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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月 打死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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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这个贱东西——”突然一道恶狠狠的声音闯入她的耳朵。
“给我往死里打,老子看他还怎么去上学,这种死东西也配上学。不是硬气得很吗,怎么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
殴打声越来越清晰,辱骂声也在逐渐扩大。
迟荽原本轻捷的步伐变得沉缓起来,她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呼吸声都小了不少。
她鼻翼龛动,止住了前进的步子,怕靠太近被他们发现。
下意识的一个念头就是,要救人。
这是从小到大,家庭教育带给她的理念,尽自己应尽的能力,解救需要帮助的人。当然,前提是确保自己安全。
迟荽扫视了周围一圈,这里基本上算得上是个偏僻点的地方了,但是从那边拐角过去就是正街,有人可以供她求助。
迟荽先是哆哆嗦嗦地往前去看大概有多少人参与,然后就要冲去大街上找人帮忙。她不打算自己孤身一人参与这场混战。
在她看来,那群施暴者像是丧心病狂了一样,多个人一同拳打脚踢的,她只是看了瞬息,眉头就在靠拢。
迟荽害怕得整个人都在抖,这种赤裸裸群殴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长这么大,不是没有这种打架的场面,可她从来不会去看热闹似的观望。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围着受害者的圈子被拉开一段空缝,透过其中只是一眼,她就立马屏住了呼吸。
那是…哥哥?
被人推倒在地,一脚又一脚踹的人怎么会是……
不会的。
平日里孑然一身的人,不可能和这些粗鲁卑鄙的人划进一个框里的。
就在半分钟前,不会独自冒险的理智,顷刻间被抛诸脑后。什么也顾不上,什么也想不了。
脚下的步伐被加快,有那么几次她都觉得自己维持不了身体平衡就要摔下去了。
沈渊这么高挺的身子就躺在冰硬的地面上,看得出来他什么还手的动作也没有做,只是任由那些人把他当出气筒一样发泄。
她的心里,沈渊是一名优秀上进,温柔善良的哥哥。只是他稍比常人过的辛苦了一点。她以为,就仅此而已。
哥哥,还手啊,不要让他们打你。
眼见那群人停下了踢踹的动作,骂骂咧咧直接从旁边抄起了棍子,在即将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她喊出了声。
迟荽跑不了这么快,她没办法上前护住沈渊,无法想象那铁棍子落在沈渊身上的情形。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可以被人这样欺负。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迟荽冲那边大声喊出口,声音都在颤抖,果真那群人停下了动作。
“妈的,下次再来收拾你,杂种,操蛋的东西。”
“下次再跟老子硬气,我他妈也让你进重症监护室。”
说完那人又狠狠地往他身上踹了一脚,泄恨似的,像个原始畜牲一样野蛮。
一群人蜂拥而逃,倒在地上的人没再动。
迟荽鼻端猛酸,眼眶中的泪水猛地涌出,她快步跑过去在他面前跪了下去,眼泪掉个不停。
“哥哥……哥哥。”她握着他的手臂抖个不停,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口子,心就像被绞了一样疼。
“怎么回事啊,他们为什么打你,你和我说话…说话啊。”好怕他再也不可以说话了。
地上的人浑身是伤,手被人踩得已经血肉模糊,嘴角有血溢出,身上数不清的伤口。
迟荽不敢碰他,怕他疼,她只能握住他的手臂喊他:“我带你去医院,你…你坚持一下,我带你去医院。”腾出一只手迅速拨打了120。
沈渊糊成一团的视线,依稀看见两行清泪顺着那白瓷般的脸蛋蜿蜒向下,泛起银丝似得微光。
他感觉嘴里有一股铜腥味儿,甜腻腻的。想要开口说话,却迟迟发不出声。
“你不可以死。”她嗓子哭得说话都哑了,双眼圆睁,泪掉都更多更快。
她不知道为什么说出了死这个字,她只知道沈渊躺在地上看起来奄奄一息,好像下一秒他就永远不会再醒过来。
