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似曙光》爱吃芫荽

13、焦盼 高考，

　　高考，是向阳而生的光。充满朝气，活力。是一场相较之下的绝对公平。也是无数人盼望与奋斗的地方。
　　窗外的风声鸟声和钟表的嘀嗒声都是无比清晰，仿佛近在耳旁。从走廊尽头望去，另一边的尽头也被拉上了警戒线。
　　顺着安静得听得见针落声的廊道走，还能依稀想起往日过道上的鼎沸。路过的一间间教室，里边坐着人数不多的考生，明亮的考场为他们的奋笔疾书而尘埃落定。
　　也许每一笔下去，会有失误，会有超常发挥，都包含着他们三年的拼命，写去一点墨水，他们离终点就更近一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而年轻拼搏的少年们在这一刻永远停留在了第一阶段。
　　迟荽在这她十五岁这一年，陪伴了两个哥哥高考，高考，是多么美好又重要的代名词。如果你问她，心里究竟偏向于哪一方，他们两个人的份量都是沉甸甸的，她答不出个所以然。迟栖，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哥哥。沈渊，初识到如今几个月的哥哥。或者……可以说是爱慕的人。
　　她总觉得活得这么辛苦的沈渊，骨子里透着无限未来可能，他该看尽繁花似锦，山河远阔。不该被困在小小的一天方地，为了生活所迫。
　　他身上的伤口历历在目，迟荽不甘心沈渊要如此卑劣地过完他剩余的一生。她同那些家长一样站在人流拥挤的校门口。望着那扇还紧闭的大门，上面还拉着一张“春播秋收十二载，一朝收获终有成”的高考横幅。
　　阳光明媚，云卷云舒，清辉倾泻在两个男人的侧脸，如同聚光灯一般，照在了沈渊和迟栖身上。他们肩搭肩，左右背着书包，充满着少年感，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迟荽走过来。
　　那一刻，是风吹动了她的心脏。
　　“砰砰砰——”
　　她青涩的眉眼下是发烫的脸，迟荽控制不住地跑上前，羞赧地伸出双手，扑进了两个哥哥的怀里。
　　手臂紧紧地环住他们两个，沈渊的手搭上她脑袋的那一刻，迟荽的心彻底落空了，灵魂被挖出一块。执念，深深地被她刻进心里。
　　前几个月曾被她写进的高考志愿，从一时少女情怀到此刻的心坚石穿。
　　尽管现在的我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压垮了你的身躯，可我好想救你。哪怕未来的某天你会忘记南城，忘记南城的我，我也想用绵薄之力不让你沉失迷途，且不求回报。
　　迟栖倒没有推开她，但是校门口人还是挺多的，惹人注目，“迟荽，抱抱就行了啊，怎么还不松手。”
　　“干嘛…这种时候还不让我多抱一会儿了。”迟荽的脸在两人中间蹭了蹭。
　　“别乱蹭，等会鼻涕弄我衣服上了。”迟栖很是嫌弃地将她脑袋推开。
　　“迟栖！你怎么这么会破坏气氛啊。”她不满地松了手。
　　许梦和迟庆与这时也从摩肩接踵的人堆里挤了过来，许梦走过去拉住迟荽：“好了，今天就别和你哥斗嘴了，不要闹不愉快。小沈啊你们也辛苦了，今晚阿姨请你们出去吃。”
　　迟栖说：“妈，你们先去吃，我还有点事，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什么事这么重要，你这孩子。”
　　迟栖歪头，不正经地笑：“给你找儿媳妇，耽误不得。”
　　“你这孩子！”
　　沈渊在旁边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声。
　　车窗敞开一点缝隙，温和的风有了入口。有光普照进来，渡在沈渊的身上。迟荽突然觉得他哥不和他们一起去也挺好的。
　　她动了动腿，屁股挪到沈渊旁边坐得离他近了点：“哥哥，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还行。”
　　好谦虚的感觉。
　　“刚才我哥说要给我找嫂子，是真的吗？”
　　“应该吧。”
　　她试探性问出声：“那你呢？”
　　“我啊……”他忽然止住了下文，靠着座椅偏头盯着她，反问道：
　　“你想让哥哥找个什么样的嫂子？”
