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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毒性 迟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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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荽穿上传统式校服,白色上衣袖子口染着一条蓝色纹路,胸脯前有南城一中的校徽,下装穿的是自己的牛仔裤。
稚嫩纯净,是她青春的象征。
迟栖照常给她提前准备好了早餐,她顺手拿走,沿路往学校去,步行十分钟左右。
今天的天空海水洗了般湛蓝,温柔和煦的阳光里从东边洒了过来。她在校门口碰到了上次来她家替她庆生的两位哥哥。
林钼最先看见她,主动和她打招呼:“哈喽,小妹,这么巧,又见面了。”
迟荽礼貌回礼:“早啊,你们怎么这么晚才进学校啊。”按理说,这个点高三在上早自习。
“别说了,你陈谦哥哥身子弱,我今早领他看病去了。”
迟荽觉得林钼说话自带喜感,没忍住笑了下:“这样啊,最近确实在回冷,你们多注意加衣。”
陈谦眼里含笑,也不因林钼的话而恼:“是啊,冷过这几天就热起来了,小妹也别感冒了,不然就得像我这样,难受死了。”
“好。”
“对了,听说沈渊也生病了,还是你昨天去照顾的他。”林钼万分感慨,“看不出来,你这么贴心啊,沈渊这哥哥当得真值。”
迟荽心虚地摆手:“没有了,他平时对我也挺关心的,你们也一样是我哥哥。”
“哎,算了算了,沈渊这人牛逼我们都知道的,不用说,都懂。”
陈谦张口就来:“他反正不是能用寻常人的角度去想他,不管哪个方面,都优秀啊,特别是讨妹子喜欢。”
“你隔小妹面前又说什么呢,让迟栖知道了,削你。”
迟荽只是笑笑。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初中部,迟荽和他俩告别:“我到了。”
“那行,我们就走了啊,有空叫你哥带你出来一起玩。我们经常放假去外面玩,不过你沈渊哥哥倒是很少参加。”
林钼又开玩笑说:“跟我们一起出去玩,也可以的吧。虽然样貌比不上沈渊,但我们绝对是和他一样把你当自家妹妹看的。”
迟荽眉眼一弯,跟他一起笑:“当然可以,有机会我一定去的。”
最后又谦让了几句,才互相道别。
她走在去教室的路上,不自觉地开心了些。迟栖身边的朋友,也成为了沈渊的朋友。
陈颖和林钼走到高三楼层的安全楼梯口时,陈谦就停下了:“哎,你先回去,我去放个水。”
“你今天事还挺多,快去。”林钼推搡着他,“我就在这外边等你,不然我一个人进去,老师看见不好交差。”
“成。”
没几秒,沈渊就从班级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黑色保温杯,一看架势就是出来接水。
“现在上课时间吧,你怎么还出来接水了。”林钼上前了几步到饮水机旁。
“考试,写完就出来了。”沈渊将杯子放到接水口下,按了下温水按钮,“你站着儿是等人?”
“对啊,陈谦排吲哚乙酸呢,刚刚在医院他不上,非得回来才行。”
沈渊关了水,拿起喝了口,笑着:“真就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哎,就我们回来路上还碰见迟栖她妹了。”
“嗯,说什么了?”他很随意地靠在饮水机旁的箱子上。
“我们当然给你美颜了几句啊,给你的大哥哥形象塑造得漂漂亮亮的。”
沈渊啧了声。
他用得着塑造?
上午依旧的连堂理科和文科,上完下来人都颓废半边。当然这只是大部分学生的感受。还有少部分人,比如初三一班的迟荽和曲衍,从不这样觉得。
初中上午最后一堂课的铃一拉,教室里一窝蜂的人冲了出去,比跑八百米的速度还要快地冲到了食堂。
迟荽原地没动,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继续翻看书本。巧的是,班长曲衍也没走。
大概过了两分钟,曲衍从后面两排往她这边走来,主动打招呼:“迟荽,你还在做题吗?”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她从书本里抬起来:“没,在记忆刚刚老师讲的内容。”
曲衍点点头。
“你中午吃饭吗,要不要一起去吃?”
