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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如山，刀如海 “骗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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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风夜雨靠着缸壁觉得有些昏昏欲睡时，突然两下清脆的叩击水缸声响起。
叩击声在密封的缸体空间内来回反射加强，恍如天音贯耳，浸泡风夜雨大半个身子的水面上，仿佛随之晕开一圈圈涟漪。
风夜雨还未明白发生何事，就听见游冰声音从外头传来：
“小风子，出来吧，没事了。”
已经……没事了么？
风夜雨迷迷糊糊的想着。
外头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妖花已斩，厉鬼已除，吾之使命今日皆已完成……吾辈该回天界了……”
“等等……你别走！”风夜雨强撑着一口气，从水缸里冒出头来。
长久待在黢黑的环境里，突然外界光线刺入眼帘，风夜雨不由闭了眼。
耳畔不知是谁的脚步声，正渐行渐远。
风夜雨扒拉住水缸的边缘，勉强掀开眼皮，却只见一袭白色衣袖从门口处抽离——
“别走！”
风夜雨急得从水缸里跌出来，踉跄着爬起身就向门外追去。
远处，一尊高大的神像玉立山侧，通体发出璀璨光辉，让人移不开眼。
那神像身披白纱衣，肩部绣着小山纹，广袖一挥，天地间残余魔气便灰飞烟灭。紧接着，那袖中伸出一只玉手，手掌平摊，向风夜雨的方向展开。
“来，快到我这里来……我带你去天界，找你阿公。”
“好。”风夜雨依言向前。
可没走几步，他又感觉哪里不对。“这样就可以吗？……您不是算过，我这辈子，越想得到的东西，越不可能得到……”
风夜雨忽然心头一惊——
“假的！你是那朵花！” 少年猛然停下脚步。
……
由于怨鬼众多，而青萍村现下余留的人很少，其中又有大部分藏身到了能隔绝气味的地方，梦蝶花开了约一刻，都还是没有吃到东西。
它并非死物，而是集天地灵气造化而生的妖类，因食人本性，渐入魔道，故而兼有妖魔两类气息。
因为本体太过逆天，修行艰难，梦蝶花时至今日依旧没有修出人形来。但在常年日月精华的滋养下，它已经生出灵智，有了基本的情绪。
所以在认清当下形势后，它理所应当地生气了！
游冰本来在路上辛辛苦苦的拦着活人，由于这些人已失去意识的缘故，哪怕如今游冰的身体比以前强健，也仍有些力不从心。一日奔波劳苦下来，他累得要背过气去。
故而游冰打算停下，歇一歇。
说时迟，那时快，游冰突然看到远处那朵妖花浑身一颤，带着这片大地都一阵地动，整个花体居然凭空拔高数丈长！
与此同时，那花茎从地底抽出，向着村落里人气最旺之处弯去，连带着让花朵部分花苞大开，直扑向人堆而去。
游冰当了快一天的人体搬运工，一直都是哪里人多就往哪出跑，此刻刚坐下来，就看到一张绿色大口缓缓向他逼近！
他此时的内心是崩溃的。
虽然不知道这朵妖花具体是怎么了，他也不认为自己有做什么事能引起这朵花注意，但他还是听从直觉，赶紧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然而——
那妖花刚开始还是缓慢移动的，突然间速度却速度飞快，他已能看到妖花对他张开血盆大口！
若不是不经意间往脚底看去，他都不会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双脚离开大地。
哪里是那妖花朝着他移动，分明是他自己在朝着花开口飞！
“什么情况？！”游冰彻底懵了。
……
风夜雨开始怀疑眼前那尊巨大神像的真实性。
他伸出手，往自己大腿外侧狠狠一掐，直接把自己掐精神了点。不过那神像面庞仍然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那阵地动他也也感觉到了，同时他还看到，前方还有一个白色人影背对着他，以飞蛾扑火之态，毅然决然冲向半空中那个巨大神像。
这背影十分熟悉，就如同——
“游冰大人！”
所有幻像的基础都源于内心的一厢情愿，或者最真切的恐惧。只有能引起人越发强烈的情绪，才能让人越发情不自禁去想象。
而所有幻像都是见不得光的，因为一旦见到真人，幻像便已然失去其存在的心理意义，会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风夜雨霎时警醒过来，定睛看去，远处的那个哪里是游冰神像，根本就是一朵巨大的水碧色妖花！
他心道好险，正想往真正的游冰那里走去，却忽然浑身剧痛，并伴随着极强的眩晕感。
风夜雨当机立断，立刻朝前方一扑，而后就地一滚，瞬间离开原地丈余远。他再一回头，这才看到——
他原来所站之处赫然飘有一鬼！
“走开！”风夜雨对着这阴森森的东西大吼一声。
而那鬼也真如被吓到似的，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似乎不敢靠近。
风夜雨顺手从一旁的某个农家篱笆院内捡起一把劈柴用的斧头，面对那鬼恶狠狠地威胁道：
“快滚！再过来，劈死你！”
当然，风夜雨也不过是打架前放个狠话而已，没打算对面能被他一句话就吓退。
但不得不说，世间千奇——
那鬼魂只在原地迟疑了一会，而后，仿佛能听懂他的话一般，它竟真的缓缓往后飘去！
