“老伯,钱我给你放在这里了,你注意收一下。”
      “好嘞,小姑娘随便找个座位坐吧,一会就煮好了。”
      “好。”
      沈渊到的时候,正好混沌出锅。他一身烟火气,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他一踏进,整间屋子的焦点就是他,其余的再也容不进。事实和在迟荽心里皆是如此。
      “没等多久吧,我刚结束工作,赶了点。”沈渊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带着他独有的清新。
      “没多久,这是给我的吗?”迟荽迟疑了下。
      沈渊手肘随意撑在桌上,散漫到不行:“怎么,和哥哥出来,你还私藏了个人?”
      迟荽先小声说了句谢谢,才回答他的问题:“没私藏,我一个人来的。”
      沈渊抽了两双筷子起身,有点想笑:“谢什么呢,等我会。”说罢他便去找老伯在热水锅里烫了烫筷子。
      他递给她一双,才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迟荽低着头吃东西,没有和他搭话,眼睛却偷瞄着他。
      冷白瘦削的手腕处透出骨骼的形状,弯着弧度,还能看到浅青色的血管。
      再往上看,他的额发有些长了,随着他吃东西的动作微微垂下来遮住挺括的眉骨。
      沈渊搅了下碗里的馄饨,突然抬头,凝住了她,声音低低的:“又在看我呢。”
      迟荽木木地看向他,降低成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我是在想,你有没有觉得这碗馄饨有点咸。”
      沈渊学着她的样子,小声说话:“你一说,好像是有点。”
      迟荽笑得两眼弯弯:“东西先给你,等会忘记了。”
      “这里面是小叶紫檀,你晚上睡觉放枕下就好了。”
      淡淡的檀香味从里飘出一丝气息,萦绕心间。
      他往前倾了些许,眼尾上挑:“那就,谢谢小香菜了。”然后拿走了她手里的紫檀香。
      又乱喊……
      在卷藏的留白和帘隙的凉风中,她的心不可遏制地颤抖了一下。
      迟荽这才发现,这个天气沈渊穿的却不是短袖:“哥哥,你穿长袖不热吗?”
      沈渊微抬了下右手,没有停顿,语气很随意:“今天温度不是很高。”
      可再怎么也有二十几度……
      “那你等会就要走了吗?”
      “嗯,还有工作。”
      “好吧。”
      迟荽:“哥哥,你平时是怎么学习的啊?”
      “碎片式学习,空闲的时候就看看。”
      “我哥他每天很早就起来开始学习,晚上睡前也会看书。”
      “你哥一向挺自律的,听你哥说你上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一。”
      “嗯,运气好,选择题蒙对了一个。”
      沈渊抬眸,笑着:“是你厉害,期末好好考,考好了有奖励。”
      “我不要奖励。”她不想让沈渊花钱。
      “那要什么?”
      “什么也不要。”
      “这么乖啊。”慵懒语调,又书香正气,“那好吧,到时候再说。”
      “嗯。”
      一碗馄饨对于沈渊来说压根吃不了太久,没一会碗就见了底。今天这一碗确实稍微咸了些许。
      迟荽拧开了沈渊买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才总算解了渴。
      他说:“我要走了,你吃完了自己回家可以吗?”
      “可以。”
      “好,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嗯。”闷闷的。
      沈渊笑了下:“舍不得哥哥?”