脆弱感萦绕周身,丝丝密密的,好似要将她缠裹其中。她怕到了极点,恐慌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迟荽在忐忑,在不安。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
滚烫的泪水砸在了他的脸上,他动了动手指。
语调很淡:“小朋友,别哭啊。”
这是他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第一句。
迟荽看他彻底没了意识,变得更加慌乱了。
人的生命,只有在经历生死时,才能知道,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没多久,救护车就驶进这条街道,她上了救护车陪着他一起进了医院。
到了医院,迟荽这时候也发现自己是个小孩,她只能把人送到医院,再然后该做什么她也不懂。医院庞大,缴费手续需要几层楼交替跑,她变得手足无措。
于是,拿手机给迟栖打了电话。
“喂,哥……”迟荽刚才到现在就吭哧吭哧地哭着,像水阀门开了就关不住一样。
“怎么哭了?”那头明显一反平常的随意,变得紧张起来。
女孩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她哭的时候,迟栖就已经在往外面赶了。
“荽荽,你和哥哥先回家,我和你爸爸留下来照顾这孩子,迟栖你知道他父母在哪儿吗?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父母得该多担心。”许梦拍了拍迟荽的背,安慰她。
迟荽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躺着睡着的人,她站起来走到迟栖旁边,然后抓住了他的衣角。
迟栖动作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从小到大,每次迟荽害怕或者委屈了就要抓着迟栖的衣角,太久没见她这样了,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妈,他父母不在了,他家欠了很多钱……”迟栖语气说得有些沉重。
许梦明显一愣,然后说:“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过?这孩子家欠了多少?”
许梦这话一说,明显是想要帮他一把。
“五十多万吧。”迟栖说。
许梦沉默着看着病床上的人,一时没再开口说话。
对于他们家五十多万根本不是大数字,但是这孩子说不定不会接受。
一旁的迟荽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心生愧疚,再感觉就是心揪着疼。
她在想,之前的沈渊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这么苦,却从来没有人心疼过他。
她今天终于明白,为什么迟栖说他很忙了,原来是忙着挣钱还债。
那天,迟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睡过去的。
明白的,他们家即便可以帮助,沈渊也有可能会出于自尊心拒绝。
睡梦里,都是沈渊被人推在地上,任人屈辱的画面。她想大声呼叫,却发现怎么也喊不出来,失声一般痛苦。
画面一转,她从高处往下看,沈渊倒在了满是红色的血泊之中,没了生气。
迟荽的心脏仿佛被人挖开搅碎,她瞳孔收缩不能呼吸,悲伤的河流灌满了她的大脑皮层。她哭得撕心裂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力又无助。
迟荽隔天醒得很早,有很大因素是因为昨晚的梦,她拉着迟栖早早地就去了医院。
“哥,你收拾好了吗?我们该走了。”这是第一次迟荽主动起了一个大早,去叫迟栖。
“嗯,门口等我。”
他动作很迅速,没两下,她就等到迟栖收拾好出门了。
车子里,迟栖坐她旁边递给了她一个保温杯。
“什么?”
“豆浆,吃不下东西的话,喝一点垫肚子。”
“哦。”迟荽恹恹接过,心情欠佳。
少女心事重重一样将目光投向窗外,无记忆地看着隔着一层玻璃和她擦过的大树。
迟栖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就连前面的司机也察觉到不对劲了,车内死静下来。
到了医院,该躺在病床上养伤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护士看见是昨晚照顾受伤帅哥的那个妹妹,于是上前把沈渊走之前留下的一叠钱交给了她。
迟荽呆木地拿着份量不少的钱,眼泪像是又要夺眶而出。
许梦从外面买完早餐回来看见此场景也只是叹了口气,“这孩子太懂事了。”于是嘱咐迟栖没事就多帮帮沈渊的忙。
迟荽红着眼看着那些钱,突然转身对迟栖说:“哥,我可以去找沈渊哥哥吗?”
迟栖说:“你要干嘛?”
