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骑驴载酒

13、第 十三 章

　　“呦，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裴景一惊，抬眼看见一张笑得不怀好意的脸，那人头上身上还有半化未化的雪水，晶莹剔透，在烛火中闪着异样的光彩，裴景眉毛微挑，然后继续盯着手里的折子，漫不经心地开口道：“第二场雪了！”
　　来人解下深色大氅，随手拍了拍上面的雪水，走到薰笼旁边暖手，坏笑着说：“别想转移话题！”
　　“没什么？”
　　“不能吧！你那嘴咧得都快贴到耳朵上了，是不是又拱白菜去啦，啊？”
　　“甄美人莫不是爱慕我，不然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去你的吧！”
　　“怎么，来求情？”裴景头也不抬一目十行地批阅最后基本折子，声音透出一种轻快。
　　“嗯。”甄朗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笑盈盈地摆弄着那把折扇，同样不看对方。
　　“哼，我就知道这臭小子肯定躲在你那儿。”
　　“你这口气怎么这么像训儿子似的。”
　　“让他躲好了，小心我炖了他做下酒菜。”
　　“啧，近来口味真是越来越重了啊！”
　　裴景一掀眼皮看了对方一眼，“不敢当，在这方面，我可是不及你的。”随即屋内爆发出二人爽朗的笑声。
　　“留下来用饭吧！”
　　“我正有此意。”
　　几个侍从鱼贯而入，摆好后安静地有序退出。裴景丢下手里最后一本折子起身伸了个腰，拿起一边的黑貂裘就往外走，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还有事，先走了。”
　　“这夜黑风高的，又去拱白菜吗？”
　　“……”
　　“还下着雪呢！”
　　“看见了。”
　　“疯子。”

　　此时终于算是无事一身轻的裴景冒雪一路赶去十里坡邓家庄的陆宅，看着那座小小的不起眼的茅草屋，心里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他莫名地开始有点羡慕陆青居然能在纷乱的江湖中拥有一隅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望着透出淡淡的烛火的窗子，一下子吹散了他连日来的疲惫，他犹豫着是否要去打扰，最终还是上前拍了拍门，良久，木门才吱呀了一声打开一个门缝，漏出一张白发苍颜的垂垂老者，老人觑着眼问道：“您找谁？”
　　裴景愣了一下，满心喜悦被一瓢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凉个底儿掉，然后略有些恍然无措地道：“额……我可能是找错了，打扰了，老伯。”说完失落地低下头就要转身离开。
　　“您是陆公子的朋友吧？”
　　裴景眼神一亮，立即回身急切地说道：“正是，他在家吗？”
　　老人略带歉意地道：“公子近来事务繁杂，并不在此处”，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有事交代，小老儿可以代为传达。”
　　“并无要事，只是顺道过来看看而已，既不在，我便下次再来。”
　　“少侠姓甚名谁？待公子回来小老儿也好通报。”
　　“景霈。”

　　等裴景卷着风雪回岭准备就寝时，骤然间听到手下密报岭上有人闯入，裴景连眼皮也没睁，只淡定地道：“好，知道了，西山主呢？”
　　“西山主已经过去了，派属下来征询岭主的安排。”
　　“你去吧，就说此事全权交与他来办，事后给我结果就好。”
　　“是，岭主。”

