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骑驴载酒

12、第十二章

　　吃饱喝足后人就容易犯困，尤其还是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困意来袭更加汹涌，裴景只是感觉意识有些模糊，四周都开始渐渐朦胧成一片，他只觉身子轻飘飘的，一路恍恍惚惚地不知飘到了何处，只觉得四周烛火通明，忽然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拉住他，那人跪在他面前道：“恭喜岭主，贺喜岭主。”
　　裴景忍不住问道：“贺喜和事？”
　　这是韩代匆匆忙忙跑了过来，一脸笑意盈盈地又道：“主人，你怎么还在这里，让我好找，要误了吉时了。”
　　裴景更佳疑惑地问：“什么吉时？”
　　“哎呀，您怎么糊涂了，当然是您大婚的吉时啊！”
　　“大婚？哦，对对对，我要大婚了。”他刚有迟疑，但不知怎么得忽然想起自己确实是要大婚，正欲慌忙赶去，又想起自己还没换上喜服，不料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已换好了大红的衣袍，四周也立时红绸高挂，映得人脸上也红灿灿的，人群分列两侧鼓掌欢呼，裴景蓦地想起这不就是无幽殿吗？
　　这时只听传来劈劈啪啪地爆竹声响起，然后一个妇人喊了一声：“新娘子来了。”众人再次兴奋地欢呼着，齐刷刷侧过头来看着裴景，目光中满是祝福，裴景笑成一朵花似的自觉地走过去从妇人手里接过新娘手里另一端的红绸子，只听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裴景和新娘子被众人拥着送入了房中。
　　然后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裴景拿起一旁的秤杆紧张地挑起红盖头的一角，待看清楚新娘子的容貌后立时变得局促起来，只是傻乎乎地盯着脚尖发笑，新娘子也是含羞走过来拉起他的衣角，二人对饮合卺酒后，携手走入纱帐中。然后场景一切，裴景只觉小腹一阵绞痛，低头一看，才惊觉自己大腹便便，□□一阵撕裂般地疼痛，然后又不知怎么得他就躺在了床上，一群人围了过来再帮他接生，他的妻子就在一旁拉着他的手泣不成声，裴景只感觉一阵头痛欲裂，天昏地暗，身体被一寸寸地撕开了，等他再次醒来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他起身走出去，看见妻子正在和一个少年说笑，妻子冲他招手，少年也是冲他一笑，口尊道：“母亲。”，裴景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清哪里奇怪，只得点了点头，然后又见少年人不知从哪里端出来一碗黑糊糊地汤药笑盈盈地递给自己，闻着有些熟悉的气味，裴景只觉一阵眩晕，就要向后倒去，一下子猛的睁开眼，发现只是脸腮从手掌中滑下，裴景喘了几口粗气才冷静下来，揉了揉眼睛，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然后突然想起些不对劲的地方来，那个新娘子竟然长着和陆青一样的脸，孩子长着和韩代一样的脸，想到这里，他感觉再也不敢直视韩代了，随后又想到一事他低声骂了句：“他娘的，老子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就算生孩子也得是他生吧！”然后抬眼看去，只见窗子上映出星星点点的印记来，他欲起身向门口走去，只觉身下一阵凉意袭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任他脸皮再厚对于此种尴尬事还是有些难于启齿，转入后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掀起厚重的门帘的一角，见外面一片洁白，雪还在空中漫无天际地飘下来，他不自觉地掀开门帘转了出来，门口的护卫忙跪下行礼：“岭主。”
　　“起来吧。”
　　然后站在了院中，仰头望着空中，想着：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然后伸出手想要接住几朵滚在一起不成形状的小雪球，但是只是片刻便在掌心里化成一颗颗的小水珠，他蓦地想到不知道陆青看没看到这场雪呢？认真思索了一下，又安慰自己似的对着空气说：“应该也是看得到的吧！”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他愣了一下，抬手抚上还未来得及缩回去的嘴角，低声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一定是日有所思。”说完才又回屋去了，只留下雪地上一串破碎的脚印。
　　相比于裴景每日事务繁杂，陆青此时也并不清闲，那日分开后，他先是启程回都，刚刚向义父汇报此次事件的经过，没休息多久，就听闻钟宜押送吴秦之的队伍在半路上被人伏击，损失惨重，侥幸躲过一劫的属下只得带着昏迷不醒的钟宜为避开追杀四处躲藏着着一路潜回都城，闻此噩耗，寒鸦上下具是惶恐万分，众人深知带回吴秦之对主人的重要性，陆青则是因为担心而夜不能寐，只得请命出去接应，等见到还吊着一口气的钟宜，一颗心刚刚放下又高高悬起，直到大夫说出：“伤虽重，然命无忧。”陆青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殿之中，薛方一脸凝重地扫视着殿上打死也不敢出跪着的几人，然后压抑着内心的怒火问道：“是什么人敢劫寒鸦的人？”
　　浑身是血的几人咬牙切齿地道：“阴风岭。”
