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是归处》何为蕴藉

3、受伤 南行镇这个

　　南行镇这个地方不大，你想见的人，无缘也碰不到。
　　一个阳光洒洒的下午，李文生自行车早坏了，一直都没有时间修。学校的老师介绍一个地方。却总是有事耽误，抽不出时间来。刚好，今天有空。
　　南行镇出了个“神手”。只要是他出手，一眼看出坏的零件，三下五除二就可让车起死回生。
　　李文生将信将疑，推着车去了，却没有想到，见到了人。
　　倒是秦皮最先打招呼。“李老师，好久不见。”
　　秦皮一身工装，剃着短平头。手上是黑漆漆的油渍，右手握着活动扳手。脸上分布着不均的黑团。
　　李文生还疑惑着眼前这人是谁，倒是一旁的王一首先说话。
　　“李老师，他是秦皮。”
　　李文生这才将眼前这人和自己教过的学生联系起来。
　　秦皮熟练地将车接过，倒转车架。
　　王一从车棚里面接了一杯水，递给李文生。
　　“李老师，你怎么还是没有变？”
　　李文生点了点头。反问道：“你们俩现在在一起工作？”
　　“是的，这是白叔的车棚，我和秦哥一起来的。”王一搭腔道。
　　自从退学后，两人浪了好久，都没定性。
　　就去了北方，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还被坑得只剩内裤。
　　王一还被人给打伤了手，几个月都没干活。王一爸好说歹说才将人给骗回来。秦皮想着家里还有位老人，俩人只得夹着尾巴回来。
　　压着王一学手艺，却没想到，最后偷师成功的是秦皮。
　　秦皮也就抽空去车棚看看，其他时间都是在码头搬货。
　　后来白叔见秦皮的技术越来越好，索性就聘请秦皮当正式员工，而王一学了一年多，还是个学徒。
　　平时来客，就在门口和大爷们唠唠嗑，倒也嘴皮练得不错，整个牙口上没上把锁，满火车的跑嘴炮。
　　“李老师，你这自行车轮胎有个沙洞，一般打气看不出来，我帮你补一下。还有链条也起锈，上坡难踩，我帮你上点油。”经查后，秦皮就开始他的工作。
　　不一会儿，李文生的自行车就焕然一新。
　　“王一，你骑上去跑一圈。”秦皮将自行车放平后，对正在唠嗑的王一说道。
　　“好嘞。”这是王一乐意做的事情。美其名曰是看看自行车是否修好，但是大部分都没啥问题。
　　闲着乐，白叔也结工资。
　　李文生问了几句，无非是今后的打算。秦皮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包烟，捻上。
　　吸了一口回答道：“先攒钱，之后自己开家修理店，修大车。
　　看着路上工人骑着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当上大官的人倒是开着一辆军大哥。
　　“过不了多久，自行车肯定会淘汰。”一根烟已经顺着尾巴，烟蒂掉落在地上。秦皮随手扔到旁边的水沟里，烟也熄灭。
　　秦皮上头的火气被李文生的到来给打破，连带着稀奇地看热闹的学生都往这边看。
　　“我们是来教育这些坏小子。”秦皮嬉皮说道。
　　“是吗？他们犯了什么事？”李文生问道。刚刚几个机敏的男生，看到情况有变，赶紧撒腿就跑到校长室。
　　“霸凌同学。”秦皮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马蔺子从教室内走出来，就听到秦皮说出这样一句话。
　　不免心中一怔，振兴高中的学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乖，至少是自己来的那两年。也从其他老师口中听说过这样的事。
　　暴力和年龄没有关系。它发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有其生存的法则。
　　只不过，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对象是“白石英”。
　　秦皮抬头看着扶着胳膊的马蔺子，没有说半句话。跟着李文生往走廊深处走。
　　走廊上已经聚满了围观的学生，都在询问到底发现了什么事情。各自的班主任从其他地方赶来，维护班级纪律。
　　带着威胁的语气让这群好事者进了教室，不到五分种，走廊上已经看不到人。
　　刚刚站着的学生也都回到座位上。
　　“小马，你先去镇里的卫生院看看伤。”梳着地中海发型的顾环卫对马蔺子说道。
　　作为理科生的班主任，整天需要做的事情如砂砾一样的多，还得负责学校的后勤工作。年过40，脑门上的头发所剩不过。
　　当老师难办，所幸工资还有得盼头。
　　说完之后，又招呼班长张同陪着马蔺子一起。
　　卫生院的距离不远，只需15分钟。
　　往门口等着挂号，不到多久，就去了看诊室。
　　是个老医师，年过六旬，因为医术高明，又被反聘请回来。
　　“你先把袖口往上撸撸。”
　　马蔺子费劲的将袖口的扣子解开，将右手递给老医师查看。马蔺子的皮肤特别白净，这个应该算是唯一值得说的事情。
　　靠知识吃饭的人，哪里需要外出晒太阳，挽起袖子，去劳作。
　　老医师带着老花镜，往前凑上观察伤口。那整一块都是红的，却没有流多少血。
　　“伤到骨头了。”说完就拿出单子。
　　“你们先去拍个X光。”写完之后递给马蔺子。
　　“在二楼右拐的第二个房间。”
　　马蔺子说了句谢谢。
　　花不了5分钟，交了费。上了二楼，就来到了X光室。
　　房间门是紧闭的。张同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就传来一句女声。
　　“你们进来吧。”声音慵懒且高贵。
　　是一个盘着头发的女人，年龄看不出多少，但是一定是上了年纪。里面穿着长裙，外面披着着一件白色医袍。
　　南行镇虽然一直下雨，但天气还是有些燥热。尤其是快到中午时。不过，这个房间散发出来是淡淡的茉莉清香。
　　“我姓李，李勤勤。”李勤勤没有抬眉，将仪器打开，示意马蔺子去拍片。
　　将手臂像一块腊肉放在一旁，等待着。