      迟荽没说话。
      沈渊叹了口气:“水给我喝口,自己再去买瓶新的。”说完他一口气灌完了半瓶水,留了点余端水渍。
      “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点头。
      迟荽手心里被人塞了十块钱,她捏紧钱纸,手开始控制不住地抖。
      沈渊白玉的手指与灰黄的门帘格格不入,他掀开帘子,脚步踏出门槛,最后渐行渐远。
      她看见了。
      就在沈渊弯腰捞矿泉水瓶的时候。
      领口处,露出了他藏起来的伤痕,透白的皮肤有数不清的紫红,一条一条像毒蛇缠在他的身上,却把迟荽勒得窒息。
      这才是哥哥大热天穿长袖的原因吧。
      迟荽攥着钱,拿起空的矿泉水瓶走出了馄饨店。
      一出来,就感受到风携着一丝草木的土湿气,嗅进鼻息,满是天的心情,人的心境,湿漉漉的。
      她走到垃圾桶旁,盯着手里这瓶矿泉水,摇了摇,只有零星一点水分了。
      兀地,声若雾浓般悄然低喃:“凭什么啊。”
      她拧开瓶盖,嘴唇对上了瓶口,不犹豫地覆了上去,最后一点清水消失在瓶子里。
      然后她就不停咳嗽,咳得她裂成了一万片。
      被呛到了。
      迟荽心头那点酸深至脾脏,跟从高坝上冲下来的水一样,流着流着,就铺开了。
      落日抱住了蹲在地上失声痛哭的女孩,天穹柔得像春日里的绵风,一点一点吹干少女脸上的泪水。
      “所有的不公都指向你…要是这个世上有孟婆汤就好了,可是没有如果。既然全世界都在抛弃你,那就让我来偷偷爱你吧——无日期。”
      /
      教室里浅色织纱的帘子轻摇晃动着,本来遮住的刺眼光线因此又溜进来不少。讲台上的老师在多媒体前走来走去。
      这个老师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迟荽听腻了,开始望着窗子外面发呆。
      另一边课桌的曲衍发觉到她的注意力被转移,在书包里摸索了一番,最后趁老师不看这边的时候,将手里的东西丢在了迟荽桌上。
      迟荽被突然一下的声响惊了一下,她手拿起那颗粉色包装纸的糖果,顺着往旁边看去,眼神像是在说,什么意思。
      曲衍快速撕了一块纸,拿笔在上面写了几下,就又把东西丢了过去。
      可糟糕的是,这一次的方向没瞄好,纸团歪着打在了从讲台走下来的老师腿上。
      迟荽:“……”
      曲衍:“……”
      纸团被人捡起来又打开,上面写着:薄荷糖,提神的。
      如果这堂课是其他老师还好,可她偏偏是最麻烦的一个副科老师。最看不得哪个学生不尊重她的课堂纪律了。
      “迟荽曲衍,你们俩上我的课很困吗?既然这样,现在就去操场给我跑两圈再回来!”女魔头的命令,不敢抗衡。
      落晚知同情地抓着迟荽的手,想要帮她说句话。迟荽安抚一样拍了拍她的手背,摇摇头。
      迟荽先站起来,一声不吭地往外走,曲衍见她起身,也赶紧跟了出去。
      曲衍追了上去,走在她旁边:“迟荽,对不起啊。我连累你了。”
      “没事,反正我也有点听不进去她讲课。”迟荽觉得没什么,只是单纯想出来透个气。
      “还是很不好意思,我只是看你在打瞌睡,想帮一下你。”
      迟荽不想说太多话,只是摇了摇头。
      走进塑胶操场,发现还有两个班的人在这里上体育课,人群混杂,围着一起聊天的大多都是女生,然后就是篮球场的人比较多了。
      球场围了一圈女生,谁进了球,就有一片欢呼声从那儿传来,嘻嘻哈哈的。
      迟荽停住了步子,站在下操场的楼梯上,远远的就瞧见了沈渊和迟栖。那些女生的目光全然投在了这两个主角身上。
      她看见,一位穿清凉短裙的女生手里本来拿着手机拍照,不知是旁边有女生怂恿她还是什么,她羞答答地往其中一个男生的方向走过去。
      那个女生眼眸流转,抓住了他的手,说了什么话。
      顿时,球场上炸开锅了,发出一阵咦哟的声音,闹哄哄的一片,等待着被搭讪人的回应话。
      沈渊只是像听了一个笑话,姿态散漫得要死,嘴角勾了勾就甩开她的手不管不顾地继续打球,投球的姿势帅得没边。
      连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给女生。
      迟荽当时脑子就被空气间沸腾的热焰吸干,呆在原地小嘴微张着,握着刚从小卖部买的冰水,手停在了空中,湿凉的冰水滑过掌心,滴滴答答地坠向鞋面。
      迟荽迟愣愣地垂眸看白鞋上沾粘的甜水,天气热很快就凝固了,只留下几条浅浅的湿痕,没有大片晕染,却也弄脏了白鞋。
      嘴里莫名苦苦的,刚才喝进嘴里的甜水,此刻回味起来像味如嚼蜡。
      那冷漠的拒绝,好像是扑灭了她的一腔热血,心脏火热地颤动,下一秒又被绵密的针狠扎,好似在疼。