迟荽摆手:“不用了,我一会和别人有约。”
“啊...那好吧。”男生颇为遗憾地说道,最后回到了座位上开始做题。
掐着钟表走动的时间,她走出了教室。上午都没有太阳的迹象,这时候头顶倒挂起了太阳,驱走了寒意。
高三学生也是一群人从楼上跑下来,楼梯一时间挤满了人,迟荽往路边站了一点,怕被人挤到。
像是有特异识别一样,她一眼就看见了在人堆里的沈渊。他身边的人她都不认识,她还以为他会带着迟栖,然而现实是只有他一个人走过来。
想到这里,控制不住的狂喜。
沈渊一靠近,那懒倦劲就让人着迷:“等多久了?”
“刚刚才到。”两人肩并肩,一同顺着人流往外走。
他低头问:“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去二楼吃三鲜米线吧,排队快点。”
“好——”还想接着说什么,突然旁边有几个男生从他们旁边经过,扯着嗓子说,“沈渊,这你女朋友啊,挺漂亮啊。”
“不是,这我妹妹。”沈渊含笑解释。
“怕不是情妹妹吧。”另外一个男生拐着声音说,随即又恢复正经,“哎,开个玩笑。”
“沈渊,这真是你妹啊,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我们怎么没听你说过。”
“迟栖家的。”
“哦,这样啊,那我还有那么一点印象。”男生若有所思,看见前面的人越来越多,就和他们挥手:“不说了,我们排队去了啊。”
“行。”
几个男生又成群结队地混进了人群,迟荽揪着手,小声地问了句:“哥哥,我们这样一起吃饭是不是不太好啊?”
沈渊笑她:“昨天怎么没见你觉着不好意思。”
“我还以为你同学都知道我是谁的...”
“一个班的同学确实知道,不过刚刚那几个是其他班的。”
迟荽:“……”
于是迟荽吃了一顿她今生难忘的午饭,两碗三鲜米线也就吃了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她却经历了无数人的目光以及询问,还有不少女生的敌意视线。
比如——
“沈渊谈恋爱了啊,看起来对象挺小啊。”
“就她啊,怎么可能,玩玩呢吧。”
“怎么会,你们弄错了吧,这不是迟栖她妹嘛。”
她发誓,再也不找沈渊吃饭了。
亵渎,是要付出代价的。
迟荽回到教室时,大多数同学已经准备开始午休了,她回到座位上开始调整学习状态。
忙碌习惯了,每天总得做些事才觉得舒心。平时一般要做二十分钟作业就进行休息的,今天迟荽只写了十分钟。
她趴在了课桌上,眼睛注视着窗外,像一棵被暴雨冲刷过的焉巴巴的白菜。
脑子里乱乱的。
那些玩笑说出口时,哥哥永远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而她,却心慌马乱。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了…不行,不可以被他知道。
沈渊这么温柔的人,不该还因为她而拥有烦恼。得知自己朋友的妹妹喜欢自己,会很为难吧...
“迟荽喜欢沈渊的秘密种子,永远不会发芽。”
夜幕降临,黑色之中的南城有一番古色古香的小巷气息。
烧烤摊上的桌子常年在烟熏火燎的环境下,难免会沉积着些许油脂。而筷子被反复使用,已经泛黄了。
几位青年围着一张小木桌坐下来,颜值都很高,又由于个子都比较高,一眼看过去更引人注目了。
陈谦嚷嚷着再加几个鸡翅膀烤上,一边倒酒一边说:“太久没出来这样放松过了,天天就看着书学学学,我他妈都要吐了。”
迟栖贴心地喂给他一串韭菜:“来,多吃点,忘掉烦恼。”
陈谦还没注意看,嘴里就被塞下东西,等胡乱吃进嘴里时已经来不及吐了:“我操……你还是不是人…咳咳,我他妈最讨厌吃韭菜了。”
迟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我这招不比你化悲愤为食欲管用?”他将手臂搭在沈渊肩膀上,“怎么样,现在没心思想学习了吧。你说是不是,沈渊。”
“嗯。”沈渊意思性应了一声。
林钼给沈渊满上酒说:“来,喝一个。什么狗屁不痛快,都给它忘个一干二净。”
“行,那我祝你下次月考进前一百。”
“哥,你这话是说出来伤害我的吧。”
沈渊笑,只是仰头喝酒。
