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骑驴载酒

11、第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早早动身打道回府了，孤灯观一干人等一路送至十里长亭，魏良忍痛挥泪作别：“陆兄，景兄，吴兄他日再见可别忘了我。”
　　“哈哈，不会，有缘自会相见。”
　　三人又同行一段之后，才分开，一路上陆青仍是不动声色，只是平静地道：“告辞。”显得很是凉薄，反倒是吴秦之泪眼滂沱，依依不舍看着裴景道：“景兄，告辞，额会想你的。”裴景听了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随即心里一酸，默默地注视着那个面无表情的人道：“告辞。”
　　三人转身踏上回如的路，走了几步，裴景终究是没忍住回了头冲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喊道：“若想见你，该如何？”等了良久，裴景矗立在原地觉得时间如此漫长，正觉得索然无味，悻悻离开之际，不知什么东西破风而来，裴景伸手利索地一捞，摊开手掌扒拉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原来是包着个小石子的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十里坡邓家庄西头
　　裴景如获至宝，小心地将石子和纸条贴身收好，又情不自禁地注视了一会远处已经模糊成一团的身影。
　　“主人，该回去了。”
　　许久未见，主人却连一个目光都不舍得赏给他，顿时令韩代有些心里有些空落落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也只有融于天际的一个黑点而已。
　　“嗯，该回去了”，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道：“看你活蹦乱跳的，想必无事了，那就好。”
　　陆青与吴秦之不久也见到了前来接应的组织人马，黑压压几十人对着陆青齐声称呼了一声：“统领。”只有为首一个棱骨分明，身量厚实的男子走上前来喜笑颜开地叫了一声：“哥”。
　　裴景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可有什么事发生吗？”
　　那人略思索一阵，道：“各家忙的头脚倒悬，恨不能用分身术，其余的事也是无暇顾及。”
　　“嗯，好。”
　　“不过义父让你早日回去，可能有事情交代你。”
　　“小钟，人交给你了，好好看护，早日回去，我先行一步。”
　　“放心吧，哥。”
　　“属下等恭迎岭主归来。”
　　无幽殿中裴景一身红蟒袍斜疏懒地靠在宝座上，双脚交叠地放在书案上不时抖动，一脸认真地端详着手指间捏着的一块小石头，然后像叹了口气一般幽幽地哼了一声：“嗯，都起来吧！。”
　　“多谢岭主！”
　　“说说吧，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动静吗？”
　　西山主甄朗率先出列道：“岭主，武林各派大都自顾不暇，目前倒是并没有什么大动作。”
　　“章辛、杜恶之流查的如何了？”
　　“属下等只查到他们曾与“寒鸦”秘密接触过，并未能查清准确的藏身之处，还请岭主降罪。”随后跪伏在地。
　　南邓让、北徐闻远，东费仁三位山主面面相觑，也忙出列纷纷跪伏在地，齐声道：“还请岭主赐我等无能之罪。”，随后殿上一众人等全不跪倒在地，“请岭主赐罪。”
　　空气骤然紧张起来，周遭安静地仿佛连针尖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楚，众人齐刷刷低下头地屏住了呼吸，谁也不知道面前这个看似稚气未脱，单纯善良的少年能做出怎样心狠手辣的决定。任大殿之上的哪一位定然都不会忘记数月前的那场夺位之争的惨重血腥，让他们不敢在轻视面前的少年，什么醉生梦死、眠花宿柳，什么蠢笨可欺、良善懦弱，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放松对手的警惕罢了。
　　叛乱那日，前任西山主章辛和前北山主鲁旦联手带着一众手下杀到了无幽殿，不料种计，陆旦只得掩护章辛先行离开，自己和三个手下却因寡不敌众而身受重伤被活捉了。第二天，裴景派人早早地传唤众人入殿候着，当着众人的面削去了鲁旦的四肢，剜掉双眼，拔了舌头，割去鼻子和耳朵，再要人一根根拔掉他身上的毛发，大殿中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裴景指着殿上血肉模糊的鲁旦笑得瘫软在他那雕金砌玉的宝座之上，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回响不绝，更显得毛骨悚然，然后他忽然上气不接下气地捂着肚子问众人：“怎么不好笑吗？”癫狂之态下，众人紧绷的神经早已是溃不成军，只得跟着笑起来，但声音一出口，却连成一片哀嚎，而后他又派人将鲁旦扔进了茅厕之中，从此没人敢再去用那间茅房了。而所倚重的三个手下分别处以凌迟，炮烙，万箭穿心，这杀鸡儆猴的手法令众人心下无不骇然，甚至准许离去时，大家才发觉腿早已经吓软了，导致当场有人只能连滚带爬似的逃出去，更有甚者，当场失禁，只能被人抬出去。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这人面前颐指气使，直呼其名了，哪怕背后谈及，也只敢隐晦的用“那人”，“你知道的”，“你懂得”，或者干脆咳嗽一声来指代裴景，而有的人更是落下了一看见哪怕是听见就腿软的毛病。不过，令人更加胆战心惊的是他总是不按照套路出牌，有时候他上一秒夸你聪慧过人，功法深厚，下一秒就敢把你砍了；有时候他让你涕泗横流，仿若五雷轰顶，见你窘迫至极，他又会哈哈大笑，有时还会出言轻声抚慰，着实让人哭笑不得，摸不着头脑。