      “迟荽,你怎么不走了?”曲衍看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久,没忍住问她。
      迟荽说没事,然后就调头往回走了。
      曲衍那句“不去跑圈了吗”被她甩在了身后,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球场,才跟着她走了。
      日子逐渐无聊起来,迟荽再见沈渊时,却是在猝不及防和惊喜下。周末清晨,鸟儿在窗外轻言细语。
      “叩叩——”
      柔软的大床上的人扭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个小脑袋对门外的人说:“妈妈,我想睡懒觉。”
      说完,门外没再传来敲门声,床上的小人儿又进入了熟睡。
      约莫十分钟后,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还有迟栖不耐烦的声音:“迟荽,限你五分钟下楼来吃早饭。”
      屋内没有回应的声音。
      “听没听见?”迟栖又用力地拍了拍门。
      吵闹的声音从门板外传进来,床上躺着的她无可奈何地扭动身子,一脸不满地翻身下床。
      迟栖在外静息了会,门突然就从里面用力地打开了,迟荽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穿得歪歪倒倒:“你好烦啊,我说了我要睡……”
      她睁开眼看清了面前的人,整个人石化在了原地。
      站在她面前的除了讨人厌的迟栖,还有沈渊。
      门又被她猛地关上了。
      站在屋外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迟栖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我马上就下去!”隔着门这句话传到外面,语气带着急躁,表情视死如归。
      啊啊啊!!她没脸见人了。
      哦不——
      是没脸见沈渊了。
      迟荽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下了楼,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也不敢抬头。桌底下的脚趾都快被她扣断了。
      “迟荽,吃完你洗碗啊。”迟栖喝了一口豆浆冲她说,“还有沈渊会在我们家暂住一段时间。”
      原本垂头丧气的人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什、什么?”
      迟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你不是向来挺喜欢沈渊的吗,他来你不高兴?”
      迟荽:“……”
      沈渊面不改色:“真不高兴?”
      “没有……”颤悠悠回答。
      一顿饭吃完,气氛异常诡异,当然只是迟荽这样尴尬,为她早上形象崩塌而感到尴尬。
      她自觉站起身开始收碗,却被沈渊拦截:“我来吧。”
      “好…”她弱弱地应了一声,仍旧不敢抬头看他。
      两兄妹坐在沙发上,厨房有人在忙碌。
      “这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她一脸苦恼。
      如果她提前知道了,今天早上就不会闹笑话了。面子这种事,怎么可以马虎呢。
      特别是对,在意的人。
      “跟你说做什么。”
      迟荽:“那他为什么突然就要住进我们家了。”
      迟栖看了她一眼:“我说你不想学了,我没招,叫他来帮帮我引导你学习。”
      “你胡说什么呀。”
      “那不然他怎么来?”
      迟荽:“……”
      这是利用她的理由吗?
      “你反常啊,让你清闲一点你还不乐意?”
      迟荽嘟了一下果冻光泽的唇:“这不是反常。我们社会倡导做一个勤奋的人。”她站起来,“所以这件事还是得我亲自来,不可以麻烦别人。”
      迟栖原地抽了抽嘴角,什么时候在这方面见过她这么热心上进了。
      玻璃外的天空,深蓝色的丝绸,无波无澜。
      “哥哥,你洗完了吗?”迟荽拉开厨房帘门,走了进去。
      “快了,什么事?”
      她凑近小脑袋,盯着那一池的泡沫说:“这上面挂着的手套你可以用的,洗洁精沾多了对手不好。”
      “没事,不讲究这些。”抬头就望见窗户前一碧如洗的天空。
      “好吧。”
      “你来这儿,就为了和哥哥说这个?”
