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骑驴载酒

7、第七章

　　只见好大一处庭院，不避炙热的阳光，他信步在院中闲看，发现此处四下竹影森森，花团锦簇，裴景心中差异，毕竟十月有余，此地竟仍是如此生机盎然。院落正中对着一处门楼，上挂一匾额，题着“钟灵古刹”，若非如此，还真是看不出来原来是一座古刹，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身上的衣服原来是僧服。门楼两侧各有两间房舍，奇怪的是竟无一人，裴景穿过门楼向后院走去，门楼内东西两侧各有三间房舍，东侧一角小山上有一处亭子，挂着个大钟，门楼正对着的是一间大殿，走进些才听清是和尚们敲着目鱼打坐念经的嗡嗡声，裴景不忍打扰，正欲转身离开，身后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裴景忙转身回看，只见是一位六十岁上下的老和尚，脸圆圆的，眉骨处就像他头顶一样光秃秃的，双眼却极亮，肚子高高地忝出来，手持念珠，笑眯眯地盯着裴景，裴景忍不住想这和尚到还真有点弥勒佛的味道。
　　“施主醒了，感觉身上咋样？”
　　“这还要多谢高僧搭救，否则，我命休矣！只是高僧可否看到一位和我同行的男子，年龄比我稍大些，相貌端正，左眼下有颗痣。”
　　“哈哈哈，施主甭担心，请看，那人在此”，说着身行一闪，顺手指着身后殿内最末一排的陆青道，裴景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只见陆青也恰如其分地抬眼看向他，目光灼灼，裴景马上回了他一个温柔的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陆青身旁坐了下来，然后坏笑着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陆青，陆青看了他一眼也只是好笑地摇了摇头。
　　诵经结束后，裴景正欲拉着陆青往外走，却见一堵肉墙挡住了二人去路，裴景略一掀眼皮，看清了那人竟是黑面馒头吴秦之，他诧异地说了一句：“是你？”
　　吴秦之喜滋滋地应承了一句：“景兄，是额呀！”
　　裴景却一下子暴怒地揪住他的衣领抬手就要劈过去，却在半空中被身后的陆青一把拦住了，裴景回身奇怪地看着他，却见陆青一脸淡定地走上前来，挡在二人之间，说道：“关于那日之事，他已经道过歉了，算了吧，饶过他这一次。”
　　裴景恨恨地放下手，却忍不住讽刺他一句：“哼，是他救了你，你却忘恩负义先跑了，既然他都原谅你了，我又能说什么。”
　　黑面馒头忙眼含泪花点头哈腰道：“是额错嘞，还是你兄弟仁义，以后额当牛做马偿还嘞！”
　　裴景听着“兄弟”两个字微微皱了皱眉，觉得有点不舒服，但也没再说什么，只听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们几个人在那儿叨咕半天了，我也有点事儿交代给你们。” 三人忙上前回说：“住持请讲。”
　　“啊，是这样啊，你们看，一是你们几个呢的确是被我院内弟子所救，二呢，你们一时半会儿的离不开，这吃喝拉撒的都得我管着，是吧，这常言道：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裴景惊异地问道：“何谓一时半会儿离不开，我已然痊愈，等我出去，我立即遣人前来送上大礼，以谢救命照顾的恩情，当然啦，以后若有需要我等相助的事，必定竭尽所能，这样莫非不可？”
　　却见四下里一阵安静，没有人回答他的疑惑，只听陆青冷冷说道：“却是暂时出不去。”裴景更加疑惑，只得看向老和尚，只听老和尚说道：“景施主刚刚醒来，还不知道，此处是一座海岛，四周汪洋一片，只有这一处古刹可以容身，每月初一才会有船只经过此岛，我等也才可以和外界换些吃食用度，故而我说你们一时半会儿出不去”。
　　裴景这才知道他们说着水流飘到了这里，然后老和尚说道：“吴施主现下是负责挑水和洒扫庭院，陆施主身强力壮的，虽然余毒未清，但胜在年轻，后院养了两头猪也是他在负责喂养的。”闻言，裴景瞪大了眼睛看向陆青，陆青回以一个略有些许无奈的表情，裴景忍不住问道：“和尚也吃肉？”住持又是哈哈一笑继续说道：“常言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啊，哈哈，这魏施主呢，年纪小，现在也是在厨房帮忙打打下手”，裴景顺着住持的目光回头才看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同样穿着僧袍的少年，猜想估计就是那日和陆青一起的孩子，“至于景施主你嘛，也昏迷了多日，现下既然已经醒了，那也得干点活，活动一下身体不是，对身体恢复是大有好处的”，说着对一侧的一个僧人说道：“广慈，咱们寺内可还有什么活儿缺人手吗？最好是轻松一点的。”
