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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渡气 那啥，你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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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冰大人！他们不会开门的。”
虽然年少，但对上此间人情冷暖，风夜雨早已了悟如斯。
“我知道了，你快别说话！”游冰一手又把风夜雨的脸摁回自己肩窝。
他此刻注意到有一只厉鬼已经顺着窗户的缝隙正往里钻，立即决定不再等待，起身再次往后院方向跑去。
也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这个世界的精心安排，当他闯进这户人家后院，一眼就看到一个大水缸。
游冰赶忙让风夜雨藏到水缸里。少年还想拉着游冰一起挤进去，游冰没理他，掰开风夜雨拽着自己的小手，严肃的教训道：
“别闹了！快藏好，别出声！”
“可是您——”
他话还没说完，游冰已“咣”的一声盖上了盖子。
“你安心在里面呆着，记得憋不住就出来缓口气。我刚才给你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你藏到水缸里会比较安全。”
“又在骗人！”风夜雨竟把木盖子顶了起来，“我之前摸过了，你身上既没有龟壳，也没有铜钱。”
“但是我有一颗爱你的心，宝贝儿。”游冰把木盖摁了回去。
风夜雨霎时安静下来。
“你都说了我是神仙，真正的神仙哪里用得着普通神棍那一套。”游冰索性直接坐在木盖上，神情淡然。
“这个世界到目前为止都还在老子的棋局里，你老老实实在里头呆着就好，不许胡闹。”
……
游冰话音刚落，一只怨灵便循声而来！
这怨灵面容青黑扭曲，又有实质化的鬼气覆盖，实在令人难以想象曾经的长相，只能看到其空洞洞的眼眶已有拳头大小。
最可怕的是那口鼻部位拉得老长，好似生吞一个活人不在话下。
游冰握紧双拳，盯着这怨灵一点点飘近，再飘近……
直到那张大口对准了他，而后一个俯冲！——
怨灵的魂体竟然在他身周解体散开，又在穿过他之后聚拢。就像河流穿过石头。
游冰全程都稳稳的坐在水缸上，按捺着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发出声响。他不是不紧张，只是走到这一步，身下还有风夜雨，他没有退路。
好在，他猜对了——那怨魂对他没有兴趣，也无可奈何。
浑浑噩噩的鬼只食生灵，只对阳气敏感。
如今风夜雨藏在水下，身上气息被水层封锁，泄露的很少。这让那怨灵骤然失去了目标，绕着院子转了半圈之后，便转身飘回那间有地窖的内舍去了。
游冰赶紧跳下水缸，并把木盖掀开了一条缝：“儿……小风子，可以出来透口气了，那鬼东西走了……小风子？”
水缸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游冰顿时慌了，急忙把水缸盖子完全掀翻在地，伸手进水中，把坐在缸底一动不动的少年捞了出来。
“小风子？宝贝儿？！你别吓我……”游冰拍了拍少年的脸，可少年双目已阖，伸手去探也探不出呼吸。
游冰一时间感觉自己也离魂魄离体不远了。
“是溺水了吧？”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事不宜迟，他当下顾不得那些怨灵会不会去而复返，只能把风夜雨平放在地，笨拙地解开束缚少年的衣物，然后开始给少年做心肺按压。
少年登时吐出一口水来。
“小风子！”游冰惊喜地呼唤出声。
然而，风夜雨把水吐出之后，又没了反应。
“还是缺氧么？”游冰不是太懂急救，只知道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少年的嘴，缓缓把空气一点点输送过去。
平时只能充当掩饰的模拟呼吸道此时总算派上了用场。
渡气的过程很绵长。
长到风夜雨其实一早就恢复了意识。
……
游冰总觉的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水面与木盖之间明明还有空隙，风夜雨被他摁回水里的时间也不够长，怎么就能溺水呢？
游冰又哪里能料到，事实上，尚是少年的大魔尊不仅会呛水，并且早在他将人摁进木桶时，风夜雨就呛水了。
不单呛水，脑子也突然不好用，居然还想往地底找个缝钻进去。
有些少年心思，就如同开在尘埃里的花……
风夜雨恢复意识时，只觉有个冰凉柔软的物体覆在唇上，慢慢给他带来空气，而后离开。又在他失落的空当，再次贴回来，如此往复，教人不愿醒来。
可惜，没有人可以永远耽于梦里。
“咣！”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块木板砸在地上。自觉在干坏事的风夜雨不禁吓得一抖。
“小风子，你醒啦？”游冰激动得离开了他的唇。
风夜雨只得慢慢睁开眼，被水刺痛的眼眸微红，还泛着水光：“游冰大人，你方才——”
“这招叫——人工呼吸。”
游冰只觉这样的风夜雨分外惹人怜爱，也让他分外内疚：“怪我之前太粗鲁，差点就……，万幸，现在你没事了。”
“人工呼吸……”风夜雨在心底将这个词一字一字篆刻下，“……真神奇啊。”