　　烛影昏暗的石室中，“滴答滴答”清脆的滴水声均匀地传来，伴随着不时发出的的痛苦的嘶吼和尖叫声，甄朗坐在一旁怨毒地地注视着眼前被绑在石柱上闭目养神的男人，手里不住煽动折扇，大半夜的被薅起来审案本来就是够让人糟心的了，打从他一进来又被迎面扑过来的含混不清的气味熏的脑仁一晕，饶是脾气再好的他也是顾不得做面上功夫了，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地问道：“李统领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家里待着，跑来我们阴风岭是要做什么？”
　　“哼～”，李段不屑地冷笑一声。
　　“我来猜一下，杜、章二人投靠寒鸦，定然还会留底牌，那么你们就不可能是来联系他们留在岭上的眼线的，而且这个东西或者人还不能被他二人知道，我听说前段时间寒鸦押送的一个人途中被劫了，想必李统领就是为此人来的吧！”
　　听到此处，李段倏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斜睨着看向甄朗，说道：“白面书生果然了得，既猜到了，就该乖乖地把人交出来，否则我寒鸦定然踏平你这狗……”
　　话未说完，就在嘴里化成了一声惨叫，只见他右手手背之上插着一把短刀，顿时血流如注，原本在一旁神色傲气的众人立马神色一凛。
　　“……狗窝。”李段依然固执地说完了话，随后又是闷哼一声，众人只见刀光一闪，他左手手背同样地插了一把短刀，血水顺着剑刃在地上聚成一洼，向四周喷溅，李段眉毛皱成一团，汗水登时浸满额头，众人一片惊呼，却听得他哈哈大笑，扬言道：“你杀了我吧，士可杀不可辱！”
　　直到这时，甄朗才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个男人，觉得有些好笑，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可惜了！”
　　“我死不足惜！”
　　“虽是勇武之人，确是蠢材。”
　　“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必杀你。”
　　“说你蠢，你还真喘上了，实话告诉你，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有其他选择，既然来了，就留在这里吧！”说罢转身就离开了，身后仍不断传来男人的骂声：“老子总有一天会杀了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走出不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交代属下道：“看管好这些人，定时送些吃食给他们，拉撒就随他们去吧！”
　　“啊～？啊，是，山主。”
　　“还有，如今天气渐冷，大伙儿也都受累了，也该叫他们歇歇了，通知各位守山、巡逻的弟兄们这两日可以回家陪陪老婆孩子，各个岗哨留下两三个人便可。”
　　听了西山主这番话，他顿时傻了，知道前额遭到了扇子的轻拍才反应过来，愣愣地回道：“多谢山主，多谢山主！”

　　裴景刚躺下没多久便酣睡起来，可能是近日太过操劳，也可能是今日旅途奔波疲惫了，一晚上并没有做什么梦，睡得倒是难得的舒坦自在，一觉睡到天亮，躺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待要翻身下床，竟不期撞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惊得裴景头皮一炸，浑身汗毛竖起，困意散了大半，登时清醒了过来，看清那人后无奈地再次向床上躺去。
　　“大早上的，你要谋害你主子我啊！”
　　“这么冷的天，我大半夜去审案，您老人家可是舒坦得紧啊！”
　　“嗨，你不会忙完了之后一直在这儿等着我吧！”
　　“嗯。”
　　“我去！”
　　“也不知道是谁硬拽着人家的手怎么也不放开，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欢喜我，要和我在一起，永远不离不弃……”
　　“你接着编啊。”
　　“没劲。”
　　“切，你这么无聊的人，觉得没劲就对了。”
　　“你主人醒了，还不滚进来！”
　　裴景顺着他的目光将视线落在了门口处，只见门帘轻轻掀开一条缝，带着冬日里的一丝寒气，一个黑黝黝地大脑袋钻了进来，冲着二人呲出一嘴大白牙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挠挠头，轻声道，：“主人。”
　　裴景只回了句：“回来就好。”仿佛一切如常，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韩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那你们聊吧，我也困了，你们可别送我啊！”
　　裴景和韩代二人闻言皆是回以一个白眼。

　　“段儿去了这些时日仍是没有消息，想必是出事了，不能等了，去吧！”
　　“是，主人。”面具男人说完便闪身离开。
　　陆青匆匆走来与面具男人擦肩而过，稍一迟疑，便听得一声：“青儿。”
　　陆青忙上前几步道：“义父。”
　　“叫你来是有件事交给你，段儿前去阴风岭打探消息至今未归，义父如今能仰仗的只有你啦！”
　　“陆青但凭义父吩咐。”
　　“快起来，你我父子何必如此拘礼，义父想让你前去阴风岭。”说着就走过来扶起陆青，满眼慈爱地看着他。
　　“陆青定然会保住李统领的性命，将他带回。”
　　“我的意思是能救就救，不能，就杀了他。”
　　陆青震惊地抬眼神色复杂地望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男人，他想透过看清他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但是当男人转过头看向自己时，陆青又突然地低下头，他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涌上来，让他头皮一阵发麻，由不得生出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难过。
　　那人见他久不回复，有些诧异地道：“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陆青这才晃过神来，回道：“没有，一切听凭义父安排。”
　　“青儿啊，义父知道你看似冷酷，实则很重情义，段儿虽与你不和，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谊，义父也很为难，他落到阴风岭那帮畜生手里怕是不得好死啊，还不如索性给他个痛快，你说是不是？我看小仪身子也快好了，到时候由他来代替段儿，你觉得如何？”
　　“多谢义父。”
　　“去吧，等着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