“我想帮帮他,昨晚那些人下手那么重,他该待在医院的……”迟荽抬起头。
迟栖原本想说小孩子别多管,但是在看见她红红的眼眶,眼神充满执着的时候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行,你想帮就帮吧。”他摸了模后脑勺,很少见她情绪波动这么大。
迟荽拿着钱站在医院门口给他打了电话:“喂,哥哥?”
“小孩?”那头声音沙哑,气息微弱。
“哥哥,你现在在哪里?”
那边缄默。
迟荽怕他不同意,又说了一句:“我哥叫我去看看你。”
“北街17号。”
迟荽直接打了车,到了目的地下车后还深吸了一口气,车子驶到的地点还算不上终点。她在车上询问了司机,她还需要往这条巷子里边走。
迟荽额前的刘海被吹得往两边飞,她又提了提手中在往下滑的塑料袋。有些迟疑地往里边走。
走进来,就有一股不知道从哪边散发出来的那种很多东西混一起的泔水臭味,充斥鼻腔,很不舒适。
这里太像她昨晚梦里的高楼,沈渊坠楼身亡的地方了。她不禁讨厌这个地方。
曲曲折折地找到了沈渊说的街牌号,幸亏她方向感一向不错。
迟荽打量了一下周围糟糕的环境,建筑物的墙面都是土和脏东西,她有些迟疑地推开面前的铁门。
这里面的水泥路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凹陷,大货车反复碾过的痕迹,有些无从下脚。
往里走,屋外墙上的爬藤植物朝四周努力伸展着,枝藤与清冷缠绕在一起,遍布整面墙。
她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便乖巧地站在那里等待。
“吱——”门从里面开了。
迟荽手上还提着水果,她原本以为她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但是在看见他伤痕累累的样子时一刻也绷不住了。
她小脸一皱,特别想哭。
沈渊接过她手中的水果,见她还傻站在门外,忍不住提醒道。
“怎么还站着,进来啊。”
“嗯、好。”迟荽扯出一个难堪的笑容,然后走了进去。
“我这里没有女士拖鞋,你将就穿。”他指了指门口的拖鞋,然后提着东西走进去了。
迟荽听话地换好拖鞋走进去,她环视了周围一圈的居住环境。
差。
可以说是,很差。
墙漆已经泛起了黄色,还有星星点点的霉斑。除此之外,几乎每个墙角都布着蜘蛛网,但是都是些不完整的网面,看样子有被人清理过。
特别简陋的房子,厕所在进门一侧,往里看只有一个冰箱和一张特别窄的沙发,吃饭的地方就是一张小桌子,就连床也摆在这里,连扇阻隔的门都没有。
空间太小,太局促了。睡到这里面,有些人可能还会觉得压抑。
不过好在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显得宽敞明亮。
“随便坐,哥哥条件寒颤,你体谅一下。”沈渊神情寡淡,让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此刻他身上的伤口是假的,从来不存在一般。
“口渴吗,要不要喝水?”他的声音染上了一层薄雾音色,沙沙的颗粒感异常清晰。
她没说话,蹙着眉摇头。
“哥哥,你…很缺钱吗?”迟荽坐在了窄小的沙发上,两只手乖乖地放在腿上,犹豫地问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看着他,却不敢露出心疼的神色,怕他以为自己是在可怜他。
“对啊,哥哥很缺钱。”沈渊先是沉默了一秒,眼眸闪过一丝神伤,随即又恢复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我这么可怜,小香菜要给哥哥钱花吗?”他抬眼,刻意压低了声线。
迟荽迟愣愣地点了点头又摆头,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了他留在医院的钱:“妈妈说不收你的钱。”
“行,替哥哥谢谢你妈妈。”沈渊盯着她看了几眼,然后也没推辞。
“哥哥……”
“嗯?”
“你不可怜,你还有我们。”
沈渊没回答她,可她听见他嘲讽地笑了声。
迟荽突然撇头看见了一个用易拉罐制成的烟灰缸,长短不一的烟头参差不齐地插在里边。
她恍惚在想,这又是多少个夜晚留下的?