陈谦总算艰难地咽下了韭菜,眼里含泪:“迟栖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居然这样对我。”
迟栖嗤了一声,嘲笑道:“说个话都这么恶心,出去别说和我认识。”
陈谦:“……”
这时烤好的鸡翅膀正好端了上来,林钼赶紧接过给了陈谦一串:“来来来,吃鸡翅,吃了就不伤心了。”
陈谦抓着鸡翅吃了一大口,酒杯端起来就往他们杯子上撞:“我今天喝死你们。”
“行啊,看谁喝死谁。”迟栖把握陈谦酒量绰绰有余。
整晚,沈渊都比较沉默,只是时不时会说上一句。其实,他一直都是少于搭话的那一类,之前是有小孩在,他才变得稍微活跃了些。
四周都是嘈杂乱音的,唯独沈渊沉默寡言的,半边山水成一幅画,他像隐在淡淡的墨色后。
路过他们这桌的人,都忍不住朝沈渊多看几眼。
有好奇他这样一姿态的,也有想上去要他联系方式的,甚至还有直接在他们旁边几桌坐下吃的。
沈渊倒是没在意,陈谦比他还会关注:“看见没,旁边那桌女生眼睛都要掉过来了,就离谱。”
一顿烧烤下来,东西没吃多少,酒倒是灌了不少进肚子。几人感觉都有些晕了。
沈渊懒散地靠在塑料椅子上,慢慢的,慢慢的吐出一口气,仰着头,手搭在眼睛上,像是在思考。
“叮咚——”
沈渊拿起看了眼锁屏,5月5日 22:30。解开锁屏,提示音来源是有人发了新动态。
是迟荽。
文案:月亮说,该睡觉了,晚安。
图片配的是一张她趴在书桌前懒洋洋的照片,安静祥和。
沈渊握住手中的手机,修长手指沿着手机边缘缓缓摩挲了一圈,若有所思。
他舔了舔唇,慢条斯理地收了手机,将衣服拉链拉到了顶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迟栖被他的动静弄得抬起眼来:“你去哪?”
沈渊站着,恹恹抬眸:“回家。”
“还这么早,你回哪门子家。”
“喂,真走啊。”
“你现在回去干嘛啊。”
沈渊手指插进衣服兜里,微微往后退了点,很平静地看过去,带了点笑:“睡觉。”
迟栖呵了声:“月亮都还没睡,他睡什么,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早睡。”
“可能累着了吧。”林钼手撑着桌子,“今晚我去你家借个宿呗,这么晚回去我爸妈肯定要唠叨了,住你家他们就放心的很。”
“行,陈谦呢?”
“我啊,不归家的话明儿你们就得来给我收尸了。”陈谦摆摆手,“有点撑不住了,我先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卧室里,不是开的大灯,只有挂在墙面上的星星灯亮着,一闪一烁。灯光打在少女的身上,朦胧可见。
迟荽低着头看手机,动态陆陆续续有好几个人点赞,却迟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赞迹。
迟栖一直没回来,说明是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可是沈渊平时这么累了,怎么可以和迟栖一起去鬼混。
他得早些休息才好。
黑夜浓静,一两只流萤从灌丛飞走,栀子香并不浓烈。沈渊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黑得看不清他的脸。
他隐匿在黑夜里,像夜晚的守护神。
沈渊这时候,好像才有空施舍动态发出者一个普通的赞,他就这样凭着屏幕上的光,从黑夜里走回了家。
迟荽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她险些坐在床上睡着了,一声特别的三全音提醒让她清醒过来。
——沈渊哥哥赞了我。
她的身体像突然住进一道闪电,电光火石间骨头在苏醒。迟荽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
嗯,月亮这次,听见了她的祈求。
/
迟栖背上黑色书包对迟荽说:“我下午要去图书馆,晚上就不回来了,你和妈说一声。”
“那要不要给你留饭?”
“不用。”
迟荽在他出门前问:“对了,哥,昨晚送你那个用起来怎么样?”