“好了，现在你既然没事，就回去躲好，我出去看看刚才那一下怎么回事。”
一边说，游冰一边又把湿淋淋的风夜雨抱回水缸里，但这次他不敢把木盖盖死了。同时他又不放心的叮嘱道：
“又要委屈你一下，你未曾修习过屏息之法，所以一定要记得憋不住就出来喘口气……不过，万一听到鬼叫声，那还是尽量憋着，千万不要惊慌，务必屏住呼吸！”
“不行！”风夜雨紧紧抓着游冰的手：“太危险了，万一……这水缸里还有空间的，我们挤一挤吧。”
“你方才在水缸里没看到，其实我已经试验过了，厉鬼吃不下我，妖花也蛊惑不了我，放心吧。”
游?人形磁铁?冰已无所畏惧。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害怕，若是没出事的话，我去去就回。倒是你，还记的我之前教你的六字箴言吗？”
“记得，”少年委屈地缩回手，念道，“不看、不听、不说。”
“很好，在我回来之前，一定要谨记这六个字，看到什么都只当作他们不存在……要是感觉中了幻术，就找点肉厚实的地方，掐自己一下。”
游冰说着说着，忍不住示范性掐了下风夜雨的脸。
少年主角没有反抗，只定定地看着他，任他施为。游冰临行前，他方忍不住道：
“你可千万要记得自己说的——去去就回。”
“那是自然！”游冰一把把木盖盖了下去，“小孩子家家的，操那么多心能当饭吃？”
见风夜雨终于安分下来，游冰也放下心来，大着胆子往之前发出巨响的地方走去。
他其实是比较放心的，因为原文中，风夜雨就是靠着被他村长爷爷塞进水缸里，从而躲过了一劫。
人总是容易选择性相信一些事情。
……
发出巨响的地方，其实也是那间有地窖却打不开门的内室。
可当游冰再次回到这里时，却发现那地窖大门居然已经敞开！
由此推断，之前听的那声巨响，很可能就是地窖门被重重推开砸到地面的声音。
游冰当下不禁猜测：难道这家屋主终于良心发现，想接风夜雨进去？
可是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若要救人，不应该先确认一下外头到底是谁，还在不在么？就这么门口大开，不怕那些鬼物进去？
游冰心中暗道不对。待进到那地窖里仔细观察一番后，他更加确定了这种感觉，因为那地窖十分狭窄，一眼能看尽。
里头根本就没有人！
一个显然的答案呼之欲出。
或许，这间屋主终究没能抵抗住梦蝶花的幻术。
游冰急忙奔出屋外，发现路上已经有好几个人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的向着远处那朵巨大的妖花走去。
空中飘来飘去的怨灵们也都纷纷闻到了人的气息，从半空中扑下来，争相啃食着那些还沉浸在妖花编织的美梦里，不肯醒来的人类灵魂。
不断有人从屋内晃晃悠悠的走出来，再被怨灵撕咬干净，一个接一个倒在通往梦蝶花的路上。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梦蝶花不收手，总会有人禁不住蛊惑。因为哪怕屏住了呼吸，那迷惑人的味道也会一点一点顺着人的肌肤毛孔，钻入血液当中。
甚至除了味道，梦蝶花自身的妖力也会逐渐发散开来，侵蚀着所有误入其领地内生灵的灵魂。
正因如此，厉鬼们有源源不断的食物来源。可又因为厉鬼怨魂太多，所有人头都被它们截胡，梦蝶花至今也未曾成功进食过。
不能成功“吃”到食物，梦蝶花便永远也不会收手。
这是个死循环。
“看来，必须要有牺牲了。”游冰望着半空中那巨大的花苞，再次叹息。
问题就在于，谁该牺牲呢？
……
风夜雨被游冰藏起来之后，就一直屏息，并把耳朵紧贴着大水缸的缸壁，努力听清外头的声响。
然而开始还能听到一点游冰的脚步声，人走远之后就再无声息。
他在大水缸里躲了很久，期间借着顶开盖子喘口气的工夫，偷偷往外观望过，然而始终没有等到游冰回来，也没有长相可怖的鬼物出现。
风夜雨就躲在大水缸里等啊等，合上盖子的水缸里黑漆漆的，让人的思绪也变得昏沉沉的。
风夜雨仿佛听到了有个声音在外头喊他：“小风子，出来喽，该去山里采药喽……”
阿公？！
那一声声呼唤，听起来无比亲切、熟悉。
风夜雨想出去看看，可又想起游冰的告诫——“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是假的。记住，你越想得到的东西，就越不可能轻易得到。”
少年犹豫片刻，默默缩回刚伸出去要顶开盖子的手。
但外头“阿公”的叫唤还是没有停歇。
风夜雨迟迟不出，那道声音也开始焦急起来：“小风子，你再不出来，阿公可就自己走了！”
说完这句话，“阿公”就不再出声。
仿佛外头真有一位耄耋老人，久久等不到自家顽皮的小孙子，不得已只能佝偻着背，向着深山方向踽踽独行。
躲在水缸里的“小风子”死死忍住追上去搀住自己阿公的冲动，并紧紧咬着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清醒。
他反复告诫自己：这不是真的，游冰大人说过，阿公已经变成了星星，他在天上……
他想，他应该相信游冰大人的话。
于是，直到他手臂上的牙印被咬到渗出血来，“阿公”的声音也没有再次响起。
风夜雨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庆幸，只是默默放下被自己咬得血迹斑斑的手臂，任由它暴露在空气中。
他不会想到，那种会令人产生幻觉的妖力正快速顺着他偶尔裸露在空气中的伤口，直接侵入到他血液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