她扣了一下手指,从包里先拿出了一堆膏药给他:“这是对你身上的皮外伤有用的,医生说虽然没伤到骨头,但最近一周都不要有剧烈运动。”
沈渊凝着她的动作,迟迟没说话。
迟荽被他盯着看神情有些不自在,不经意地别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衣服侧包里摸出东西来。
“哥哥……”她将钱攥在手心里,然后伸到他面前。
这是她自己存的钱,不算多也不算少,足足两千块。她在拿出存钱罐里的钱的时候,就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多存一点。
沈渊背僵直了一秒,睫毛微颤,他的心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他苦笑了声,喉结滚动了下:“迟荽。”
好像是第一次听他喊她全名。
“啊?”迟荽以为自己做错事了,颤巍巍地看过去。
“谢谢你。”沈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有多温柔。
迟荽深陷这温柔的漩涡中,她正醉了几秒,就被人拍醒了。
“不过哥哥不至于穷得收你的钱,小朋友的钱得拿去给自己买吃的,这样才对。”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她看着他,揪心地疼。
在那一刻,迟荽好像意识到——
她好像喜欢上沈渊了。
这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感情,就如即将爆发的火山,洪水涌入的凶猛。
她遏制不住了。
迟荽冲他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哥哥,我想吃水果了。”她指了指桌子,“就帮你吃一个我买的苹果,可以吗?”
“坐着,哥哥去给你洗。”沈渊从她提来的水果里拿了个苹果。
“好,谢谢哥哥。”
沈渊进了小厨房,快速地洗完走了出来,然而房间里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往她刚坐过的沙发边看,那张小桌子上,摆放着一叠纸币。
二十张红色纸钱整整齐齐地叠着,最上面还有几个一块钱的硬币和一个五角钱的硬币紧紧地挨着。
沈渊内心深处一片柔软。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被爱过了。
初春消融,光秃秃的树枝染上了新生的嫩绿,万物都开始复苏,山峦淬了一片青绿。
“迟荽喜欢沈渊。2016.2.3”
窗台前摆放着几盆多肉,春风徐徐吹来,窗帘优雅地随风起舞。
日光泼洒一地,照亮屋子,照进心里。
相比秋天的青枫,春日的青枫较冷,混成一片杂乱无章的绿。有风吹过,尽是凉意。
迟荽再次看到沈渊的时候,他一脸疲惫,朝气的容颜染上了倦意,红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眶,像几个夜晚没合眼一样。
“迟栖,你..能不能借我二十万。”似是窘迫,“我会尽快还你。”
“没事,还有事就和我联系。”迟栖不多说,只是手沉重地拍了拍沈渊的肩头。
“谢谢。”不重的语气,却让人感觉沉甸甸的。
这时迟荽坐在客厅沙发,听见沈渊对迟栖说的,然后他就拿着钱离开了。
迟栖关上门,从门口走进屋子里,恰好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正趴在沙发靠垫上,一直往他这边看。
“看什么。”迟栖心里感觉大起大落的,很不是滋味。
“哥,沈渊哥哥他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迟荽很焦急。
“嗯,有点麻烦。”
“那他打算怎么办,你不和他一起去吗?他万一处理不过来……”
他打断她:“迟荽,有些事不是我们想管就可以管的,有时候所谓的帮助反而会成为别人的累赘。”迟栖很难得这么一本正经地对她上政治课。
“……我知道了。”他也在提醒她,别过于插足沈渊的事。
迟荽照旧上学放学,沈渊也成了大家讨论的火热人物。
而她,不过是万千少女时代里有着和她们同样小心思的人。只是,她不敢表达这份爱意,只能,偷偷的。
迟荽看着展板上高三年级榜的成绩排行单,久久没有缓过神。理科方向的学习标兵。
第一名——高三一班沈渊
第二名——高三一班迟栖
原来他比哥哥还优秀,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受这么多苦……
迟荽抬手碰了碰那张成绩单,很快就收回了手指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就像是她刚刚碰了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
“荽荽,你在看什么?”落晚知突然从后面扑上来,把她抱进怀里。
迟荽早就习惯她一惊一乍的性格了,没有表现出吓到的样子:“在看名次。”
“我看看。”说着落晚知就往前凑,“妈呀,你哥这朋友这么强的啊,考这么高。”
“嗯。”
“没事儿,我相信我们荽荽今后一样这么优秀。”落晚知笑嘻嘻地抱紧迟荽。
“好。”
落晚知拉着她离开,迟荽在她喋喋不休的音中回头望了一眼光荣榜,第一行的大字依旧清晰可见有些刺眼。
迟荽闷闷不乐了一天,晚上估摸着迟栖应该快下课了,她才寥寥几下就把东西收拾好从教室离开。
迟荽像往常一样站在高中部门口默默等待,她今天心情不佳,低着头脚漫不经心地玩着地上的石子。
“小孩。”头顶传来熟悉又久违的声音。
迟荽在听到他的声音时,顷刻间,心里的阴霾消失殆尽。
“哥哥。”她憋红了脸,最后冒出了两个字。
“怎么回事,今晚太阳很大吗?”沈渊眉眼上佻,眼尾都在勾人。
“啊?”大晚上的哪来的太阳。
“不然怎么脸都红了?”
