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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波浪 晚上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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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打听好人摸清路线的沈渊准时在校门外不远的街道蹲人。
沈渊嘴里叼着烟,一只脚撑着墙,身子倚靠在墙上,远看去烟雾缭绕,还真像个不良少年。
他保持这个动作没怎么变过,直到两三个男生嘻哈着从他旁边经过,他才有了点反应。
“总算下课了,今晚去哪玩儿啊,要不就我们上次去的那个地方吧,又可以喝酒又可以看美女。”
“行啊,带你尝尝鲜。”
“哈哈哈,谢谢大哥。”
烟头不急不慢地被沈渊从嘴里拿下,空中闪起一道红色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破洞裤男生头上。
“操,哪个傻逼?”破洞裤男生捂着头转过头,骂骂咧咧的,怒气十足。
沈渊缓慢抬眼,眼神懒散:“你爹。”
破洞裤男生眼睛变得赤红,暴躁地要上前挥拳
“你他妈知道我是——啊!”男生被人一脚踢翻在地,他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嗷叫。
沈渊声线很冷,还带着点放荡不羁的味道,很轻地笑了声:“我他妈管你是谁。”
“也不欺负你,早上你怎么做的,我就怎么做。”
破洞裤男生一开始就毫无防备,这一脚又踢得十分暴力,他直接脸朝下摔下去,口腔里都撞出了血来,肚子更是疼得要命。
另外两名同行的男生,毕竟也才十五六岁,看见这样的场景压根硬气不起来,特别沈渊这种似笑不笑的样子立马就怂了,站在旁边噤声。
沈渊蹲下,釉白的手指缓缓在他脸上拍了拍,眸色阴翳,戾气外泄。恐吓道:“迟荽要是再出事,我管是不是你做的,都算你头上。”
“这次给你拉个警钟,还有下次,我让你废在这儿。”
“听见了吗?”
破洞裤男生抬头,看见了那双剥皮扒骨的眼神,背后不禁冒起冷汗,之前不可一世的态度早已随风消散:“听、听见了。”
夏夜的微风,一丝一缕都弥散着潮湿闷热。这条道不黑不亮,沈渊的背影仿若黑夜树影下的清月,高悬长空,淡薄且孤恃。
两名男生看沈渊走远了才敢上前去拉破洞裤的男生,颤巍巍问他:“大哥,你还好吗,我、我们怎么办啊?”
“操,能怎么办,以后护着迟荽别去招惹她不就行了。”破洞裤男生弯着腰捂肚子,往地上吐了一口血,“你他妈看不出来刚刚那个人是疯子吗,那个眼神跟要杀人有什么区别,傻逼。”
“可他…他刚刚还在和你笑啊。”
“你让他对你这样笑,你看慎不慎人。”
“操,什么几把运气,遇到了个疯子。”
偌大的校园,清冷孤寂。操场边,灯光的黄色光晕笼罩着一个高大的孤单背影在练习扣球。
球扣到框里,又弹跳回来,他又投入,周而复始控球自如。只是空旷的球场就扣球一种声音,更显寂寥。
迟荽这是第一次碰见晚自习以后打球的沈渊。
她该开心的,因为过去的无数个日子里,她都有期盼着能和他的偶遇。可是这次,她开心不起来了。
人性贪婪啊,不会满足的。
这个世界上,最难受的爱情,一定是暗恋吧。暗恋,爱而不得这四个字概括再合适不过了。表面风平浪静,实际骨子里早就惊涛骇浪。明明离她的距离这么这么近这么近,可是为什么她伸出手却触摸不到。
迟荽咬咬唇,拿出手机给迟栖发了条信息[我先自己回去了],她又呼了口气收回手机。
沈渊穿的一件白色T恤,跟着他的动作那下衣摆时不时被撩起,隐约露出藏在里面的腹肌纹理。散发着爆棚的荷尔蒙。
迟荽叹了一口长气,趴在栏杆上偷偷注视,她不太想过去打招呼,没什么意义。
不远处的人,应该是累了,停止了投球。他撩起衣服下尾,开始往上扯,那段精瘦的腰在光线下暴露出来。
迟荽愣住了。
她没打算偷看这个的……
沈渊擦了擦额边的汗水,按照她这个方向看去,那腰部线条可以完美地进入她的眼球,有点让人移不开眼睛。
谁料到,他突然侧了下身子,往后稍微倾了一点,略微侧头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眼神直勾勾的,心都快被他看穿了。
迟荽吓了一跳,默默往后退,水润的眼眸眨了眨。不知道现在是该逃还是上去问个好。
“偷看什么呢。”
暮色四色,夜深人静。
他低磁的声音就这样从那一头穿过整个篮球场贯穿她的耳朵,像电流流过一般的酥麻。
迟荽认命一样开始下楼梯往他那边走,手心握着书包带子,吞咽着口水,有点紧张。
怎么办,这种情况她还有机会解释清楚吗?
