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骑驴载酒

17、第十七章

　　裴景只是觉得头晕，口干舌燥的，而且没来由的身体一阵发冷，他昏昏沉沉的，好像听到有人叫他，但是听不真切，他抬眼看去，天地之间被大雪染成一片白色，什么也没有，他不住的颤抖，天可真是冷啊，可那声音还在不断地传来，他顺着那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定睛一看见是他心心念念了十年之久的义父裴章站在不远处在招手叫他，旁边还对着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他着急地想立马过去，谁知脚下一滑，跌倒在地，等他抬起头看去又是空空如也，他急得跳脚，他想大叫，发现自己怎么也叫不出声，他更急了，这时耳边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他费力的睁眼，看清是甄朗一脸焦急地在叫自己，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句，就又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感觉自己舒服了些，他莫名其妙的来到一处人家，门扉上挂着一块“春归小院”的牌子，有些眼熟，猛地想起来这不是义父住的地方吗，他高兴地喊：“义父，义父！”
　　就听一个声音传来：“兔崽子，小声点，吵着我媳妇儿了。”
　　裴景只见义父正一脸笑意地坐在桃花树下，身旁摆了一圈的坛子，他忙好齐地跑过去看，就听义父说：“算你小子运气好，义父我酿了几坛子桃花酿，打算埋在这里，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时取出来喝，没想到被你撞个正着。”说着就用食指在裴景脑门上一弹。裴景低头一瞧，果见桃树下有一个挖好的土坑，还未开口再说什么，就听屋内传来一个女子温柔的声音说道：“该走了。”抬头看去屋内果然走出一位容貌端丽身条旖旎的女子正神情温柔地看着他们，裴章忙将封土埋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落满的桃花往回走，走到女子身边，突然回头深深地看着裴景说道：“小景，义父走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裴景脸色一变，忙开口问道：“义父要去哪儿？”
　　“到我们该去的地方。”
　　说完两个人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满满的碎成一片片桃花，裴景追过去，确已经迟了，他不停地唤着：“义父，义父。”可是没有任何回应，这时候突然有一片桃花从空中飘落，斜斜的落在落在裴景眼里，他伸手接住那一半粉红，然后不知为何猛地惊醒。
　　睁开眼才发现甄朗，韩代围在床头，他艰难地说了半天，二人才通过口型发现他想喝水，急急地喂了口水给他，他才缓过来，慢慢做起，细看二人，发现韩代脸上竟然泪痕未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良久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淡淡地说：“让你们担心了。”
　　韩代又是难过又是欣喜，什么也说不出，只是呜呜地哭，甄朗忙说：“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丑时了。”
　　“已经这个时辰了，我没事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一下。”
　　“我早说你啊属狐狸的，九条命，可小韩偏不信，死活要在这陪着。”
　　韩代马上又羞又怒地垂下头，裴景听了也是苦笑不得，忽然意识到什么，说道：“我衣服谁帮我换的？”
　　韩代马上说道：“还能是谁啊，当然是我。”
　　“我衣服里……”
　　话还没说完，韩代马上说道：“那张字条和小石头吗？在这儿呢！”说着掀开枕头的一角给裴景看，裴景才放下心来。
　　甄朗闻听马上八卦之心顿起，也凑上前去看，却是裴景手速太快，什么也没看到，甄朗一抬头正对上裴景一脸坏笑，只得悻悻地说：“切，什么好东西我没见过！”
　　“欸，要说这个你还真没见过！”
　　“我可不稀罕。”然后趁裴景不注意，就要伸手去抢，被裴景一闪，愣是连个毛都没抓着，逗得韩代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屋内顿时一下子变得热闹了。
　　然后他正色道：“马上新年了，你们安排一下吧，我要送他们一个意想不到的新年礼物。”
　　二人闻言身子一震，知道“他们”指的是锁月楼，虽然预想到了，但听他说起，还是不免心惊肉跳。
　　裴景望着手里小小的石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想再过几日怕是再难和那人做朋友了吧，幸好，幸好还有几日，若是以后只能分道扬镳，也没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岭上忙着张灯结彩，筹备年货，杀牛宰羊的忙得不亦乐乎，见着谁脸上都是一团喜气。裴景趁这几天有时间偷偷地溜去过十里坡邓家庄的陆宅，可是陆青不知道在忙什么依然不在，他只好留了字条匆匆离开。除夕那天他心不在焉地陪着大伙高谈阔论一番后早早地就回房了，留下甄朗继续陪着大家饮酒作乐，他自己却趁机溜了出去。