　　裴景不再的这段时日，不得不说是岭上众人最放松最快活的日子了，只是他现在回来了，众人不得不再次面对他的喜怒无常。
　　甄朗伏在地上鼻尖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感到有些腰酸腿痛，实在坚持不住下微微侧头，给侍立在侧的韩代不住地使眼色，韩代呆呆的脸上闪现出恍然顿悟的神色，这才看向歪靠在宝座上仍在目不转盯看着手中不起眼的小石子偷笑的裴景，韩代皱了皱眉，有些鄙夷地转移了视线，然后轻咳了一声，半晌不见那人有任何动作，只得加重了力道，再次咳了一声，侧目之下果见那人正横眉立目地看着自己，那目光放佛在说：你有病啊，那么大声，老子耳多好得很！老实巴交的韩代在他强势的威慑下只得低下了头。
　　而后他才放下那尊贵的双脚，翻身而起就要离开，这才一眼瞥见殿上跪着的一圈人，然后奇怪地问道：“你们还在啊？”
　　甄朗趁人不注意对着裴景当场翻了个白眼，好像在说：干得好，兄弟！
　　裴景立即有些不大好意思似的冲着甄朗耸了耸肩，歪着头一脸惆怅地回应了他：真不是故意的！
　　还真是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然后立即神色如常地道：“都起身散了吧！”
　　然后轻笑着离开，韩代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上去，还不失时机地傻笑着冲因为久跪难耐尔呲牙咧嘴的甄朗摆了摆手。
　　令本就头昏眼花的甄朗顿时产生了一种想要冲上去暴揍他一顿的冲动，但是碍于此时的身体状况，他只能无奈的放弃了。
　　裴景在众人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之后，当晚便宿在了号称“三千佳丽”的“酒池肉林”的春阑殿内，所谓号称也只是裴景自称，属下们免不得要硬着头皮地附和，但“佳丽”和“酒池”倒是难得的属实存在。并做好了且连续数日闭门谢客，除去韩代，甄朗二人一律回绝，没奈何，才过了三五日的光景变觉得索然无趣了，任“妃嫔”们娇言软语仍是急匆匆地搬回自己的寝殿，这着实又让韩代和甄朗吃了一惊，以往从未出现过的状况让二人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隐隐觉察出不对劲来，韩代更是如临大敌一般却也只得自作主张偷偷地去找了申行。
　　是夜正当裴景因伏在桌案前处理积压的奏报而哈欠连天、昏昏欲睡时，韩代拎着食盒走了进来，取出一碟子糕点，一碗蔬菜瘦肉粥，一碗黑乎乎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浓汤，一一摆好后在一侧站好，不动声色地看着裴景用餐。
　　“是有点饿了，额……这一碗黑乎乎的，什么东西？”
　　“啊，那是申行给您配的补养身子的。”
　　“啊？”
　　“您就喝了吧，可以强身健体，嗯，相信我。”
　　裴景皱着鼻子，终于还是在韩代那真挚诚恳的目光中捏着鼻子一口气干了，又赶紧吞了两口粥压一压才缓过来一些，一抬头却见韩代仍死死盯着自己，眼中含泪，眉头紧锁，大晚上的，吓得裴景一哆嗦，“大晚上的，你哭丧个脸给谁看？赶紧滚回去睡觉。”
　　然后韩代只是软绵绵地道：“我想再陪陪你。”
　　“陪我？这么刺激吗？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要睡我……” “……”
　　韩代一腔柔情转瞬化为泡影消失于无形，但他还是决定要继续做好事，虽然他嘴贱，但毕竟为了兄弟两肋插刀，扎心在所难免。
　　于是一碗黑糊糊的补药成了裴景每日必不可少的“饭后甜点”，除了难喝点，裴景实在不愿意拂了韩代的一片心意，只能暂时忍耐，强忍着喝了一碗又一碗，直喝得最近口干咽燥，鼻血横流，裴景也没闹明白这是补什么的药。
　　披星戴月地忙了这些日子，书岸上仍是有摞着几摞，地上堆成小山的折子，裴景顿时觉出没来由得无聊枯燥来，于是伸手从贴身处取出那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把玩了一阵，完全没有注意到韩代站在一旁拎着食盒正一脸奇怪地盯着自己。
　　韩代陡然咳嗽了一声，吓得裴景忙将小石子收起攥在了手心里，一脸心虚地看着眯着眼打量自己的韩代，趁他不注意赶紧把东西贴身藏好，问道：“诶？对了，这到底补什么的？”
　　“……啊，补气。”
　　“补气？那申老头说了喝到几时了没？”
　　“这个……看您的身体恢复状况，目前来看，可能还要再喝一段时间，如果不行，可能还得换服药。”
　　“好吧。”
　　看裴景喝了下去，又吃了点点心，韩代才放心地拎着食盒转身出去，而后给门口守卫交代了一声才离开，但他并没有立马回自己的寝室，而是转头匆匆地跑去找了甄朗。
　　“什么？你竟敢自作主张给他那种东西，完了完了，你惨了！”甄朗一脸遗憾地望着他。
　　“哎，为了主人的终身，我在所不惜。”
　　“你呀！”
　　“不过我发现了一怪事。”
　　“什么？”
　　“我发现主人总是无故偷笑，或是盯着某处发呆，自从他这次外出回来以后经常如此，你说遇到这样的事，主人还能如此淡定从容，真叫人佩服。”
　　“总是偷笑、发呆，我觉得他很可能又拱了谁家的白菜了！哈哈，你也不必如此忧心。”
　　“……”
　　“一入红尘，便生因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