风夜雨望着那魂体慢慢离开，最后在某户人家门口拐了个弯，就此消失不见。
他这才松了口气，这事简直荒谬得可笑——原来这恶鬼群中，也有欺软怕硬的胆小鬼。
真是鬼生不易。
风夜雨不再管它，转身往游冰那边看去。就是这一看，惊得他差点心脏骤停。
所以他没注意到，那怨鬼其实没有飘远，反而趁他不备，悄然化成一缕黑烟，迅速钻进他后颈之中！
可惜，这一插曲仅使风夜雨的身体一滞。至于其它更深的感受，他已无暇顾及。
他只看到，在不远处，有一个人正毫不犹疑地向那朵诡异妖花飞去！风夜雨想喊住那人，可来不及了。
他只能眼见着那人一头冲进梦蝶花张开的大口中！
“游冰大人？！”
风夜雨只觉自己的魂也似已飞了出去。
然而这还不算完。眼见游冰冲进去后，妖花的重重花瓣瞬间全部闭拢，严丝合缝！
风夜雨记得，游冰曾对他科普过，梦蝶花是一种很执拗的生命。这类生命，非成妖不开，非得手不闭，非人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为什么……”
少年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在这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山形妖花旁。他活似一个笑话。
他不知自己在那里可笑地拄了多久。天是沉默的，地是沉默的，山也是沉默的。
再没有谁会回答他了。
“骗子……”
“骗子！”
“骗子！！！”
此刻，什么礼数尊卑，什么妖妖鬼鬼，什么生死有命，都是屁话！风夜雨，终于疯了。
气极之下，他抄起手中斧头便直奔梦蝶花而去。
你若敢不再出来，管他甚么妖花鬼花！统统给老子死！！！
……
梦蝶花闭合后，空气中弥漫的诱人花香逐步随风散去，再无人会被梦蝶花诱惑而出来寻死。
大量怨魂因这个村落里剩余生人气息寥寥，没有充足食物来源，也不断向着天际各方四散而去。
危机四伏的阴鬼地狱慢慢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还活着的人们不知是否会再生变故，仍然躲在各处，不敢出来，也不敢说话。
整个村落如今一片死寂，平日里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吠也统统消失。毕竟除了人类生魂之外，其它生灵魂魄也是怨鬼们的食物来源。
游冰不会知道，事情兜兜转转，风夜雨最终还是没能抵住妖花蛊惑，走出了藏身之地。
他也不会知道，在风夜雨逐渐迷失之时，自己这一变数却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把所有迷路的灵魂瞬间拉回清明世界，并使那祸乱之源长久封闭，再无作乱之机。
……
游冰从半山高的花朵开口处落到实地，花朵早已经闭上了，周围是无尽黑暗，死寂一片，风夜雨在外头的拍打呼喊完全传不到里头来。
游冰感觉身下似乎有何物硌得他生疼，于是他伸手往身下摸了摸——
入手冰凉，间或有粗糙磨砺之感，叩手轻敲，有鸣金断玉之声，再往旁有一手锋刃……
游冰气极反笑：呵呵，原来是老朋友。
他有九成的把握断定——他掉到刀片堆里了，还是一堆大半生锈的刀片。
“叮咚！恭喜您引动刀片数量上百，成功解锁新技能——‘向我开炮’！从此摆脱‘人形磁铁’阶段无法自控吸引刀片的窘境！……”
游冰：……这声音真耳熟呢。
“……以后只有当您在心中默念该技能名称时，您的异能才会开启，当前异能持续时间两秒，冷却时间未知，请您继续努力！”
这个声音只播报了一遍就不再出声，也不知下一次响起，又是在什么时候。
“我……谢谢您了。”游冰在黑暗中苦笑。他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掉到这个地方来了。
没有别的理由，只是因为这次的刀片数量太多、质量太大，飞不动。所以反过来——作为“人形磁铁”，他自己就被吸引到了刀片附近。
至于这堆刀片的来源——显然如那万鬼噬魂幡一样，都是梦蝶花消化不了的垃圾！
从这些刀枪剑戟的数量来看，梦蝶花这千百年来着实吞了不少修士，他们的随身兵器失了主人，千百年来只能静静的散落在这花苞内部各处，慢慢从曾经的神兵沦为废铁。
按照那轮回系统所言，游冰的异能是有等级的。
游冰刚来这异世不过几日光景，异能等级虽然无法查看，但很可能还是初始级别，游冰也根本还未掌握这异能的使用诀窍，都是在无意中触发。
如今这些散落各处的兵器全被他一次性吸引过来，汇聚在一起，显然坚持不了片刻。
也幸亏如此，这些刀片还未来得及把游冰捅成筛子，就纷纷从半空中坠落，变成一堆刀山刀海，游冰本人所落地之处，应当就在这座刀山的巅峰。
“哗啦”一下，像是突然来到了一处瀑布边，同时不远处地底也传来汩汩流水声。
但游冰一点儿去探索的兴致也没有。
因为他很清楚，这是食人妖花开始关门放狗——准确来说，是分泌花液。如果贸贸然淌过去，很快就会化作梦蝶花的养分，被其吸收掉。
他也知道，他也许等不到自己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了。
因为梦蝶花再次开花之时，就是它把里头的人消化得差不多，开始新一轮捕食之日。
“没关系，我陪你耗。”
游冰站在这座临时堆叠而成的刀山之巅，听着山脚下汩汩消化液的浪潮涌动之声，倒生出临山观海的壮阔之意。
“你倾倒浊海，我便聚起刀山！我要叫你知道，想吃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