　　一路不畏严寒，心里想到马上要见到陆青了却是喜洋洋地，一路风驰电掣般到了邓家庄，听着周围劈劈啪啪的爆竹声和小孩子们的说笑声，一眼望过去，他想到一个词：万家灯火。不过一瞬，他的目光就被那一束从陆宅的窗子上透出的光吸引住了，暖意立马涌上心头，却有点近乡情怯般有些紧张起来，好不容易扭扭捏捏地凑上去敲了敲门，一开门就对上那张清冷的脸，顿时慌了神，久久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却是难得地露出一脸好笑的神情说道：“怎么，不进来吗？”
　　他磕磕绊绊地开口道：“哦，额，进，进。”
　　说完就后悔了，深觉自己怎么这么不镇定，连说个话都能结巴。
　　老管家端上酒菜就实相地钻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两个人谁也没问对方最近在忙什么，只是对坐在桌子旁望着窗户上映出的漫天大雪的影子，然后相视一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用说。
　　还是陆青率先开口说道：“清减了！”
　　裴景闻言一愣，随即笑道：“思念成疾！”
　　陆青看着满脸坏笑的裴景有一瞬间的晃神，但是只是莞尔一笑，只是随口问道：“可有什么新年愿望？”
　　“一愿天下太平康顺，二愿百姓安居乐业……”
　　陆青听了满脸黑线：“……”
　　“哈哈，三愿吾君常伴身侧。”说完凝视着陆青，陆青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也是一愣，心道：早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让他闭嘴好了！
　　只好打了个哈哈，说道：“大过年的，说人话！”
　　裴景看他一脸不自然，觉得逗他真是太有意思了，马上哈哈大笑起来，这让陆青更加无可奈何，只得抛了个饺子塞到裴景嘴里。
　　还别说，一口下去，汤汁四溅，浓郁的肉香四散开来，就是烫的裴景呲牙咧嘴手舞足蹈的，让人看了忍俊不禁起来。
　　酒至三巡后，裴景便准备起身离去了，突然就感觉欢乐的时光转瞬即逝，过了今日，下一次见面还会像这次一样开怀吗？
　　陆青送他到门外，跟他挥手告别，裴景回头看他，心道：这人怎么总是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呢？他真想摘下他这幅面具。
　　这样想着，然后就突然鬼使神差地拌了自己一脚，堪堪摔在了雪地上，身后传来急急地脚步声，他抓起一捧雪陡然回头像那人兜头丢去，陆青果然中了他的奸计，被浇了一脸一身的雪，又气又笑，马上毫不示弱地也捧了一捧雪砸过来，裴景忙爬起来跑开，却还是被摔了一头的雪，二人一个跑一个追，你来我往，最后累瘫了，一齐躺在大雪上，望着漫天的雪，沐浴在新年的月光下。
　　裴景突然开口说：“我的新年愿望是你会永远陪着我。”
　　陆青哈哈笑了出来，说道：“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你的。”
　　听他这么说，裴景心里涌出一抹哀伤，他轻声说：“是啊！”
　　可陆青又说：“不过如果你愿意，我会在。”
　　裴景沉默半晌，说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原谅我吗？”
　　陆青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你骗我的还少吗？我也骗了你啊！”
　　裴景：“哈哈，真希望一直这样。”
　　陆青：“赶紧走吧，再不走天都亮了！”
　　说着翻身站起来，俯视着裴景伸出手，裴景立马拽住那只手站了起来，就头也不敢回的走了，口里说着：“明年见了！”也不知道那人听见没有，一句回话也没有说。
　　陆青却只是笑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明年见，小景。”
　　等他回去的时候就见到除了轮岗的和回家团聚的，地上趴着一撮人，桌子底下躺着一撮人，甄朗这个千杯不倒的酒神居然还在那摇摇晃晃地举杯畅饮，嘴里不停地咕哝着：“干杯！喝呀都！”正要往出门往寝殿走，迎头撞上酒气熏天的韩代，这黑小子傻呵呵地看着裴景笑，笑得裴景心里一阵发毛，对着韩代语重心长地说了句：“慢慢喝，看见没，你朗哥还没喝够呢，怎么能这么没眼力劲儿呢，赶紧陪着去啊。”说完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睡得正香的裴景就被一嗓子嚎叫声惊醒了，急匆匆爬起来，还没穿好衣服呢，甄朗就杀猪似的衣衫不整的跑进来了，搞得裴景一头雾水，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一句刚问完韩代又满脸惊慌地冲进来。
　　甄朗一下子跳起来钻进了裴景的被窝，嚎着诉苦道：“没脸见人了！”
　　裴景更不明白了，看着韩代脸由黑变紫，无奈地问：“什么事啊，大呼小叫的！”
　　“这个臭不要脸的，趁我喝多了，居然占我便宜！”
　　裴景闻言乐不可支，忙到：“两个大男人怕什么呀！”说完想到了什么似的，顿觉脸上一红。
　　甄朗恍然大悟似的说道：“也对哦！”然后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留下裴景和韩代两个人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