做足了十乘十的准备,一鼓作气走到他面前,挺直了小身板,气场十足。
沈渊表情懒洋洋的,看着她笑:“怎么不过来和哥哥打个招呼,喜欢躲着偷看?”
“没,我正准备过来找你说话的。”她心虚地回应,人都变得迟缓了。
“说什么?”
说…说什么?
迟荽卡住了,怎么接这句话。
张着嘴动半天也没发声,大脑快速运转十几秒,总算找到个蹩脚的理由。
“我…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要不要一起回去。”
沈渊低声笑:“你知不知道,你一紧张,眼神就会躲闪。”
迟荽:“……”
弄这么半天,她被耍了。
迟荽不接他的话,赌气转身就走,嘴里还碎碎叨叨的,不用想,都是骂他的话。
沈渊看着那生气的背影,更加想笑了,走过去将球捡起来就赶紧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影子被拉的很长。幼稚的吵闹声惊动了树枝上的蝉鸣,夏蝉“吱呀吱呀”地给他们作曲。
“喂,小孩,这就要和哥哥置气啊。”
“我没和你置气。”
“那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哥哥老了腿脚不好,你不等等我啊。”
“那你就当个乌龟在后面慢慢挪吧!”
“还说不气?”
“我没气。”
“你脚不是扭到了,走慢点。”
迟荽走路现在一瘸一拐的,但在气头上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就不。”
沈渊几步上前,拉住了她的书包,迟荽一个急刹,摇晃了几下才站稳:“你干嘛。”
沈渊:“再扭了,又得疼你好几天。”
“那你…在那天之后有去找那个人吗?”
“你猜。”
“这怎么猜?你去了?”
沈渊扯出一抹笑:“没去。”
好像有丁点失望。
“没去最好,你别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沈渊挑眉:“这种人?”
“坏人啊!”
沈渊噗嗤一声笑出来:“行,是坏人。”
天上是圆月,乌云咬着它,又将它吐出。淡黄的月光黯淡黑夜,值得细赏。风飘过,携着一阵江边清凉。
“球拿回去,哥哥有点事要处理,就不进去了。”沈渊把球放她手里,漫不经心道。
迟荽抱住了篮球,莫名有点担忧:“你要去哪?”
“处理一点事,过几天就回来。”
迟荽知道他是有事不想给她说,她不想勉强他,于是从兜里摸出了一块糖给他:“你要是路上困了的话就吃这个吧。”
他垂着眼睫,分不清语气中的情绪好坏:“行,快进屋吧。”沈渊将糖放进了裤子侧包里,“哥哥看着你进去。”
“嗯。”
接连几日,南城都是暴雨。
今天是南城一中的篮球赛,从教室到篮球场这一路,都热闹得不行,还有不少带着相机去的,只为拍下属于自己心目中的男神。
落晚知撑着伞同迟荽一起挤进了人群里,迟荽挽住了落晚知的胳膊。
落晚知:“你哥和你说他什么时候上场了吗?”
迟荽:“没说,但他给我们站了位置。”
“真的吗,是不是那种家属位,距离很近看得贼清楚的那种!”
“应该是吧,我没问他,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你不懂,有个好位置可比有个好相机强多了。”
篮球场嘈杂无比,一眼看去观众席,人已经快坐满了。她们刚走进去,迟栖就看见了,很快就带她俩坐上了“家属位”。
“哥,你马上上场了吗?”