　　薛方瞳孔一缩，眯起双眼，沉吟半晌，低声说道：“竟是他们！”
　　在大殿一侧的陆青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也是一惊，想到：难道他们知道了什么，想要以此作为致胜的一个法宝。
　　大殿一阵寂静，薛方陡然又问：“如何断定就是阴风岭？”
　　一人道：“我当时诈死，听见他们说什么回岭庆功，岭主知晓定然高兴之类的话，属下想在这江湖之中，唯有阴风岭主人自称岭主的，不会再有旁人。”
　　“好，你们下去好好休息去吧！”
　　“多谢主人宽恕我等，多谢主人！”几人匍匐在地，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哈哈，念你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我不怪罪，下去吧！”
　　“是，主人。”几人起身揩了把感恩的泪水，转身退出。
　　可一旁的陆青确实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果然坐在上方的那人用近乎冰凉刺骨的口吻吩咐身后的面具男子：“都杀了吧！”然后不耐烦地闭上眼睛。
　　面具男子也只是短短地回道：“是！”
　　陆青正欲上前，只听薛方道：“青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钟宜身受重伤，念在往日情分，我会留他一条性命，不过也得看阎王爷会不会让他留下。”
　　“是，多谢义父，那吴秦之……”
　　“此事你不必管了，我会交给段儿去办，你刚回来多歇歇，我累了，你下去吧！”
　　“是！”
　　钟宜昏迷了将近半月才醒，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的陆青，陆青见他张了张口，好像要说什么，但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他仔细辨别嘴形才发现他说的是“水”，陆青一个箭步走到桌边倒了小半杯水给他喂了，然后马上又派人重新送进来一壶新煮的水，放在一边晾着，又嘱咐人去准备一份清粥送来。
　　看他脸色好一些，陆青轻声问道：“感觉如何？”
　　钟宜马上回了一个艰难的笑，说道：“死不了！”
　　陆青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随手拍了他一下，随即又后悔地问：“对不起，我忘了，疼不疼？”
　　闻言，钟宜马上捂着手臂做出一副呲牙咧嘴地痛苦状，嘴里不住哼哼着：“疼，好疼啊！”
　　陆青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只是插着腰看他继续表演，钟宜见他那个样子实在演不下去了，变笑起来，只是刚醒过来，身体还未怎么恢复，笑声里夹杂着几声咳嗽，陆青赶紧上前在他胸前从上至下帮他顺气，听他不咳嗽了，才站起身来，陪他又说了一会儿话，下人把清粥送了进来，陆青伸手探了探碗，觉得温度尚可，便扶起钟宜把碗递给他，一碗粥落了肚，钟宜才觉得胃里暖暖的，身上也跟着舒服起来，然后才犹豫着问道：“跟着我一起回来的那些兄弟怎么样了？”
　　陆青只平静地回道：“他们挺好的。”
　　“哥，别骗我了，义父怎么会留着他们呢？”
　　陆青突然神色一凛道：“住口，义父的决定岂是我们可以妄加评断的。”
　　钟宜神色黯然地垂下头道：“是。”
　　陆青觉得自己说的话可能有些重了，他坐在床边的小几上，又柔声道：“谨言慎行，小心隔墙有耳，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哥，我觉得好累。”
　　“哥知道，别怕，哥会护着你。”
　　“如果有一天能离开这里就好了。”
　　可是既然“进来”了便是除非死才能“离开”，陆青实在不忍心打碎他美好的梦，只好说：“会的。”
　　“我听说西湖山色空蒙，水光潋滟，四季皆宜，以后我要去那看看。”
　　“好。”
　　说着说着钟宜笑起来，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在西湖边畅游的景象，然后又变成了苦笑，他知道这很难。
　　裴景近日来鼻血真是流的越来越频繁了，早上正和属下商议决策，突然就鼻孔喷血，本人倒是习以为常了，属下们倒是惊慌成一团，马上找来申行看诊，看诊后，申老头面露难色，裴景只得遣散了众人，申老头才叹息着说：“主公年轻力壮，放纵些也难免，只是……咳，不该如此急于进补啊！”
　　“啊？我最近确实在喝补药，不过是补气的药。”
　　“您就别瞒老头子我了，我可是过来人。”
　　裴景一听眼睛瞪时亮了起来，一下不知道是该先问补药的事还是申老头年轻时的风流韵事了。犹豫了片刻，申行以为裴景是默认了，又接着说：“韩代那个臭小子前段时间去找了我，让我给你备些补肾的药，我给了他一些，又过了几天他又来找我，我以不宜进补过多为由拒绝了，不成想这死孩子又跑哪倒腾来的。”
　　裴景听到“补肾”立马赶到脑袋里炸开了一束烟花，把他炸的外酥里嫩的，他低吼一声：“韩代，老子好得很！”双手紧紧握成拳，脸纠结成一团，这件丢人的事一度超过了他七岁那年因为尿床而被裴章那个男人笑话了一年的丑事，成为他有生以来到此为止最尴尬也最无语的事，当然，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件事的话……
　　而此时守在门外的韩代听到了这一声能咬得他骨头渣子都不剩的低吼后，立马识时务地一溜烟跑了，边跑还边想：主人一定是因为觉得难为情，下次要做得更严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