      那盈盈秋瞳眨呼着,泄出点荧光来:“不是,我是想着来帮你洗碗的。”
      “我洗就行,也没几个碗。”
      “那好吧。”
      说完这些,身后也没了动静。以为她已经走了,结果偏过头发现她还站在那儿。
      于是沈渊问:“还有什么事吗?”
      “啊,我没事。就想看你洗碗。”
      沈渊笑了:“思维挺活跃。”
      总之常人无法理解。
      迟荽没再继续解释,她只是单纯地想记住这些小镜头,再记住关于他的多一点点。
      下午,落晚知也来了,几人坐在客厅里斗地主,规则是结束后输者会被画脸。
      四人中最不懂牌的就是迟荽,沈渊没参加,在一旁看三人玩。
      玩了几局,迟荽总是输。
      处于下风的迟荽,抽出两张7准备打出去,一只白净的手就压了下来:“不要拆这张。”
      嗓音低沉清冷,从侧后方传来,温热的气息从脸颊拂过,耳根有点痒,酥酥麻麻的。
      沈渊坐在她旁边,俯身从她手中抽出两张2:“出这个。”
      从他手指边抽出那两张牌,指尖似有似无地触碰到他,有些滚烫。
      她有些呼吸不过来,愣愣地听他指挥。
      果然,迟荽出了两张2以后没人接上,她又顺利地走完了连对,最后以一张单牌K获胜。
      赢了!
      迟荽沾沾自喜地看着迟栖,叫他老是笑她。
      “沈渊,你这怎么还带帮的。”迟栖瞧不顺眼迟荽洋洋得意的样子。
      “规则里没说不可以帮。”
      行,算他自己吃瘪。
      “哥,快过来吧,我一定会手下留情的。”迟荽笑嘻嘻地拿着笔对他说。
      迟栖老实地走到她面前,然后蹲下来,表情故作高冷:“画吧。”
      迟荽也不过分,只是在他脸颊两边画了三根胡须,像只猫。
      “迟栖哥,你好像只偷懒的小猫。”落晚知没忍住噗地一下笑出声。
      “你也想试试变成小猫咪?”
      “不不不,我觉得我现在这个无脸男的造型也挺好,我们要不一起拍个照吧?”落晚知拿出手机说道。
      这样的时刻值得记录。
      “好啊。”
      镜头前,四人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相机里大家都在笑,特别是三个被画了花脸的人与另外一个形成鲜明对比。
      “好啦,该去洗脸了,墨都干掉了。”落晚知收回手机。
      “晚知,你这个无脸男还挺帅的。”
      落晚知自信仰头,顺便还撩了撩刘海,无比骄傲:“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此话刚说完,另外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迟栖捂着肚子靠着沈渊大笑:“现在小孩都这么非的吗?不行了,我要笑得不行了。”
      “你可不要以一概全啊!沈渊哥哥,我不非的。”迟荽很是认真地作解释。
      “是不非。”
      “对,是不非。”迟栖用欠揍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是个人都听得出来他在说反话。
      落晚知郁闷地看着他们笑:“你们笑什么啊,哪里有这么好笑了,有趣的灵魂你们根本不懂。”
      迟荽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还是在憋笑。
      下午天就有些阴,落晚知就说要回家了,她走后,三个人合力将今天下午的残局收拾干净。没多久父母也从公司回来了,几人一起吃了晚饭,迟庆与就建议他们晚上去附近广场骑自行车玩会儿。
      广场地方大灯又亮,人还不多,骑自行车消化一下也不错。
      三个人一同站在仓库门口,迟荽主动抬手推他俩进去:“你们快去推自行车出来,我在这外面等你们。”
      迟栖嘲笑了一声:“这小孩是怕走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小时候进去就哭。”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着迟荽说的。
      她努瞪着眼,不服道:“你小时候还不是因为害怕才非要拉着我一起进去的。”
      “谁说我害怕的?还不是你也不乐意一个人站外边等我,你那丰富的想象力就怕外面有野兽把你叼走。”
      眼见,她就要炸毛了。
      沈渊勾唇含笑,伸手替她顺了几下毛:“好了,哥哥想让你在外边等我们一会,可以吧?”
