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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燃灯夜话 第一次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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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冰大人,我们到了。”
风夜雨与游冰二人终于来到邛崃山。
刚将人从剑上扶下来,风夜雨就看到游冰慢慢蹲下身,朝着一块大石头面壁,心中疑惑道:
“这石壁,有古怪?”
游冰也不回头,低头看着地上开出的一从小草,气游若丝的回答道:
“没事,我就是有点……晕剑。”
……
邛崃山不是特指某座孤峰,而是一片山脉,绵延五百里之广。想要在这茫茫大山中,找寻一座小寺庙,不得不说,还是需要一番机缘的。
“看!机缘来了!”
风夜雨顺着游冰手指之处看去,只见不远处山林那层层叠叠草木缝隙中,有一袭灰色衣袍,正从另一方向往此处走来。在穿透树叶的阳光照耀下,那人头顶反射出金色光辉。
看来那应是那燃灯寺的僧人。如果这附近只有一座寺庙的话。
“那位师父!烦请留步!”游冰向着那僧人所在方向喊道。
随着游冰一声喊,那人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四下张望。游冰和风夜雨前脚贴后脚赶到那僧人的面前,这才发现,这位“师傅”的脸很嫩,游冰估摸他的年纪大概和风夜雨一般大,都还未成年。
游冰诚恳的向面前的小和尚双手合十,作了个佛礼,
“小师父,打扰了!请问您知道燃灯寺怎么走吗?”
小和尚乍一听到那“燃灯寺”三个字,眼睛一亮:“你们要去燃灯寺?我就是燃灯寺的!刚打完柴。”
说着小和尚略转个身,让游冰他们看到他背后的一捆柴:“我正要回去呢,要不你们就直接跟我走吧!”
“那样太好不过了,多谢小师父!”
两人跟着那小和尚一起上了路。
这山间约莫是刚下过一场小雨,叶上还残留着颗颗圆润水珠。一路上,总有不同位置的残留雨滴折射出色彩斑斓的光线,那些叶面朝上的部分也都被洗得纤尘不染。
“两位施主,你们仔细脚下,这山间本就路滑,如今刚下过雨,很多小水坑,你们当心些!哦,对了,可能还会有些不明显得泥沼,我们慢些走吧,免得弄脏你们的鞋。”
那小和尚自己虽然轻车熟路,但顾忌着身后两人,故而走着走着就时不时回头看看,提醒游冰二人哪里有水坑,哪里又有泥潭。
“多谢小师父提醒!我们二人会当心的。”
游冰一再谢过这位热心的小和尚,同时也不忘和人打听燃灯寺的具体情况。
毕竟燃灯寺这段只是游冰当初的一个构想,本来打算放到后期,让一直充当主角人生导师角色的鬼王能有个圆满,可惜没来得及细写,鬼王就被突然犯病的游冰给弄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机会真正回归阳世。
“小师父,我们久闻燃灯寺空空大师盛名,可惜家中琐事繁多,从来无缘得见真容,一直以之为此生憾事,此次终于得空来贵寺拜访,却不知,要如何才能求得空空大师点拨一二,敢问小师父您,可否为我们指点迷津?”
“啊?你们是来找我师父的呀,师父他早就闭门坐禅,不见外客,你们这次要白跑一趟了!”那小和尚再次回头,惊讶这两人居然不知道他师父闭关的消息。
“其实两位施主若不是很急的话,哪怕见不到我师父,也可以在我们燃灯寺住下,我们还有很多长老没有闭关,也很乐意为众施主指点迷津。并且,邛崃风景也很好,我们燃灯寺的灵台就在一座山最高的地方,从那你们可以看到……”
“这样啊,那真是遗憾……”
“如果你们不是非要找我师父的话,其实你们可以找我们燃灯寺的因缘长老、因果长老和兰相长老,还有其他很多长老都可以。
“师父说,人与人之间是讲究缘法的,不可强求。虽然今日你们和我师父无缘相见,但或许你们能和其他长老有缘。”小和尚很诚恳的向他们提出建议。
“姻缘长老?你们出家人不是要跳出红尘的吗?怎么还管起姻缘来了?”
“不是那个‘姻缘’啦!是因缘际会的‘因缘’。因缘长老的法号是已经圆寂的上一任主持,也就是因缘、因果两位长老的师父,兰因方丈取的,而兰因方丈和我刚才说的兰相长老也是同门师兄弟……”
“有意思,你们这些长老的法号都挺有意思的。那小师父您呢,我都忘记请教您的法号了。”
“贫僧法号怀山。这法号是我师父取的,但师父当年只说法号,没有告诉我缘由,大概是想让我自己悟吧。
“我翻了很多佛经,都没有找到比较说得通的典故……哎,师父他老人家对我佛理解太高深,我总是想不太明白……”
风夜雨突然敲了敲游冰的手:“您有没有发现,那位怀山小师父,好像……很能聊。”
游冰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我快招架不住了。须宗主,您见多识广,这佛家之事有什么说道吗……诶?须宗主?”
