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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非得赖着你 柏年等那黑 ...

  •   柏年等那黑斗篷走远了,从屋顶轻跃而下。

      王麻子瘫坐在地上,上半身艰难的靠在墙上,双目已经开始涣散了,肩上的血呈黑红状,显然刀上淬了毒。

      “这帮…狗…杂碎,老子……做了鬼也……也不会放过你们!!”临死前还在骂骂咧咧,眼底沁着一层泪花,到底还是心有不甘,留恋这人世间。

      待柏年走近了,王麻子才恍惚觉得旁边有人,就着微弱的月光抬头看了看,雨水把街道两边用来照路的灯笼全部浇灭了,黑灯瞎火的,瞧不清楚模样,却看见一枚烂大街款式的木簪轮廓。说来也奇怪,王麻子一下就想起来前几日茶馆的那个少年郎,心中生出几分‘反正都要死了,万一呢’的希望出来,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手上抓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呜咽了半天像是有话要讲,却讲不大声,痛苦的干咳起来。

      江湖从来都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柏年虽然知道,但第一次眼睁睁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心中难免不忍,往前又近一步,蹲了下去,仔细听了半天,才勉强听到他说:“城南垃圾街,这钱……这钱给我媳妇,我还有个孩子,是男孩,我找人算过命,以后有出息,会出人头地的……”

      说到这,王麻子涣散的眼神猛的凝聚,亮的出奇,浑身也有劲了,挣扎着坐端正,笑了两声,很快如昙花一现般,一动不动了。

      柏年内心唏嘘,一边拉了旁边堆着的破草席往王麻子身上盖,一边叹了口气,喃喃道:“垃圾街哪里?你媳妇姓甚名谁?你倒是说清楚些。”

      可惜王麻子无论如何不可能在回答他的问题了,柏年把席子盖好,拿着王麻子临终所托的钱袋子,在附近找了个避雨的地方。

      没一会沈十安就回来了,急匆匆地,脸颊上沾着血迹,被雨水冲的往下直淌也全然不顾,看见柏年还在,庆幸般松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止不住的笑来:“剑一,让你久等了。”

      沈十安故意卖破绽前给柏年打手势,意思是我自己能行,你在这里等我。

      那黑斗篷武功不低,在这么短的时间将其制服并非易事,看他面上若无其事,其实强行稳着呼吸,不让人察觉异样罢了。

      柏年看着沈十安,说不上为什么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让他等,他就真的等了。他也很好奇,沈十安这样急匆匆的回来见他,又是为了什么?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柏年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沈十安笑意更浓,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认真道:“我看人很准的……”

      话未说完,被人打断,两人上方的屋檐顶上垂下来个脑袋,直勾勾的看过来,眼神幽怨,一张口劈里啪啦的:“沈十安,你个挨千刀的,知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说着,歪头看了一眼旁边柏年手里的钱袋子,又转回去接着蹬沈十安:“你突然跑了好歹把账结了,知道那一桌子菜得多少钱吗??”

      说完,又盯着柏年手里的钱袋子,柏年受不了她视线,略为难道:“这钱是受人之托,要转交给他妻儿的。”

      沈十安轻笑一声道:“剑一,可真是个乐于助人的大好人。”

      柏年觉得他在打趣自己,无语了一瞬,接着道:“这雨太大了,姑娘下来和我们一起躲躲雨吧。”

      “也行!”屋顶上那颗脑袋觉得这建议不错,就要下来。

      沈十安忽的一挥手,把自己的钱袋子甩了出去,道:“十条街外,去收一下尸!”

      “好嘞!”脑袋主人一个急转弯,把钱袋子揽入怀中,头也不回满心欣喜的走了。

      不像去收尸,倒像是去隔壁街买糖葫芦串的。

      雨势不见小,怕是要下整夜了,沈十安偏头看了看,瞧见柏年浑身上下湿透的衣衫,少许发丝湿哒哒的贴在脖颈处,微微凸起的喉结,皮肤沾了水,愈发的白皙,再往上,轮廓清晰的侧脸,睫毛上还挂着几滴细小的水珠……

      “你看人很准?所以呢?”柏年等了半天不见沈十安接着说,也偏头看了,两人四目相对。

      沈十安简直要疯,以手掩唇,喉结涌动,低声咳了咳道:“哈哈……所以,所以对剑一你一见如故了,哈哈哈!!”