　　迟荽脸颊上一下就有了苹果般丰润的红晕，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啊…这个，我觉得吧，这种事暂时还不用急。”她停了一下，又说，“毕竟才高考完嘛，你后面还需要花时间认识新同学啊，得互相了解一下，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小姑娘不停歇地说了一通，他还是捕捉到了关键字眼。
　　“嗯……是不想让哥哥找女朋友？”
　　迟荽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开始懊恼：“没有，如果你想找的话，也是行的……”
　　“不行。”他轻笑了声，才说：“目前哥哥还没想过谈恋爱，别强人所难。”
　　她愣愣点头，心快要飘起来了，全身上下被人灌满了蜜。
　　高考完，自然少不了一场庆祝宴。
　　于是众人商议约在了明天晚上六点，校门口对面那家江湖家常菜，好似普遍寻常的一顿聚餐。
　　迟荽原本没打算去的，毕竟这是几位哥哥的毕业庆祝，她怕打扰了他们的兴致和氛围。结果林钼和陈谦这两人倒是很热情地邀请她一起去，说以后见面机会少了，可能再见都不知道是几年后了。
　　这一唱一和的煽情，迟荽推辞不了，只好同意。
　　以防外界吵闹和不便，迟栖专门提前订了一间大包厢。大家都很准时，基本在约定时间前就到了。
　　包厢是复古风，木制结构修建的轮廓，窗子是用木棍支起来的，就连餐台都髹了一层木屑色。
　　迟荽在他们进来时都礼貌地挨个打了招呼，然后就很乖巧地坐在迟栖旁边，只是安静地听他们聊天。
　　陈谦：“沈渊迟栖，你俩老实交代，是不是私定终身了。”
　　“嗯？”
　　“你俩不是要一起考清北？”
　　沈渊笑着看陈谦：“怎么，羡慕啊。”
　　迟栖：“复读一年吧，尽管机会渺茫，但万一你运气好，也能勉强挤进清北。”
　　“我呸，瞧你俩那一脸荡漾，当着小妹的面也不害臊。”陈谦自信地说，“我现在考个隔壁学校，乐得自在，别想拉我滚这趟浑水。”
　　迟荽疑惑：“什么是隔壁学校啊？”
　　林钼替她解释：“就是南城隔壁那个，北城大学。”
　　迟荽觉得自己学到了新知识，表情郑重：“好厉害。”
　　陈谦听见被人夸奖，十分受益：“那可不，你陈谦哥哥还是差不了的，保证不给你丢脸。”
　　迟栖：“你害不害臊，也就你好意思说。”
　　“栖爷，看一个人得看他的闪光点，你老逮着我的弱处瞧，怎么能发现我的魅力所在呢。”
　　“我需要发现你的魅力么？”
　　得，算他自作多情了呗。
　　陈谦故作伤心：“真是不懂人家的心，哪天伤透我了，只有你哭的份。”
　　迟荽埋头吃鱼有点想笑，实在是想不到陈谦还有反差萌的一面，突然就觉得今天来得就很值。
　　她偷看了一眼沈渊，他倒是不多话，和她一样在老实吃鱼。
　　沈渊侧头看她：“辣不辣，要不要给你用水涮一下。”
　　迟荽：“不辣，还可以接受。”
　　“吃完他们打算去外面逛会儿，一起？”
　　“可以。”
　　一锅水煮鱼也没吃很久，吃饱喝足后一行人就开始在街上游走消消食。
　　迟荽沈渊两人选择安静地走的队伍后面，因为另外三个人一路闹腾得很，感觉说着说着下一秒三个人就要开始掐架了。
　　林钼眼尖，走这么快也能瞟到路边的一家古代服装店，店门口摆着“换装达人，不能没你”的荧光板。
　　林钼兴奋了，指着店门口往后大声喊：“沈渊小妹，快来这边，我们进去看看。”
　　迟荽问沈渊：“他们看见什么了，这么激动。”
　　“应该是什么换装之类吧，林钼挺喜欢这玩意儿的。”
　　“那我们快点跟上去看看。”她推着他胳膊往前走。
　　店内装修偏富丽堂皇，一进去眼睛就被耀眼的光照得有些睁不开眼。店里正中央有好几排衣架，上面挂着各种各样的古代衣服，边上有柜台，是搭配的服饰。
　　“我去，这是天堂吧，之前这条街走了这么多次，怎么从来没发现过。”林钼眼睛看着都在发光，手里的衣服已经爱不释手了。
　　旁边的店员很上道，热情招呼：“帅哥，我们店新开业呢，现在拍照都是免费的哦～”店员开始向林钼推荐，“您可以和您的朋友试试我们店里这几款衣服，都是才送进店的火爆新款，保证让您满意。”
　　林钼彻底沦陷了，转头祈求：“哥，我们要不一起拍个照吧，留个纪念也不错啊。”
　　空气凝固。
　　“栖爷……”楚楚可怜。
　　迟栖：“你挑，记得给我妹挑一件。”
　　“好嘞！”
　　接下来，林钼一人承包了所有人的服装搭配，从头饰到鞋子，一样不落。
　　“这件怎么样，陈谦你这得减肥了啊。”
　　“小妹穿这个，这个好看，特配你的气质。”
　　“栖爷，这可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别拒绝我啊。”
　　“沈哥，穿这个好帅好帅。”
　　...