“嗯,你俩就坐这儿看就行了。”
“好,我们会给你加油的。”
男人莫名的胜负欲:“你哥我赢定了。”
迟栖一走,她们附近坐的一片人瞬间激动跺脚起来,看样子迟栖人气还是挺高的。
不经意间,迟荽就听见了后面那群女生讨论的内容。
“虽然迟栖很帅,但我还是好想看沈渊学长打篮球啊,可惜他今天没来。”
“听别人说,沈渊是被人找上麻烦,才一直没来学校的。”
“不会吧,你听谁说的。”
“哎呀,我也不知道了,也有可能是假的。”
...
迟荽腿不受控地颤抖了一下,篮球赛已经开始了。场上朝阳似火的少年奔跑起来,汗水流过他们的面颊,比赛越来越激烈,欢呼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迟栖侧身绕过对手,轻松运着球,往前冲的时候像一头迅猛的豹子,一进球就引起无数欢呼声。
可,迟荽什么也看不进去了。
酒吧的灯光虚幻昏昧,沈渊走进去,定睛往熟悉的角落一看那儿的酒桌围满了人。往里走,喧嚷的音浪与人声混合更加震耳欲聋。
借着周围微弱的灯光,走到离那群人半米处站着,眯着眼睛看沙发上左拥右抱的男人:“什么事?”
曹留翘着二郎腿一副少爷姿态,尽情地让旁边的女人喂他喝酒,烈酒一路烧进胸口,他才慢悠悠开口说话:“沈哥,我可是专门来这儿看看你啊,你总得请弟弟消费一下吧。”
沈渊懒懒地看过去,目光静止,黑邃的眼底满是诉不尽的消沉:“呵,行啊。”
“我妈最近好像又严重了点,说不定明天就归西了,你开不开心,想不想笑?”曹留说完就开始笑起来,表情上上下下的笑得变态。
沈渊任由他笑,漠然地凝视着他,那一双骨骼清瘦而分明的手早就被他攥得死紧:“曹留,你妈要是死了就为换你这么个东西,真是不值。”
短暂性的平静,即将换来夜色的嘶鸣。那一刻沈渊面孔的轮廓匿于暗处的光影下,似远山般平静而深隽。他的眼里从来没有过惧怕。
曹留腿上的女人被毫不留情地推到地上,他冲上去一把拽住了沈渊的衣领。
是夜,风呼呼地吹着。
一个拳头如劲风般地扫在沈渊的脸上,温暖、猩红的液体从他的鼻翼流下。
紧接着,是数不清的拳头如雨水般落在他的身上,他被打得头昏眼花,身上的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
“杂种,你以为跟你爸那孬种一样躲远点就可以摆脱?”这群人突然停下了殴打的动作,其中一个男人蹲下身抓起他衣服拉扯。
“啧,可是你看你爸躲远的下场多惨啊,出车祸了呢,你说你是不是也该去死。”
黑暗中,沈渊疼得无法自己,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死过去。可他依旧没有还手,将自己当作一个玩偶任人摆弄。
好像沈渊还手了就会对不起全世界的人。可是他忘了,从头到尾都是全世界在对不起他。
曹留见眼前的人不说话,他不尽兴地往沈渊的肚子上踢了一脚:“操你妈的,怎么,你觉得还完钱就能安心过日子了?”
“我他妈告诉你,我妈现在都还待在重症监护室里,老子也要让你一辈子给我待在深渊里!”
曹留语气轻蔑,认定眼前的人就是罪有应得。
这条黑漆漆的巷子里,除了曹留恶狠狠的声音以外,还有一行人时有时无的踢打声。
他是深渊吗……
脑海中依稀记得,母亲带着那个女人跃下楼之前抱着他说。
“是妈妈的错,保护不了你,也保护不了这个家。不要怪任何人,也不要恨自己。”
“沈渊,妈妈累了,我要走了。”
他也累了。
鲜红刺眼的红花逐渐扩散在他的视野里,母亲解脱了。
沈渊站在六楼的阳台上,母亲曾经就是在六楼带着笑跳下去的。
无人问津的夜里,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接通——
“哥哥,你今晚要回来吗?”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苏醒过来。如同干渴的旅人在沙漠中偶遇一棵翠绿的芭蕉树,如同山洪中逐渐沉落的溺水者身旁漂过的一快浮木。
沈渊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没有一处是为他而亮。
他沉默了一分钟,对面也跟着静了一分钟就不再安静。
“哥哥?”她语气小心,很温柔。
“小香菜……”
“怎么了?你工作完了吗?”迟荽紧张地捏着手机的手不禁用力,她又想起了今天篮球场上的那些话,也许是真的。
无声中,他们都感觉好痛。
很久,她听见电话那头才说话。
“嗯,做完了。”
“那就好,你别让自己太累了,没几天就要高考了,下次回来就安心备考好不好?”