“我没脸红……你的伤好些了吗?”
“不用担心我,书包重不重,要不要哥哥背?”
迟荽望着他额角还没好完的地方说:“不重,我自己背就好。”衣服肯定还遮住了很多伤疤。
“行,走吧,我送你回家。”
她清甜又略显稚嫩的声音飘进耳朵里:“你今晚不工作吗?”
“嗯。”
“啊?为什么,是因为来接我吗?”迟荽有些紧张地盯着他。她不想因为自己给他加重负担。
“怎么,还不让哥哥休个假?”
“不是不是,你要休息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沈渊笑道:“小香菜怎么老爱关心我上不上班啊。”
“就是觉得读书已经很辛苦了,你还要打工,也太耗精力了。”
沈渊神色落寞地笑了笑,似不在意:“习惯了就不累了。”
“嗯……”
夜静谧着,长长的街道上,幸好有风声掩住了她急促的心跳声。
迟荽安静地走在他身边,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自己的腿,瞒着这个夜晚的所有悄悄地靠近了他几厘米。
他的侧颜混着今晚的风,下颚线分明,鼻梁高挺,他整个人携带着花香撩动她的心弦。
“走里边吧,可能会有车。”沈渊勾了勾手指,实意和她换位置。
那只手晃过她的眼,很白,骨节特别清晰。迟荽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睛,往里走了两步。
沈渊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马路靠外这一端,他很高,把路边打过来的灯都给她遮住了。
她揪着自己的书包带子,情不自禁地傻傻地笑。
她希望——
这条回家的街道可以再长一点。
沈渊的步子可以再放慢一点。
“哥哥,你说实话,今天真的不用工作吗?其实我也能自己回家的。”
“本来有的,但是。”
但是什么?
他眼里淌过笑:“这不是得接个小孩。”
“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
“那就接个大孩子?”
大孩,大孩...喊哪吒似的。
“还是喊小孩吧。”
旁边传来不可抑制的笑声。
转眼间,就到了她家门口。
“进去吧。”沈渊手插裤兜,注视着她。
“那哥哥也快点回家,再见。”迟荽挥了挥小手,慢悠悠地拧着门把。
“好,小孩再见。”
她刚刚拧开门,沈渊就转身提步离开。
迟荽突然又将门关上,隔绝了与屋内的联系,将自己和他圈成一方。
迟荽脑子一热,猛地回过头冲不远处的人喊了一声:“哥哥!”
她喊得很急,夜色要与面前的少年融为一体。
沈渊听见她的呼喊,他转回身,看见门口小灯下的少女对他说,
“哥哥,你一定要每天都开心。”声音震动了周围的树叶,甜甜的又带着几分真心。
穿过黑夜,沈渊看见了毕生难忘的眼睛,像九天明月。
话音刚落,她就钻进了屋子。
沈渊盯着紧闭的大门,他无声地笑了笑,露出了真诚的眼神。
“嗯,荽荽也每天开心。”
周遭一片漆黑,他只好对着月亮说。
募地,脑中闪过两句无人能答的诗。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