　　一轮折腾下来，总算完成了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服装挑选。
　　沈渊一袭黑衣，银色带子扣在腰间显得立体劲瘦，往下看腿长明显，长假发束在头顶，配了一把长剑于手中，气宇不凡。
　　男女换衣间是对门的，迟荽掀开帘子走出换衣间，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沈渊双手环抱倚在换衣间门口，确实有那么几分韵味，放在古代绝对是位美男。
　　迟荽衣着一身浅绿色搭白的衣衫，脚底是一双绣花鞋，头发弄成了丝带披发辫，耳朵上夹了两只蝴蝶耳夹，满是淑女气息。
　　迟栖衣服色调是偏灰的，最外身还有一层黑色薄纱，走起路来仙气十足。
　　林钼和陈谦的服饰风格倒是很相似，蓝白色的长衫，还有束袖护臂，手持两把古风折扇，玉树临风。
　　这几人打扮出来着实过于养眼了，店员从他们进店开始就情不自禁花痴了，面对此情此景谁还能把持得住。
　　店员按捺住激动的心脏询问：“那个…请问你们想在哪儿拍呢，室内还是室外？”
　　林钼：“都来两张吧。”他撩了撩头发，“毕竟难得帅了一把。”
　　陈谦也不怕打击他，直接说：“跟他俩站一起，你可能只有当背景板的份儿。”
　　“去去去，怎么说话的。”
　　迟栖无视这场争吵，拉着迟荽在店员带领下已经往室内拍照室走了。因为陈谦说的事实啊，他有什么好说的。
　　素白纱帘随风扬起，宛如舞者踮起优美的足尖旋转着落幕。有假的竹树摆在他们的身后，郁郁葱葱，更添古风。
　　迟荽硬被他们拉着围坐在了最中间，然后拍下了今晚的第一张照片。
　　第二张照片是室外的，大家都笑着看镜头，他们都配合迟荽比了一个耶的手势。周围的华灯流丽，红灯笼映着这漆黑夜空，有星子落入凡间，月亮溶于世俗。
　　后来再想起这一夜时，迟荽才明白，青春这两个字的含义。
　　他们也是她人生成长的意义。
　　高考成绩出来，两位哥哥不出所料考上了清北大学，那段日子迟栖和沈渊轮流给迟荽补课，在这两位强者的帮助下，最后迟荽也以优异成绩成功保送南城一中。
　　迟荽只要一有空，就抓住机会在两位哥哥面前转悠。迟栖有时候嫌她闲还要唠叨上几句，所以到了后面她就抱着书去客厅里坐着看，这样就没人能说她了。
　　沈渊有时候真以为是她太无聊了，还会拉着她玩玩游戏，出去陪她骑自行车什么的。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迟荽自娱自乐或者找落晚知陪她一起玩，顺便预习高中知识。
　　往后回想起来，越是平淡无奇的时光越是幸福美好，这样的平凡生活才是不可求。
　　暑假濒临结束，离他们的分别就近在眼前。
　　“哥哥，今晚你载我去外面玩吧，不带上我哥。”
　　“他一起的话，每次又急着回家，快要开学了，我想多在外面玩会。”
　　“行吗？”
　　沈渊眉头微微挑起，盛着疑惑，整个人笼罩在暖黄的灯光下，“行啊，想去哪？”
　　迟荽不紧不慢道：“就骑远一点去转转，可以吗？”
　　“可以，但你得去给你妈打声招呼。”
　　“我先去仓库骑车，门口等你。”
　　迟荽听话地找到许梦，和她说了以后很顺利地从屋子里出来。她刚踏出家门，就看见沈渊了。
　　沈渊靠在自行车垫上，长腿斜站着支撑着自行车和他自己，他身后的湖泊还在闪烁，湖边还开着淡绿色，具深紫色条纹的波斯菊。镜头再往前，男人正低着头摆弄手里的手机。
　　迟荽久久地看着他，眼睛有点酸痛了才朝着他走去：“你在看什么？”
　　沈渊闻言抬头，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她看：“在给你找远一点的地方。”
　　“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先上车吧。”
　　迟荽低落地嗯了一声，两腿并拢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扶着他，前面的人就开口了：“抱着哥哥啊，等会掉下去了。”
　　“那万一我没坐稳，一起把你带下去了怎么办？”说着，她的手就往前面伸。
　　“那哥哥陪你摔，你看行不行？”话落，腰间的布料就被一条细白的玉手抓住了。
　　迟荽：“好老套的电视情节。”
　　他没说话，却听得到从他胸膛里传来心情愉快的笑声。
　　天幕黑沉，月亮出来了，墨色被破开，风卷着掉落的树叶在空中旋圈，烧烤的味道与叫卖声组起了万家烟火。
　　身后的少女伸手拉住他袖子：“我要吃这个。”
　　沈渊看了眼揪住他衣服的白嫩精巧的手腕，又往那边的烧烤摊看去：“行。”