“好。”
“那你早点睡,晚安。”轻软的女声穿过电流,一点一点抚平他心上的沟壑。
“嗯,晚安。”
俄而,乌云飘来,遮住了月亮,黑暗犹如浓雾渐渐将他包围,陷入无尽的深渊。
他的手突然摸到了裤子边的硬块,伸进去将那明显的触感从里面拿了出来。是迟荽前些天给他的那块糖。
将糖纸打开,兴许是刚才那些人用力太大,里面的糖果已经斑驳破碎,零零散散地铺在上面。
他挑了一块较大较完整的放进嘴里,是草莓味的酸甜。丝丝甜甜的漫上味蕾,浸着无边的酸楚。
沈渊不再看这片黑雾下热闹的景色,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收回放在栏杆上的手,转身进了屋。
这样绝望的时刻,会不会出现一个人唤醒你心中的美好。
世间,其实是值得留恋的。
沈渊在高考前一周回去了,毕竟答应了她,尽量早一点回去。
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人问他这段时间干了什么。
他们尊重他的生活,没有插足。
只是单纯地欢迎他回来。
他的不堪被保护起来了。
回来当天,毫无征兆地下了一场倾盆大雨,迟荽身上搭着空调被。
夏季的雨闷热潮湿,卧室里的冷气隔绝了这份热度。
她在想,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昨晚他说了今天回来,根据她对他的了解,即便是这种恶劣天气,他也会回来的,一想到外面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他会不会没带伞。
迟荽翻出了家里最大的一把伞,连声招呼也没打就出门了,她怕说了以后父母不允许她出去。
天色阴沉地不像话,几乎是出了家门没走几步,迟荽就被淋了个半湿。
此刻她真想转头回家洗个热水澡,但是转念想起沈渊,她退却的想法又被硬生生打消。
在十五岁的迟荽眼里,没有什么比沈渊更重要。
雨水扑上了车窗,沈渊偏头看了一眼。
他有带伞,出门前看了天气预报。
公交车靠站停稳,他两步走进车站牌下,只是肩头湿了些许。
雨下得气势滂沱,风也不甘示弱,吹得有些猛烈。
“哥哥!”
沈渊伸进书包里拿伞的动作一顿,他偏头,看见了一身狼狈的迟荽。
她穿着浅粉色中长裙,一双腿在雨幕中白得晃眼,跟藕似的嫩白。清瘦的身影向他跑过来,地面的水花溅起几厘米高。
他淡淡垂眸,拿伞的动作收了回来。
她跑得有点快,到他面前的时候嘴里还带着小喘。一点也不在乎刚才急匆的形象。
沈渊闻到了她身上的淡香,他将目光落到她的小腿上,纤长而匀直,只是泥土和雨水沾湿了腿。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扯了一张纸巾从嫩软的腿上摩挲向上,很快,那点泥泞就被纸巾抹去。
迟荽笑容满面:“哥哥,我猜到你没带伞了,所以来给你送伞。”
沈渊没反驳她,站起来自然而然地接过能装下三个人的大伞,看她:“对哥哥这么好啊?”
“嗯。”迟荽走进伞里,蹑手蹑脚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哥哥对我也很好,不是吗?”
后面这句话她笑着说的,带着隐约的试探,声音极轻,差点被淹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他微微低头,只能看到她的发旋。
他记得,她不止一次强调过最讨厌在雨天出行,泥星子沾在腿上,觉得粘腻,令人发指。
尽管如此,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来给他送伞了。
那一刻,沈渊的心好像被什么,轻轻地撞了一下。
“小香菜,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
“哥哥都被你感动了。”
迟荽反应过来他又在逗她,还是不争气地红了脸:“都说了不要这样喊我,我对每个人都这么好的!”