“还行,就那样吧。”
“哦,那你还我。”
“送都送了,还什么还。”他不屑,“走了。”
迟荽嘁了一声。
比鸭子的嘴还硬。
黄昏越来越重,彩斑的云松松垮垮。嵌在草坪中的石板路干净,只有方块大小。
迟栖从那晚烧烤后,就在观察沈渊的状态,实在不太令人放心,他斟酌好久才问出口:
“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好,发生什么事儿了?”
沈渊掀起眼,微微笑起来:“我能有什么事。”就是这样无所谓的笑,像是保护层掩盖所有难处。
“要不你来我家住吧。”迟栖停了一下,即可补充,“当然不是给你白住的,房租费得交着走啊。”
他知道,这样的援助,有点强人所难,像是在怜悯乞丐,很难接受。
沈渊轻摇头:“好意心领了。”
残余的阳光穿过去,男性浓密的睫悠悠地颤动,根根暗影清晰,阴影下有寂寥之痛。
迟栖有些烦躁,他毫不客气地扣住沈渊肩膀:“你知道我家那妹妹吧,她成天在家折磨我呢,她这么听你话,你帮我去对付她吧。”
“你看,住我家还能跟我们一起上学,有事没事都有个照应。”
“我妈之前也和我说过叫你来我们家住,不过你也别想捡什么便宜,房租费当然就比你外面租那房子贵了点了。”
“我正好想找你请教一下,成绩为什么这么好的。”
“你可是我第一个邀请来的人啊,别人都不让的。”
“怎么样,心不心动?”
迟栖说了一啪啦,一大堆,很简单地绕开了他的痛楚,转为他的意愿,是迟栖需要沈渊的帮忙。
沈渊沉默了会儿,抬起头与夕阳对视:“我再想想。”
“好吧,想好了和我说。”
“嗯。”
就在这个下午后,沈渊又和曹留碰面了。自然不会是巧遇,是他们直接找上门了。
深夜,狗吠。
茶几晃动,金属几脚与地板摩擦划出刺啦一声,尖锐的声音如钟鼓敲荡,回音频频,穿透颅海的每一处角落。
“沈哥,你这次挑的地属实让弟弟好找啊。”曹留坐在窄小的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斜看沈渊。
沈渊轻讽:“再难找,你不也闻着味过来了?”
“你怎么就懂得一次次挑战我呢,非得往雷区上踩。”曹留缓慢地从沙发里站起来,整理了下衣襟,“你说,你今晚能承受我几棍子。”
沈渊的双眼藏在阴影下,灰暗笼罩,瞳孔无底,像一口深井:“畜牲。”
两个字,无疑彻底激怒曹留。
棍子带着劲落下来的时,觉得像是打在坚韧的橡胶上,但也感到了坚硬骨头的碰撞。
一棍,两棍,三棍,四棍...
沈渊一想还手时,脑子里就会浮现女人血腥满布的脸,仿佛天边的一道穿云光箭,刹那间刺穿他的胸膛。
他又怎么还手……
算了。
痛,至少能让他暂时麻木。
他的睫,满满落下。
就这样想,一死万事休。
雨声,如石头坠地,阴惨惨的一片像是要压下来。似乎下一秒,所有黑灰都要将人吞没。
幽暗的树林只有阴森。
干净的月光悄然来临。
“叮咚——”
迟荽:[哥哥,我们班最近在做小活动,我多做了一个,你要吗?]
“叮咚——”
迟荽:[是香包,里面是小叶紫檀,助眠的]
“叮咚——”
迟荽:[我哥也有的,他都说用了好呢]
三道提示音,将他从沉绪里拉出。
星隐云雾,薄纱风一阵、一阵地来,令他清醒、回生。
啊,想起来了。
上周也有这么一道铃声扰乱了他。
嘴里有股铜腥味儿,甜腻腻的,他艰难咽下。
月亮都困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睡觉呢?
沈渊站在悬崖峭壁上,往下看,浓重的黑雾中长满了罂栗花,罂栗花美得不可方物,娇艳欲滴,但却带着致命的毒性。周围怪石嶙峋,一道不知的引力拉住他,处处是虚浮。
沈渊哥哥:[好,明天我去找你]
一晃。
不想,他坠落的却是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