　　“小朋友，将门关紧。”李勤勤对站在一旁的张同说道。
　　“我18了。”张同听到还有人用调侃的语气说话，气打不一出。作为一个男人，最烦的就是有人说自己是个小孩。不过，也就是上个月才刚满。
　　在这个班，大多数人现在就已经满了18岁，等高中毕业就能出去闯一番天地。
　　像自己，毕业之后上个大专。等再过几年，就可以谈恋爱，结婚，生娃。
　　这是最好的打算，也是最好的生活。
　　“好了，等半个小时。”李勤勤对马蔺子说道。
　　拍完片，不能马上出结果。出了房间。马蔺子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11点了。
　　等拿到X光照片，去了老医师那儿。
　　“你看，这个地方有点小小的裂缝。”说完之后就指给马蔺子看。
　　“那严重吗？”张同问道。
　　“不是很严重，只不过位置有点特殊。夹个板，包一层。再给你开个药。2个月左右能够好。”
　　说完这些，老医师从抽屉里拿出单，示意年轻小伙子去拿药。
　　好在刚刚进门时就交了几百块钱，等到张同拿完药，扶着马蔺子去了另一个房间。
　　还是刚刚在拍照的那个李医生。
　　两师生错愕。
　　“怎么？是我你们不乐意？”李勤勤说道。
　　南行镇没有多大，卫生站的医生和护士都身兼数个岗位。
　　“来，坐着吧。看到墙上面的钟了吗？马上就12点了。我也要下班了。”
　　其中的潜台词就是：我可是牺牲自己的午饭时间。
　　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半小时，期间马蔺子也没有半点叫疼。也是奇怪，之前撞的那一下感觉牙都咬碎，但是一来到卫生院，也没有那么大痛感。
　　包扎完成后，李勤勤嘱咐道：“一周之内不能沾水。”
　　马蔺子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不免多了几分好奇。
　　“好饿呀。”李勤勤带着嘟囔，好像刚刚的那个冷血毒舌的女人不是她。
　　等她出来门，马蔺子才意识到张同已经陪了自己这么久。
　　“张同学，你先买个中饭。”马蔺子眼中抱着歉意。
　　本来就是自己的问题，却没有想到还连累了他。
　　“马老师，我还不饿。”张同也知道马蔺子是为什么受伤，其实这也是大家的错。
　　这话还没说完，马蔺子就听到张同肚子传来的叫声，两人不免相视一笑。
　　“接着吧，顺便帮老师带一份饭。”马蔺子扬扬手。
　　见状，张同也只得接过钱。
　　“谢谢马老师。”
　　“我要一份辣椒炒肉。”马蔺子说道。
　　“病人不能吃辛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回头一看，还是李勤勤。只不过，手中多了一份盒饭。
　　听到这话，马蔺子脸一红。刚刚老医师说的话，就这样被自己给忽略。
　　作为老师，反而成为了一个不听话的大人，这样怎么能教导学生。
　　“帮我换个清淡的菜。”马蔺子只得抱着歉意说道。
　　张同倒是大大咧咧，表示马上就来。
　　在医院的长廊中吃了饭。张同特意拿了一个勺子，马蔺子看看受伤的手，笑了笑。
　　“这下连吃饭都不能好好吃了。”
　　拖着疲倦的身子，再次回到振兴高中。马蔺子先去了一趟校长办公室汇报伤情。
　　“小马，你的手怎么样？”李文生在办公桌前面问道，将手上的笔放下。
　　“不是很严重。”马蔺子看了看手，回答道。
　　“我给你批一周的假吧。”李文生看着已经包扎得像个萝卜一样的马蔺子，可不能让一个好老师受这样的苦。
　　“没事，我休息一天，明天来上课就行。”马蔺子没有半点犹豫一口回绝。南行镇本来就没有多少老师，自己也上了这么多班的课，请假一周，那学生又得自习。再加上，物理老师本来就少，最新招进来的还是一名新女老师。还没怎么培训上课，做人的原则也让马蔺子放下心来。
　　“就当良心在作祟吧。”
　　李文生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看马蔺子，又叹了口气。
　　“情况特殊，实在辛苦你了。”说完之后，才想起还有事没说清楚。
　　“今天那个，打你的人，送警察局了。”早在他们进校时，门外的守门大爷就听说里面有动静，立马报了案。也算是第一时间保护学生安全。
　　要说怎么就放他们进来，大爷也不太好意思。
　　“他们说是里面找人。谁知道是在闹事。”大爷说这话时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都怪自己好这一口。
　　马蔺子抬头看着李文生，问道：“那个人是谁？”
　　“秦皮，我以前的学生。滋事打架，不学好。”李文生说完这句话，也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
　　得到回答，那个伤自己的人也受到应有的惩罚。马蔺子觉得，这个小镇其实也不错。秦皮的那张不羁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差点忘记一件事情。秦皮过来的原因。那四个字还回想起在马蔺子的耳边。
　　“我们学校高三是不是存在严重的霸凌同学问题？”马蔺子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问出了口，只是好像，这次的人，是白石英。
　　李文生这次终于将烟拿掉，放在一旁的烟灰缸上。
　　“我们学校没有。”说完这句话，又好像是作为校长并不能让下属信服，李文生摇了摇头。
　　而后又不放心，说道：“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我作为校长一定会保护我的学生。”
　　‘我的学生’，不知道是那一方的学生，是弱者还是强者。
　　学生是血肉，老师是骨架。李文生最后也没有想明白。
　　作为校长，他需要保护地是整个学校，包括学校的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