　　迟荽没客气，下了车就去冰柜里拿菜，选到一半就转头，沈渊刚好停好车走过来，她问：“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食，你拿吧。”沈渊将她手里的筐子拿到了自己手上。
　　迟荽咬咬唇：“你是在说我挑食吗？”
　　沈渊眼尾勾了勾，不置可否：“不知道。”
　　她淡淡地说：“哦，既然你不挑食，那你就吃我剩下的吧。”
　　沈渊含笑定定看着她，嘴唇翕动：“又生哥哥气了？怎么脾气这么大啊。”
　　“我没有和你生气，我就是在想，如果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了，就不用问你，然后被你噎话了。”她歪头，“只能怪我不够了解你。”
　　他的精神松懈下来：“你这意思，是想知道哥哥喜爱的口味？”
　　迟荽那两个“不想”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打断了，“行吧，偏辣一点，荤素搭配。对了，还要来瓶水，不然会腻。”
　　她点头，默默记下了他的喜好。听到了想要的话，心里还是感觉有块大石头压着她，闷闷的。
　　迟荽不知道她怎么了，不想以这种态度对他的，可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一想到，他明天就要走了，心情就变得糟糕透顶。
　　她憋着气，越过他，直接将他手里的筐子拿去烧烤。然后就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去。
　　沈渊看她这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自己提议出来逛，却又老是语气作怪。他想了想，也能轻易把小女孩的心思估摸个两三分。大概是明天他要走了，她不开心。
　　他叹了口气，从一旁的冰柜里拿了两瓶冰的矿泉水，走过去，放她面前，才坐下。
　　“喝这个行吧？”
　　迟荽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一眼，“嗯，随便。”
　　烧烤端上来，满满的一盘，原本用签子串着的东西被剪成了各种形状，最上面一层洒了不薄的孜然和辣椒面，以及葱花。
　　沈渊撕开一双一次性筷子递到她面前，迟荽接过，强忍着没去看他的脸，埋头吃了起来。
　　她说不清这种躲避源于何种心绪，此时大脑一片空白，闹嗡嗡的，好像是在跟自己闹别扭。
　　一阵长久的缄默过后，沈渊问她：“吃饱了吗？”
　　“嗯。”她早就吃不下了，出门前的那一顿晚饭就已经撑得她够呛。但是路过这里的时候，她就是想让他停下来，好像这样就可以留住什么。
　　沈渊起身结了帐，手机先放回兜里，和她说：“走吧。”
　　迟荽站起来同他一起离开，脚边扬起了灰尘，又很快落在脚后，带不走一丁点。
　　迟荽：“那个照片……你会带走吗？”
　　她指的那次服装店的合照，每个人都有一份。
　　沈渊：“早在行李箱里待着了。”
　　“嗯……你期待那边的生活吗？”
　　“谈不上。”
　　她不解：“为什么？”
　　“分人吧，哥哥觉得南城挺好的。”沈渊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漫不经心，“放心吧，走再远你都联系得上我，我这个做哥哥的，不食言。”
　　“那说好了，不食言。”
　　“在担心什么，哥哥不骗小孩。”
　　“好。”
　　这次，她心甘情愿承认自己是小孩。
　　再次坐上自行车，原先只是抓着衣服的手，变成了毫不犹豫缠着他腰的手臂，力度有点紧。
　　车子行驶到植满荫丛的道路上，繁茂的枝叶几乎遮住了路灯，光隙散淡。一行行绿树从面前一晃而过，有高的有矮的。
　　迟荽垂头，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喊出了今晚的第一声温柔：“哥哥。”
　　“嗯？”
　　“你离开了南城，也要开心，比现在还要开心。”
　　“好。”
　　沈渊目视前方，轻簌簌的自行车铃声就在耳畔：“小香菜以后要是想我了，就和哥哥说。”
　　“到时候不止我，其他哥哥也会一起陪你去更远的地方玩。”
　　“别一个人偷偷哭鼻子。”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少女偏过头，将面颊偎贴在他的背部，“嗯，我听到了。”再转眼，早已泪痕满面。
　　可是，只有你是我最大的焦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