风夜雨感应了一会,蹙了蹙眉:“他今日似乎……兴致不高。”
“这可真是稀罕事……”
三人继续赶路,山路崎岖,兼有许多弯弯绕绕,行至日落前,三人才终于达到目的地——燃灯寺。
坑坑洼洼的山间小路至此断绝,一段段长而窄的灰色方形石阶接替攀登向上,抬头望不尽其通向何方,只有道路两旁黝黯的竹林掩映。
三人拾级而上,约莫踏过一百阶石梯后,才终于望见一幢巍峨山寺,外面是红墙黛顶,内部有巨鼎燃香。山寺静谧,少有人声,游冰也自觉轻声言语,唯恐惊动寺内高僧。
“小风子,是不是我眼花?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一个大球,本来还在这石阶上的,我们一靠近,就滚到竹林里去,找不见了。”
“我好像,也看到了。”
风夜雨与游冰面面相觑。
“二位施主,不必忧心。”小和尚听到他们谈话后,转过身来解释道,“你们所见,应当是我寺护寺神兽。它们常年都会在我们庙门外徘徊,虽然身躯魁梧,但从不伤人,更是不食肉类,只喜啃食道旁青竹。
“师父曾言,此兽无争,不必驱逐,亦不必诱捕,任其自行来去即可。”
不是怀山法师耳朵尖,而是这个地方实在针落可闻。
“这样啊,那我们就放心了。小风子,我们走吧。”游冰招呼风夜雨跟上。
风夜雨便依言往前走,不过眼睛还一直望向那神秘球影离去之处:“看着挺肥,要是炖成汤……不知游冰大人会不会喜欢……”
……
是夜,两人在燃灯寺一间客房住下。
风夜雨刚在外头借着月色练剑回来,就看到游冰衣冠齐整的坐在床边,手中拿着向风夜雨要来的胜邪剑,正细细端详。
“游冰大人,您一直在看这把剑,这剑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吗?”
“此剑,你尽量少用。”游冰表情严肃地看着风夜雨,“此乃上古邪剑,用多了容易招致灾祸。”
“这本来就是那老家伙的东西,以后他找到阳身,我自然是要物归原主的。只是——
“一柄剑而已,也能分正邪?”风夜雨这回非常不解,“哪怕是人,也不能单纯用好人坏人来分,这不是您以前告诉我的吗?”
游冰也知道,理是这个理,可这邪剑秉性是他确实写进书里的话,万一就成了世界法则呢?
风夜雨最后的结局,游冰可比谁都清楚。
并且曾经,须山槐也是个坚决不信邪的……
游冰长叹一声:“你说的很对,正与邪,善与恶,真与假,这些都是需要人琢磨一生之事……我们确实不能把身边发生的不幸,都推到一柄剑身上。只是这些所谓不祥之物,对我们的心理暗示实在太大……”
“心理暗示?”
“我只能说,这是一种你永远逃不开的东西,你能接触到的任何事物都可能对你有心理暗示。先给你举个例子吧,就以我为例。
“如果,你觉得我是好人,那么我做的绝大部分事情,你都不会再去质疑它是否正义。哪怕有一天,我做出了一件与你的道义非常不相符合之事,你第一反应也不会是,我不是一个好人,我在做的不是好事,你想到的会是,我是不是有苦衷。”
风夜雨不明白游冰为什么要用自己举例。哪里有什么‘如果’,游冰大人当然是最好的。
“再说这剑,你已经听说了这剑是不详之物,只是你现在还不以为意。但如果某一天,你遇到不幸之事,你可能会突然就有一个念头,是不是这剑真的是不祥之物,所以才使得你遭遇不幸。
“这样的念头一旦开始,就会越来越多,你会渐渐怀疑自己已经被不祥之物侵染。人生总有诸般苦难,你之后每遇一件不幸之事,皆是那不祥之物威力的佐证。
“这种念头在头脑里扎了根,哪怕你不再使用这剑,把它扔掉,你可能依旧觉得,你已经成为不祥之人,天命既定,此生必是众叛亲离,有缘皆散!到那时,你又如何再有动力去面对那些苦痛折磨?”
风夜雨忽然感觉,游冰大人的脸色似乎越说越奇怪。
“游冰大人,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
游冰却摇摇头,不再言语。
风夜雨见他不语,倒认真看向他:“那照您所言……我自小便已经是个不祥之人,您也明明知道……那为何还愿意与我搅合在一起?”
游冰闻言猛地抓住他的手:“什么不祥之人?有我在这,不祥也得祥!”
风夜雨不禁笑了:“是啊,管它祥或不祥。我辈修道,若不能顺遂心意,反而一昧避祸求福,那到底是人修道,还是道修人?”