      迟荽眸光明亮的像小精灵,软软吐声:“嗯,可以。”
      迟栖:“……”
      他是真受不了这两人你侬我侬的画面,上前扣住沈渊的肩膀就往里面走。
      “你俩是不是有什么病?这小孩怎么就变得这么听你话了。”
      沈渊笑了,漫不经心道:“小孩都挺听我话的。”
      意思是,天生的,你比不上。
      有病。
      /
      “快点呀,你们骑得好慢啊。”迟荽骑在前面。
      迟栖冷笑一声:“沈渊,加速了,这小孩还敢挑衅我。”
      沈渊看见这俩幼稚的兄妹笑了一下,随着也加速跟了上去。
      道路两边是已经落光黄叶的银杏树,桥下河面的星星点点有种维港的繁华。三个人的身影一晃而过,他们带动起的风吹散了地面上的银杏叶。
      迟荽直接开始冲下坡路,谁知道旁边草丛突然窜出来一只猫。
      她来不及刹车,紧急情况下只好将方向打到一边,怕撞到那只猫咪,可整个人也因此失去了重心,直接摔倒在地。
      迟荽从车上摔了下去还跪着往前滑了一段,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迟荽!”
      “小孩!”
      两道声音同时破口而出。
      迟荽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脸上挂着泪,无助地往那边看去。
      “哥……”可怜兮兮的。
      迟栖将车停好,看见坐在地上的人说:“沈渊,我去药店买消毒水和棉签,你帮我把妹带回去。”
      他嗯了一声,毕竟他也不清楚附近哪里有药店。
      沈渊蹲下身,脸在迟荽面前放大,短发的刘海垂下来,细细几缕微遮住眼眸。
      “还站得起来吗?”
      桃花眼的眼底全是担忧和紧张。
      “我试试。”她强忍着泪水。
      迟荽手心已经被磨破了皮,还有血珠渗出来,她想要用力站起来,膝盖处传来的疼痛令她倒吸一口冷气。
      沈渊蹙眉,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拉到自己身前,迟荽摊着手心,血肉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迟荽突然失去了痛觉,只觉得此刻心跳加速,覆在她手腕处的那只手白皙又好看。
      男人的手骨明晰,在昏黄的灯光下,能看到微拢的经络,沿着皮肤紧绷。
      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让她慌张,身上的疼痛感被取代。
      “这么严重。”他顿了一下,清润的嗓音又响起:“来,我背你回去。”
      迟荽抬眼对上了他的眸子,这一眼,视线交织在一起,她此时所有的心神都被他攫取。
      沈渊看她的目光,暗得像海,平静无澜,却深不可测。
      迟荽不自觉地收回手,移开了视线:“好。”
      她轻轻地趴上了他的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整个人就被轻松背了起来。
      沈渊正准备提步子走,迟荽突然拉住了他的衣服:“车子怎么办……”
      “等下我再回来。”
      她被托得高了他些许,第一次这么高,她还有些害怕,环着他脖子的手又不禁紧了紧。
      “小孩。”
      “啊?”
      “你有点轻啊。”他语气瘩瘩的。
      迟荽的心跳得更快了:“那我多吃点。”
      我多吃点……
      你不要嫌弃我,我会长大的。
      迟荽也可以保护沈渊。
      少女趴在他的背上,贪婪地享受他的气息,面颊是赧然的红
      “哥哥,下学期你肯定会更忙了吧。”迟荽突然想到还有一学期沈渊就要上大学了。
      “是啊,高三挺累的。”
      “加油,最后结果一定是好的。”
      “好,你也要认真学习,不要松懈。多读书,总没什么坏处,未来你还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吗,她才不稀罕。她只想去有他在的地方。
      迟荽上下嘴皮一碰:“那你会离开南城吗?”
      “会吧。”
      奇怪,身上传来的疼痛感被削弱了,心里的难受陡然变得好多。
      迟荽环住他的手臂又紧了紧,将自己的脸往他那边靠了一点点。她不敢触碰,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舔舐自己心里的伤口。
      回去的路上,她也再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空气里含着湿度,眼边有粉红的招牌明灭闪烁,他背着她缓慢没入摩天大楼下。幕光色暧昧的夜里牵连出触觉是生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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