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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为什么练剑 短短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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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日,杭州城失了两条人命,连带着还牵扯出不少惊天消息,陈县令扶着自己的乌纱帽,只恨自己怎么不立刻昏死过去,好把这烫手的烂摊子随便丢给谁接。
上头传信说要派人过来,收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进城了,陈县令赶忙出门迎接,接回来三位祖宗。
“老头儿,人家在你眼皮子底下杀人,夜巡队是摆设吧?前脚死一个丢一个,现在又死一个,哈?我要笑死了,你们当官的这里是不是都不太好使?”左边坐着的少年正是陆童,抬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满脸鄙夷,满嘴嘲讽,说完踢一脚旁边立着的大阔刀,连连皱眉。
“这…………,我…………”陈县令一口老血郁结于胸,当官多年何曾受过这样的气,无奈对方身份使然,再瞧一眼那大刀,半分脾气都不敢有了。
“这什么这?你什么你?”陆童步步紧逼:“脑子不好使,话也不会说了?”
陈县令委屈,转头看一眼坐于上位的那位,正怡然自得的端着茶盏,用茶盖撇茶叶玩,半个眼神都不给,得,这是默许了。
“你看他干什么?你该不会想着他能帮你说句话吧?哈?他不给你一刀已经算仁慈了。”
陈县令想,那不如快点给我来上一刀!
这时,匆匆进来一人,气喘吁吁得,抬手行了礼道:“禀告大人,有人在垃圾街附近看到犯人身影,已经派人去了。”
“好好好,加大人手,给我仔细搜!”陈县令得救般差点喜极而泣了,说完又往旁边瞧了一眼。
喝茶的那位道:“我们也去!”
话是对着陆童说的。
陈县令哆哆嗦嗦起身,只恨不得跪下来十八相送。
垃圾街在杭州城外围,顾名思义,最乱最差最穷的地介,鱼龙混杂。常有人吓唬不听话的孩子:再闹给你扔垃圾街去。甭管多皮的都能瞬间化身乖小孩,屡试不爽。
柏年醒来的时候沈十安已经不见了,怕是天不亮就走了,想必是还有事处理,正好,自己也有事要做。
柏年揣着王麻子拿命换来的一百两出了门。
今日天气不错,日头正好,将前几日的潮气都驱散了些,晒的人心旷神怡的。
初来乍到不识路,问了好几遍路才到。
一座牌坊拦街而立,牌坊里面,四五个小孩正嘻嘻哈哈的把一个小孩围在中间唱童谣:“老鼠子,偷香油,跌打滚,偷不着,咕噜咕噜滚了一身泥,没人疼,哎,没人疼!!”
中间那小孩蹲坐在地上,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都给老子滚开!”不一会远处跑来一小孩,手里费劲提着半块板砖,带着拼命的架势狠狠的往前砸。
“王小麻子来了,快跑,他和他爸一样,是条会咬人的狗!”有人大喊一声先跑了,其他人也四散着跟着跑,没一会就都没影了。
‘王小麻子’把地上那小孩拉起来,学着大人的样子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我一会不在,那帮狗崽子就要上天了,王生你没事吧?改天非好好教训他们。”
“不用理他们。”王生摇了摇头,脸上多了几分神采,轻声道:“你爹回来了吗?”
“他敢回来?看我娘不扒他一层皮,不过他的皮那么厚,耐揍。”
‘王小麻子’说起他爹来,嘴上埋汰,面上倒是神采奕奕的,一脸的憧憬之情。柏年隔着牌坊想起来昨日雨夜中的王麻子,心想他们父子俩感情肯定很好,在这垃圾街,他也一定把家人照顾的不错。
“王小儿,那……那是不是你娘?”王生脸上神色又多了几分,惊讶中带着害怕,抬手越过王小儿肩膀,往他身后指。
“我娘一直病着,不会自己出来的,你肯定看错……”
后半句戛然而止了,身后一个粗衣女人正被人架着往前走,一步一个踉跄,脸色煞白。
“娘?”王小儿迟疑的叫出声,很快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吼了声,冲上去就撞旁边架着女人的人:“放开我娘,放开,你们这些坏人,放开!!!”