但是你是最好的那一个。
无他。
沈渊目光动了动,握住伞柄的手朝她那边倾斜,“怎么拿这么大的伞啊,是不是就想和哥哥打同一把?”
“是。”这一次,她没有撒谎了。
“是吗?”
“嗯。”
沈渊漆深的睫根动了动,他说:“喜欢哥哥吗?”
迟荽心跳静止了,她知道沈渊怀疑她了。眼睛看得见的只有远方街道的花影潦草昏散地照过来。
有海雾潜进了眼里。“当然喜欢啊,就像迟栖那样,是很亲很亲的哥哥。”
“那就好。”
“嗯,哥哥,我想吃馄饨了,你再带我去一次吧。”
“走吧。”
他们并肩走在声色悄然的雨幕中,呼吸的空气间始终浮动着一股疏净的香气。这场雨,究竟是因为谁在撒谎而流泪,无人可知。
后面的时间里,几个人就机械地重复着基本上内容相同的事情。早起,上学,放学,刷题,睡觉。迟荽是一到十一点就准时睡觉的,还比不上另外两个的疯狂。
每次她半夜起来,总是可以看见对面两间屋子里点着的灯,那两个人有时候还会在一间卧室里做题。有次她醒的比较早,看见两人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越是无聊乏味的日子,过得就越快。还没抱怨几句呢,很容易,就迎来了六月份的高考。
高考前晚,平静的海面总算掀起了波浪。
许梦坐在沙发里捣鼓着茶几上的东西,是迟栖和沈渊考试要用的东西,她挨个整理好拿袋子给他们装上。
许梦收拾好东西,依旧坐立不安,握着迟庆与的手很是激动,“完了,我觉得我今晚要为孩子他们紧张得睡不着了。”
迟庆与替自己的妻子顺背,宠溺安慰着:“别紧张,孩子们会飞黄腾达的,不用担心他们。明早给他们好好做一顿早饭,然后我们全家一起送他们去考试。”
迟荽很识趣,不坐在这里打扰小两口的感情升温。她去厨房倒了一杯绿色的猕猴桃汁,找了个托盘,端着它往二楼去。
轻轻敲了敲房门,又往后退了一点,等待里面的人给她开门。没一会门就从里面开了。
迟荽的视线从杯口慢慢往上移,望着他肩头搭着的毛巾以及湿漉漉的头发,她卷翘的睫毛扑闪两下:“哥哥,你在吹头发啊。”
“正准备吹,找我什么事?”发丝有水在下落,没几秒凝成一颗水珠,从颈子落入胸口,他抬手拿毛巾擦拭了一下。
她的小鹿眼睛忽闪忽闪,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就那个…明天你不是考试了嘛,我有东西想给你。”
沈渊没再擦头发了,发尾被他弄得有些凌乱,“什么?”
“这个给你喝。”
“就是想要给哥哥这个?”他的眸子可能因为在浴室待久了才雾沉沉的,看不分明。
迟荽说:“不、不是。”她将托盘推在他跟前,“杯子底下压着的,你自己看吧,我走了拜拜!”
跑得急,两下就在他面前没了影。沈渊抿着唇重新回了屋。
他拿开托盘上的杯子,一张蓝色浅底的便利纸便出现在他眼睛里。沈渊默了半秒钟,才拾起那张折叠几次的纸:
哥哥,你听说过雷鸟吗?春天的雷鸟和冬日的雷鸟颜色是不一样的,栗棕色横斑的春羽到了冬天就会变得全身雪白。我觉得它们四季换羽太累了,第一次知道它们,就感觉和你很像。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保持一种颜色就可以了,也特别漂亮。明天高考加油。
沈渊轻拈这张薄薄的纸,意味不明的低笑声从他喉咙溢出。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可以相差这么大?血浓于水的亲人是人,朝夕相处的同学是人,愿意一次次出手相助的陌生人也是人。追溯到最初,每个人不过都是由一个受精卵分裂而来,可一旦长大成人,就会向各个方向变化。
深入血肉骨髓的冷血,廉价的怜悯,掺杂恶意的辱骂,恶毒到极致的攻击。没有一样,能够让他喘息。
荽荽,雷鸟换羽,只为生存。而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撕开这层黑暗。
现在,已经是我从前不敢奢望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