　　裴景正舒了一口气，就听那个叫广慈的僧人回答道：“有的，师父，后院正缺少喂养鸡的人手，而且也需要有人定期处理鸡的粪便。”
　　裴景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目瞪口呆地定在了那，一动不动，然后愤恨地开口说了句：“你说让我去喂鸡，还要顺便铲鸡屎！”
　　广慈看也不看他，竟自答了一个“嗯”。
　　这时住持老和尚笑哈哈地出来打了个圆场，说道：“哎呀，景施主，你瞧瞧，你要不愿意，你就说，生那么大气多伤身啊，要不这样，你呢和陆施主一样，也去喂猪吧！”
　　裴景想也不想地直接答道：“喂鸡。”
　　老和尚笑哈哈地说：“也好，也好，现在也到点了，你们赶紧去各忙各的吧！广慈，你领着点景施主，教给他怎么弄，去吧！”
　　广慈低头答道：“是，师父。”然后就引着裴景和陆青一路向后院走去，裴景皱着眉头看着陆青颇淡定的表情，只能安慰自己说：算了，就当，嗯，一次全新的体验吧！
　　然后在一岔路口陆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向一条小路走去了，只剩下他继续跟着广慈，走了一会儿果然见到了一圈竹栏围成的鸡舍，里面大概有二三十只鸡的样子，裴景叫他们咕咕地叫成一片，脑袋都大了，捧着个破旧的鸡食盆，一顿乱甩，然后嫌弃地捂着口鼻，拎起小铲子铲着一撮儿一撮儿的鸡屎填进不远处的菜园子里，还要趁他们吃食时四下搜寻他们的蛋。
　　忙完这一切，往回走时，他顺道去看了看忙着铲猪粪的陆青，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果然陆青听见笑声回头看见了他，立在那里用袖口揩汗，夕阳的余晖打在陆青的身上，裴景逆光看着他有些模糊的脸，一时间有些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青是在叫他，他笑着走过去，然后示意陆青自己怀里捧着的蛋，陆青说道：“赶紧回去吧，厨房等着用呢，你也好好休息。”然后转头就走，裴景忙放下鸡蛋，拿上铲鸡屎的小铲子跟上陆青：“我陪你一起吧，你自己多孤单啊！”陆青听他这么说倒是吃了一惊，也并未反驳，任由他去了，等铲完猪粪，挑到菜地里填了，二人才揣着鸡蛋送去了厨房，冲着魏良笑了笑就走了出去。
　　陆青带领裴景迎着晚霞向竹林深处走去，果然有一条波光粼粼的溪水从林间穿过，汇入远方看不清的去处，二人都一身的臭味，忙褪了衣衫踏进了溪水中洗漱，溪水并不甚凉，虽有些蚊虫，但也不妨碍此处优美的景致，更不妨碍裴景欣赏某人的美色，陆青感觉到那那束黏在他身上的灼灼目光，轻咳了一声，顿时气氛有点尴尬，好一会儿，裴景才转移视线似的犹豫着说了句：“那天谢谢你啊！”
　　陆青愣了一下才道：“没什么，不必记在心上。”
　　“不，会记很久”，说着再次抬头看向陆青。陆青没在言语，静静地闭上眼睛。
　　裴景盯着他的侧脸好一会儿，才调皮地捧起一捧水丢了过去，陆青一激灵，睁开眼看到他一脸坏笑着还捞着一捧水扔过来，立马也起了玩儿心，回首一捞也甩过去一捧水，正不亦乐乎时，一颗黑黝黝地大脑袋探了出来，嘿嘿地说道：“好兄弟，额也来勒，带额一个吧！”二人都吓了一跳，动作一顿，裴景登时撂下了脸，冷冷地说：“我说黑面馒头，怎么哪儿都有你呢！”然后和陆青两个都穿好了衣服上岸走了，只留下吴秦之一人委屈巴巴地泡在溪水里，这时候另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吴兄若不嫌弃，能否一起洗漱？”吴秦之立时转悲为喜道：“真是太好啦！”
　　第二日，裴景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哈欠连天地伸了个舒服的大懒腰，转头的一瞬间，由不得“啊”的一声吓得他那尊贵的屁股也颤了一颤，他轻咳一声，眼神略带惶恐地说了一声：“师父啊，您这一大早的想吓死我啊！”
　　“我看是你想饿死我的鸡！”
　　“额……师父，这话从何说起啊？”
　　“鸡我已经让吴施主喂了，你赶紧洗漱和他把庭院洒扫一番。”说完就冷着脸离开了。
　　裴景探着小脑袋看他走远，忙扯过被子兜头一蒙继续做大梦去了，等他再次被胃里咕噜咕噜地声音叫醒时已经是下午了，他如厕后跑到溪水边洗漱了一番，然后听到身后响起了一串哒哒的脚步声，他回身冷冷地盯着那人，来人一脸谄媚，上前讨好似的说道：“景兄，额已经洒扫好嘞，额……额知道你莫吃饭，给，”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他一双糙手小心地拨开帕子露出里面的馍馍，裴景并不理他，径直走开了，余光瞥到吴秦之略感失望的表情，竟有些不忍，随口说了一句：“下次我要鸡腿。”
　　吴秦之喜出望外，高兴地回了一路：“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