没撞两下,被走在最前面的少女一把拎着后脖领给提住了。
“打死你,就会欺负我们,欺软怕硬的官家狗。”
沈琉璃看了一眼手中挣扎的王小儿,一脸杀气的挥拳头,打在她手臂上简直像是在挠痒痒,但新换的衣服沾上脏手印,就让人不愉快了,沈琉璃一把撒开,王小儿失了重心,一屁股跌坐回地上。
“你就是王麻子的儿子?”沈琉璃掏出帕子擦了擦衣袖上的脏印子,冷哼一声:“你爹死了,我们请你娘去认尸,你要是不介意,就一起去吧。”
话落,身后跟着的心领神会,就欲上前拿人。
“你……他还是个孩子,咳……咳咳咳……姑娘你大人有大量,别和一个孩子计较!”粗布女人挣扎着上前,又被拽回去了,两只手合十拜了拜,还来不及消化自己丈夫的死讯,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满眼的哀求。
王小儿只觉得三魂七魄都叫那句话给抽走了,什么叫他爹死了?他爹昨天还说他们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怎么今天就死了呢?
王生吓坏了,抱着王小儿摇:“王小儿??你别吓我!”
摇着摇着,王小儿两眼一翻,受不了打击,晕死过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王生还以为自己把王小儿给摇死了,满脸惊恐的抱头痛哭起来,鼻涕眼泪齐飞,好不壮观。
“既然昏了,就没什么用了,我们走。”沈琉璃收了帕子,瞥了一眼地上的脏小孩,再回眸,迎面而来一抹白,定睛一看,只觉得神清气爽了,竟然有人生的这般好看。
原本计划偷偷跟着王小儿回家,将银子放在门口就算完成托付了。哪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柏年走到王小儿旁边,蹲下探了探脉,只是有点急火攻心,休息一会就没事了,要命的是旁边这位。
“别哭了,再哭他就要被你吵死了。”柏年将王小儿抱起,王生抓住救命稻草般仰着头抽泣:“真的吗?那我不哭他能醒过来吗?”
柏年道:“能,但是得送他回家躺一会。”
王生不信:“你保证?”
柏年道:“我保证!”
王生终于不哭了:“我知道他家在哪,我带你去。”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粗布女人见儿子有救,又立刻冲着柏年拜了拜。
“举手之劳。”柏年轻道了句,抬眼一扫,与沈琉璃对视了一瞬,收回视线往下道:“走吧。”
王生点了点头,一路小跑着往前走了,柏年缓步跟上。
沈琉璃看着柏年背影,心想:这人不仅长得好看,还是个路见不平,有侠义心肠的。忍不住又看了两眼,才带着一行人往城中去了。
到了王小儿家,柏年将王小儿放在床上,转身道:“你且回去吧。”
正在倒水的王生连忙摇头。
柏年道:“其实我得给你朋友运功疗伤,但是你在,不太方便。”
小孩果然都信这一招,王生犹豫:“我……我闭着眼睛也不行吗?”
柏年肃声道:“不行!”
好不容易将王生哄走,柏年拿出钱袋子放在王小儿枕头边,又细心替他把被角掖好,就准备功成身退。
转身之际,衣袖被一只小手拽住。
“我爹真的死了吗?叔叔,是我爹拜托你来的吗?”
在这条街长大的孩子是没有童真的,过早学会懂事与伪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王小儿早就醒了,一直在装睡,直到柏年留下银子准备走,才确定他不是坏人。
柏年转身,王小儿抱着被子团坐在床上,看得出来极力忍着眼泪,做出一副‘我很坚强’的样子。
柏年叹气,心知这样的消息对一个小孩太残忍,沉默了片刻才说:“你爹帮你算了,说你以后有出息,会出人头地!”
王小儿哪能听不出来柏年意思,将被子团的更紧了些,看了一眼枕边的钱袋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到底还是个孩子。
柏年抬手抚上他头顶轻轻揉了揉:“别叫你爹失望了。”
王小儿点了点头,忽然一咬牙又狠狠的把眼泪止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狼崽子似的呜咽声,问道:“叔叔,你一定很厉害吧?你……会杀人吗?”
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这么小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柏年只觉得心惊,看着王小儿一把拿起了钱袋子,举到他面前冷声道:“我不要钱,叔叔你帮我报杀父之仇吧,我自己还攒了一两,全给你。”
柏年叹了口气,劝道:“拿着钱和你娘好好活下去吧。”
“好好活?”王小儿一把将钱袋子砸飞了:“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叔叔,你又为什么拿剑呢?也是为了好好活下去吗?”
“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你娘的病,请个大夫看看吧。”
柏年只觉得被王小儿问住了,他下山前只想突破,却从未认真想过,练剑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