      “…………哈哈?”柏年也学着沈十安干笑了两声,一脸的‘你看我信不信’的不信表情。

      沈十安一张老脸通红,好在有夜色与血迹的双重保护才得以挽尊,稳了稳心态转移话题道:“依我看,这雨一时三刻也停不了,不如快点回去,换身衣服泡个澡。”

      沈十安这人浑身上下处处叫人觉得可疑,可疑的同时却又坦坦荡荡,一副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那肯定是你的问题,况且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不宜久留,总不能两个人浑身湿透的在这里讨论一见如故的问题,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柏年遂道:“好。”

      沈十安道:“还请剑一带路了。”

      柏年:“????”

      带的哪门子路?

      沈十安又道:“你方才也看见了,我银子都被人抢走了,今晚没办法住店了!”

      柏年:“…………”

      难道不是你自己给人家的吗?

      沈十安瞥了一眼王麻子,接着说:“剑一对陌生人都能施以援手,总不至于忍心叫我露宿街头吧!”

      柏年:“!!!!!!”

      我们很熟吗?

      沈十安停不下来的说:“剑一不信一见如故,不如今晚给我个彻夜长谈的机会,瞧一瞧我的真心?”

      柏年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的道:“停,吵着别人清梦,都该出来打你了。”

      “若是真的,想必剑一一定不会不管我的!”沈十安双手抱胸,自信满满。

      柏年:“…………”

      还是闭嘴好了。

      沈十安粘人精附体,缠着不放。柏年自觉浑身上下半个宝贝都没有,实在没有半点利可图,思来想去,只能是沈十安要么瞎要么疯了。

      那可真的不好办了,毕竟自己全然没有和这种人打过交道,总不能无缘无故打他一顿吧,万一打不过呢?

      柏年思绪乱飞之时,脑袋主人抗着个大麻袋,身轻如燕般回来了,看见他二人惊讶道:“你们怎么还在这?有什么是需要淋着雨说的?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沈十安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笑意退了三分道:“关你屁事。”

      “我不过问一句,你气什么?”脑袋主人习以为常似的:“懒得管你。”

      说完,又是头也不回的去了。

      柏年简直要泪流满面了,本来觉得是个送走沈十安的好时机,没想到机会转瞬而逝了,实在是令人追悔莫及。

      一阵凉风吹来,沈十安掩面扶墙:“剑一,你头晕吗?我怎么好像有点站不稳,你能扶我一下吗?”

      柏年扶额,我不头晕,我头疼。

      最终柏年妥协,回了客栈,两人走窗,落了地,柏年将外袍脱了搭在桁上。内衫也湿透了,贴着皮肤,极不舒服。正好还有两套新衣,拿出一套给了沈十安:“凑合先换了,湿衣服穿久了不好。”

      说完,上下打量了沈十安身形,心道:怕是有些小。

      沈十安也不推辞,拿了衣服去屏风后面换,很快换好出来,衣袖果然短了一小节,衣领紧紧扣着,确实是凑合穿了,本人却是相当满意,拍了怕衣服下摆道:“真是不好意思了,日后十安必定…………”

      然而柏年早已将他看透,他的不好意思就是十分的好意思,若还要论日后,那可真的是要夭寿了,柏年疾步走到烛灯旁,‘呼’的一声将其吹灭了。

      “睡了睡了。”说完打个哈欠,表示自己真的困了。

      沈十安低声笑了笑:“既然剑一不想日后,那便此刻。”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柏年于黑暗中又一扶额,忽然另一只手被牵了去,‘吧嗒’一声扣上了什么东西。

      沈十安难得正经:“十安的真心便交给剑一了。”

      柏年抚上手腕,是个金属的手钏,严丝合缝的,一时半刻竟然拿不下来。

      “真心这种东西还是不要乱给的好,免得日后碰上真心想给的,又拿不出来了。”

      “剑一多虑了。”沈十安翻身躺在一旁的软榻上:“夜深了,睡吧。”

      柏年便不再多言,去床上睡了。

      一夜好梦。

      第二日一早,安元桥周围戒严,衙门的人来了不少,拦着看热闹的百姓不让靠近。

      “诶,昨儿夜里,又死了一个。”

      “怎么又死一个啊,最近这是怎么了,听传言那祁氏要回来了,这以后是不是得死好多人?”

      “快闭嘴吧,什么话都说,小心头一个就杀你。”

      “我呸,少他妈的吓唬我!”

      “都别瞎说,祁氏杀老百姓做什么?这一看就是江湖上那些人干的。”

      “那照你的逻辑,江湖人杀老百姓干什么?”

      “诶哟,我的乖乖,你没听说,御龙图消失不见了吗?说不定就和那边凉的那人有关系。”

      “那他可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了!”

      “重点是这个吗?”

      “……………………”

      周围百姓看不着更好奇,七嘴八舌,添油加醋的议论纷纷。

      直到衙门派人驱车将王麻子的尸体运走,人们目送盖着白布的板车走远了,看无可看时才意兴阑珊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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